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是教育理论的实践性。我有一点认识,我们今天的教育理论不只是让我们去看教育、去思考教育,更是让我们去实践教育,教育是在时间的过程中展现出它的本体特征的。我们现在在认识教育上有一个重要的观点我觉得很好。在静态的意义上,你可以任意说教育的本质是什么,这在静态意义上似乎可以,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但说得对不对却是另当别论的。因为你所说的不是教育本身,而是你对教育的认识。既然是你个人对教育的认识,那它的正确性就是可以质疑的。那么,教育的本体是什么呢?教育的本体是在教育实践活动中展现出来的,在做的过程中展现出来的。比如,孙悟空的本体在哪里?难道就是电视中的那个形象?不是。孙悟空的本体是在和妖魔鬼怪不断的搏斗、战胜妖魔鬼怪的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只有在这个过程中我才知道孙悟空所具有的品质:勇敢、智慧、顽皮,等等。如果没有这样一些斗战妖魔的故事,我们就没有办法把握孙悟空。教育是什么?如果我们坐在那冷眼说教育,说的只能是你的教育,真正的教育不是这个样子,真正的教育是在不断做的过程中展现它的特性的。教育有表扬人、激励人的作用;也有惩罚人、给人以压力的一面,这才是真实形态的教育。只有在教育活动过程中,我们才能真真切切地把握教育。所以,作为一门人文学科,教育理论不仅要把当下的教育当作“看”和“思”的对象,更要把它当作“做”的对象,学术研究使命不仅仅是“看”或“思”教育,也不仅仅是“言说”或“交流”教育,更是要“介入”或“实践”。这种回归和介入实践的教育理论有这样几个特性:个别化、回归生活、行动、反思。
有生命力的、回归教育实践的理论一定是个别化的。今天我们批判传统教育理论,传统教育理论是什么样的呢?它是去情境化的,往往是拿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理论给大家,觉得这个理论能够普照世界,所有教育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种思路是错的。以前,传统教育学教科书总喜欢谈一些原则,现在回过头来看,原则是很不切实际的东西,因为不同的教育情境的条件、环境不一样,因此,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中才能知道,如果事先制定好做的规则、提出相关要求,但在实际的情形中不一定能用得上,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
事先既定的这个原则可能是虚假的,不能按照这个原则去做,恰恰是身临其境的人最知道怎样去做,因而也最容易激发他的智慧。举一个发生在甘肃会宁县(会宁县是长征三个方面军会师的地方,现在也是国扶县)的例子。我们的小学语文课本上有一道口语练习题,让每个学生回家拿一个苹果,和你的同学说一说苹果的特点。拿一个苹果对咱们城市的孩子或其他地方的孩子不是难事,别说拿一个,拿一堆也没有问题,可是对于会宁农村的孩子来说,每个孩子回家拿一个苹果,那是什么概念?所以这个时候,老师就有智慧,他没有让同学拿苹果,而是让每个同学回家拿一个长得有特点的洋芋。因为会宁那个地方干旱只适于种洋芋,所以它的洋芋品质就很好,个头很大。人们平时吃的洋芋长得规规矩矩,学生拿来的洋芋长得就各有特点。学生拿来以后,每个人根据自己所拿的洋芋讨论,你的洋芋长得像什么,我的洋芋长得像什么,之后老师让同学做手工,拿出小刀把洋芋皮削了,把洋芋摆在桌上,然后放学回家。第二天一走进教室,孩子们突然发现洋芋变了:昨天削完皮的洋芋白生生的,今天就变得黑不溜秋的。(笑声)孩子们觉得很奇怪:洋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老师说:“好,今天的作业是晚上回家以后问问你们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削了皮的洋芋为什么会变黑?第二道题:既然洋芋变黑了不好看,那你们有没有办法让洋芋再美丽起来?”于是同学们拿起彩笔又是画眉毛、画眼睛,又是戴草帽,顿时,不起眼的洋芋就变得美丽起来。我们哪一本教科书、哪一个教研室的能够给这里的老师讲,在口语练习时,别用苹果,要用洋芋?智慧在哪里?学问在哪里?就在这个老师的脑袋里。我再举个例子,有一次我们去下面听课,一个女老师讲同圆半径相等。同圆半径相等这个课我们平时是怎么上的呢?通常情况可能是这样:老师在黑板上画个点,然后拿个圆规围着画一圈,告诉同学们圆上任意一点到圆心距离相等。我们去的那天老师怎么讲的呢?那天老师把同学带到操场,50个同学站成一路纵队,然后在学生的正前方画一个圆圈,让所有的学生共同朝这个圆圈投置沙包,投完后问学生的感受,学生各自表达自己的感受,其中站在队伍两头的那两个学生满腹委屈,说:“中间的同学(距离圆圈)近,所以一扔就扔进去了,我俩离这么远呢,老师让我们这么扔沙包,根本就不平等。”老师就问:“那你们说,你们站成什么样的队形共同扔沙包就平等了呢?”学生自动站成一个圆说:“我们要是站成这样的队形共同扔沙包那就平等了。”老师问:“那为什么站成这样扔就平等了呢?”学生回答说:“因为同圆半径相等。”我们数学课程标准讲,学每个人的数学、学生活中的数学。数学在哪里?以往学生觉得的数学特别难,因为它远离自己的生活实际。但在刚才那个案例中,我们会突然发现,数学不是这样,数学在我们身边,我们生活中时时刻刻都在和数学打交道。我们讲智慧在哪里?理论在哪里?在这个老师的脑子里,而这个理论在什么背景下才能生成?——关注学生生活、关注学生生活的经验。怎么关注?——反思、行动。一个积极行动和反思的老师才能读懂这个东西,这种个别化的理论是反思出来的、是行动出来的,而不是别人灌输给你的。好,我今天的汇报就到这里,谢谢大家!(鼓掌)
赵微:
谢谢刘教授!刘教授用他非常丰富的专业知识和非常深刻的反思态度让我们对教育这个原来那么熟悉、那么耳熟能详的概念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了,是吧?而他丰富的教育实践又让我们对教育的理解突然又变得亲切起来,所以这样一场报告我想大家一定收获非常大,但是时间的关系,本来我们还有一个提问和交流的环节,已经到12点了,我想大家已经到了“愤”和“悱”的阶段了,那我们还是让同学们提两个问题吧,哪位同学有问题请举手。(没有人举手)刘教授,开饭了,大家都坐不住了。“那要不这样,我们把刘教授的联系方式记下来,有问题的同学我们再个别交流,好不好?那么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刘教授。”(鼓掌)
(参加本文整理的有,博士后:周先进;博士生:郭辉 马晓凤 硕士生:李莹 白冰玉 王晓晶 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