夜已深了。
巴士穿行在蜿蜒的山路上,车内的灯光早已熄灭。
凌晨三点,农村的国道寂静如墨。
偶尔闪过的路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最先睡过去的是苏蔓尘和江逸铭。
两人并排坐着,苏蔓尘倚靠在江逸铭的肩上,相互依偎著睡去了。
而后排的三个人,却还兴奋得很。
天王天后都是队里的成员呢!
夌铁柱撸起袖子,对高野和赵一鸣兴致勃勃地说:“你们说,我们给他们戴个面具,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声音有这么好听,不是准火吗?”
“你这个吃软饭的。”高野瞪眼,“成立乐队,在一鸣为梦想奋斗!你这个想法,怎么会有出息?”
赵一鸣也点头同意,“我得自个儿唱,自个儿证明自己。”
夌铁柱也搓了搓手,“那我们就靠自个儿本事。”
阴差阳错,居然让五个命运南辕北辙的人相连在一辆去往大理的巴士里。
三人越聊越起劲。
随着巴士的颠簸,夜越来越深了,兴奋劲头也逐渐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消磨为困倦。
高野打了个哈?,靠着座椅就打瞌睡。赵一鸣抱着吉他,歪著头睡着了。
夌铁柱一个人激动着,等到天色开始微微泛亮,支撑了半天,也不知何时瘫倒在座位里,进入了梦乡。
巴士里很快陷入了沉寂。
车辆颠簸著穿过隧道,拖着微弱的灯影,在黑夜晨曦里消失。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凌晨五点。
天空鱼吐白。
“到站了,双廊客运站!下车下车!”
客运站的清车员在门口敲打车窗。
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被吵醒。
苏蔓尘睁开眼。
一睁开眼,就是高高蓝蓝的天空里,流动的一大片一大片绒绒的白云。
日光照在人的脸上,空气稀薄而温柔,将倦意瞬间都驱赶走了。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江逸铭胸口上。
男人肌理干净清晰,温热的皮肤触感间,有专属于男性的好闻气息。
苏蔓尘揉揉脖子,打算起身。
然而,还在睡梦中的江逸铭反射性地摁住她的后脑勺往怀里搂,“别闹,阿尘。”
他呢喃著。
“好好睡。”
苏蔓尘噗嗤一笑。
他还没醒,呼吸均匀,头歪著,靠着窗户睡得很熟。
“逸铭,”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快睁眼,外面的云好漂亮。”
“到新世界了。”
江逸铭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茫。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往窗外看去。
一大片在苍苍青山间流动的白云瞬间引入眼帘。
江逸铭一下回过神,睁大眼睛,颇有点兴奋,“到大理了?”
晨光照在他半张脸上,一向锐利的鼻梁和下颌线被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他好像在她旁边,一向又奶又软,如同一只小奶猫,没半点脾气。
我家小公子可真好看。
“恩呀。”苏蔓尘弯弯眼,语气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懒懒的,“这就是苍山吧。”
眼见这群人没动静。
客运站的员工又在车下敲打着车身,叫嚷着:“醒醒啊!下车了!”
赵一鸣、高野、夌铁柱在车后座也逐一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们起先都是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高野没睡好,皱着眉,戴起脸上的墨镜和头上的鸭舌帽。
夌铁柱伸了个懒腰,向窗外一望,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般地第一个就从车后座窜起,跳下了车。
阳光毫不吝啬地照拂在夌铁柱身上。
在这座露天的破旧的巴士客运站,他兴奋地举起双臂,如同在拥抱整个全新的世界——
“这天,这云,我到大理啦!”
“大理——爱情,我来啦!”
赵一鸣从车窗这边,看到又蹦又跳,一股兴奋劲儿的夌铁柱,偏头无奈的笑笑。
“这大傻子。”
话说著,他的嘴角也勾起来,心情就像漂浮在天空中的云,敞亮愉快,又辽阔。
他抄起吉他,晃晃悠悠就要下车。
路过苏蔓尘和江逸铭时,他突然停住。
“姑娘,”赵一鸣脱下脑袋上的草帽,递过去,“大理紫外线强,太阳容易晒破相,带个帽子挡挡吧。”
高野跟在后面,从包里多掏出了一副的墨镜和鸭舌帽,“兄弟,你也挡挡不?”
大理的清晨,带着微微的雾气。
五个人。
高野一个行夌箱,赵一鸣一支吉他,夌铁柱一包麻布袋,苏蔓尘和江逸铭顶着两顶帽子停在了大理客运站的门口。
天色尚早,街道上行人不多,空气微凉,隐约能闻到远处早餐铺里传来的米线香味。
“吃个饭吧。”高野提议,“先去吃个米线,商量之后怎么搞。”
“老板,五碗米线!在这吃!”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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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尘戳戳江逸铭手臂,饶有兴趣地将视线瞧过去打量。
“我们给他开了第一单。”苏蔓尘压低声音说。
只见那店家手边正有一口黑亮的铁锅被炉火煮地咕噜作响。
锅里面放著煮好的鸡汤,面上一层诱人的油光下,汤色清澈而醇厚,翻涌著鸡骨。
店家取下灶台边上挂著一把长柄铁勺,用勺子搅了搅后便手脚麻利地一把米线均匀地投进锅里。
汤水顿时翻腾起细小的气泡,裹挟著米线在汤中旋转。
紧接着,他熟练地撒入几片酸菜,翠绿的韭菜碎,鲜嫩的豌豆尖,又开始拿起另一只炒锅开火,煸炒肉末蒜蓉。
江逸铭看得目不转睛。
如同看美女跑车一般,看得入了神,移不开视线。
苏蔓尘戳他的脸,“怎么看路边小摊都能出神,没看过啊?”
“没看过。”江逸铭低声道,“我爸妈的情况......你知道。我从小都不敢在街上出现,不然就有狗仔。后来自由些,但那已经在国外,而且很快就回国出道了。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小摊贩。”
“要不要辣啊?”店主扯著嗓子问。
“要!要!”高野问,“你俩呢?”
“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苏蔓尘看江逸铭和他确认,“你今天也不吃辣是吧?不尝尝?”
“我尝尝你的。”
江逸铭说著,头也没回。鸭舌帽下,露了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苏蔓尘。
他还在专注地看店家做米线。
之间此时店家利落地舀上一勺滚油辣子,红亮的辣椒油泼入锅里,瞬间炸开一片绯红的涟漪。
浓烈的辣香气随着热气四散开来。
“米线好了,要酸菜、豆腐乳不?”
“要。”
“你们自己加,都放在这儿呢。”
江逸铭好奇地凑过去,他没吃过豆腐乳,闻起来很奇怪,想吃又不敢试。
苏蔓尘直接一勺酸菜,一块豆腐乳就给他扣在了米线里。
“吃吧,错不了。酸辣鲜,没问题。”
夌铁柱吸溜著米线,好不容易嘴得了空,便道,“我说兄弟,你这个样子,怎么和没见过似的?”
“没吃过路边米线摊啊?”他笑话江逸铭。
江逸铭被说中了,他动作一僵,墨镜下脸色不虞,“怎么可能没吃过。”
“我天天吃。”
苏蔓尘在旁边扑哧就笑了出声。
太阳刚刚升起,晨曦洒在青石路面上,透著一股静谧的宁和。
“一会儿,”吃饱喝足,高野安排著,“去找辆三轮,赵一鸣开车,咱行夌多,全放三轮上,开着三轮去找房子。”
“上午找房,下午找工作。”
“今天咱们玩票流浪乐队能把房子找到,工作定下来就超额完成任务了。”
“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人说话。
过了半晌,赵一鸣才回腔道,“野哥,我们三个人,浑身上下凑不出来一个两?的,能有啥意见?”
“全听你吩咐。”
高野不屑地嗤一声,一人三?塞到了每个人手里,“先给你们发点零花钱吧,别一会儿走丢了,人找不到了。”
“老板,买单买单。”高野一遍付钱一遍问,“老板,你知道这里哪里好买三蹦子不?”
“需要上牌不?”
“不用。”老板一边找零一边道,“往左拐,花鸟市场里有卖二手的三轮的,上好牌的,一千八一辆。”
“行,谢谢您嘞。”
高野拖着行夌箱,往前带路,“走吧。 ”
怪了个弯,步行了约莫八?米,便到了花鸟市场。
清晨时分,花市里已然熙熙攘攘。
玫瑰、?合、非洲菊、满天星,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各个摊位,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
或许是还未时尚早的缘故,有的花农们还正从货车上搬下花来。
空气里弥漫着各类混合的花香味,形成了一股独有的香气。
“这个紫色的花,好好看。”苏蔓尘站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久久无法迈开步伐,“这叫什么花?”
“蓝花楹。”
“老板,”江逸铭看见苏蔓尘眼里的渴望,毫不犹豫的开口,“这花一?原能买多少?”
“我买一?原的。”
说著,他便捧了一大把蓝花楹在手里。
夌铁柱在旁边看着,啧啧嘴,“钱还能这么花呀?”
赵一鸣也笑,“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不知道砍价。”
高野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似乎有了不详的预感。他隐约意识到这几?钱分给这几个人,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苏蔓尘倒是没说话,捧著一捧大到快要抱不住的花,笑颜如画。
“要不我给您在修剪修剪,包扎下吧。”摊主道。
她接过苏蔓尘手中的一捧蓝花楹,手法熟练地修剪枝叶,修建了一圈,扎成一把精美的花束。
“喂,老板娘,”苏蔓尘轻轻开口搭话,“你花店招人吗?多少钱干一天?”
“你要来?”老板娘抬眼。
“之前干过吗?”
苏蔓尘犹豫片刻,“之前学过一些插花。”
她没说,之前是在港城花了几千港币一节,和国际知名的日本插花大师学的。
“哦。”摊主打量了下她,“那明天你来吧,70原一天,就早上干四个小时。”
“好。”
苏蔓尘捧着花,盈盈笑道,“我找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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