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宁家佛堂
那女子依旧跪在佛前,身边的老嬷嬷已经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宁泽欣伸手推开大门,发出的声响惊醒了老嬷嬷。
“二公子,您……”
“出去。”
宁泽欣跟宁家老太太感情极深,时不时的会来佛堂,这几日他先是被宫里的贵妃打了板子,又将被家主派去江南,今夜来此,并不令人意外。
老嬷嬷是宁夫人的人,本不想听他的话,但在与他对上视线时,到底是遵从了。
二公子马上就要走了,临行前一夜要是有了怒火杀个嬷嬷,宁家也不是掩盖不了。
她从来不高估自己的分量。
等她走了,那女子哑著嗓子开口,“怎么今夜过来了?”
她久居佛堂,对外面的事情并不知道。
宁泽欣在她旁边跪下,“父亲派我去江南暗中留意江南的生意,这一去,你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那女子听出些不同寻常来。
“那日来的那位贵妃娘娘,是什么人?”
“她叫沐霁禾,是沐书禾的妹妹,”宁泽欣转头看她,“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是她啊,”女子低声说,“书禾曾经跟我提起过她。”
“沐书禾的死,宁家脱不了干系,我更脱不了干系,沐霁禾不会放过我们的,”宁泽欣道,“但你是无辜的,她不会动你。”
他视线移到女子的双腿上,“日夜跪着,这双腿也受不住了。”
女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跟这个儿子,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的,这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她在老夫人的庇护下躲过一劫,但这孩子常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更是告诉了这孩子自己的身世。
老夫人去世之后,王静秋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说既然她们母女情深,就全了这段情谊。
王家大小姐,宁家主母夫人,她说出来的话,宁家自然遵从。
宿如容看向自己的双腿。
这双腿曾经走过无数地方,爬过山崖,淌过河水,丈量过寸寸土地。
可是如今,只能跪在这小小佛堂里,日夜诵经。
王静秋不会让她死,所以她每日还有喘息的机会,可继续跪下去,这双腿也就废了。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老夫人死后她就彻底没有了信息来源,“书禾的死,跟你也有关系?”
宁泽欣点了点头。
宿如容深深打量着他,忽的嘲讽一笑,“你真不愧是宁家的儿子。”
真是把宁家的自私自利学到了极致。
宁泽欣便苦笑,“这都有可能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娘,咱们就说点别的吧。”
“沐霁禾不会亏待你的,你养好身子之后,可以去江南逛逛,又或者去看看边疆风光,总之,离著京城越远越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伤心地。”
“你这些年被磋磨著,却一直没有求死,我就知道你还是期待着外面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把希望放在我身上过……但沐霁禾是我引来的,就当是我的功劳吧。”
宿如容闭上了眼。
“我对不住沐书禾,但当年,感情是真的,后来利用也是真的,我那时候,太想向父亲证明自己了,这些年我也在后悔,可是晚了,我也看清楚了,宁家没什么好留恋的,我走的干脆些,你以后,也别留恋。”
他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自幼被兄长压一头,证明自己已经成了宁泽欣的执念,年少时面对父亲的期望和心上人的爱恋,他几经挣扎选择了前者,却没想到那个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爱的却轰轰烈烈。
在得知沐书禾去了宁阳的时候,宁泽欣真真是失态了,他现在不理解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对证明自己有那样大的执念,但凡那个时候,他能向沐书禾走一步,沐书禾最后说不定就不会香消玉殒。
“娘,”他哭地同个孩子一般,却要压低了声音不敢传出去,“我后悔的,日日都在后悔的,我年幼时埋怨上天不公,为什么给了我不输于宁明修的才智,却又不给我出头的机会,后来我才知道,上天是厚待我的,他把那样一个美好的姑娘送来我身边……”
“可是我没把握住,娘,我害死了她啊,娘……”
宿如容哪怕闭着眼,泪水也流了出来,她也没有想到,年少时的心善,造就了她这么多年的悲剧。
“娘,我去赎罪,”宁泽欣说,“死之前,我把宁家都拖下来。”
沐霁禾在江南布下了局,就等著宁家往里跳,宁家前些日子就派了人去江南,那个时候宁泽欣就知道,沐霁禾的局成功一半了。
他去加快进度,他去让沐霁禾的局进行的更顺利些,早些死了,早些去找书禾赔罪。
他这辈子,真心待他的,他如今还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身边的娘亲了。
她得活着。
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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