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桑

卡米尔·圣-桑1835年生于巴黎，父亲早逝，由母亲和姨妈抚养成人。像莫扎特和门德尔松的少年经历一样，圣-桑也曾经被视为音乐神童，为人津津乐道。他很小的时候就能辨别乐音，能从玻璃杯的敲击声、蜡烛盘的微响声及钟声中识别音符的高低。两岁即随姨妈学习钢琴，3岁开始作曲，10岁就登台演奏莫扎特和贝多芬的钢琴协奏曲，当时的《音乐评论报》这样评价道：“没有谱子在前面，他毫不费力地演奏着，在整个乐队发出如雷声般的强烈效果中，他的弹奏听来仍是那么清晰，优美文雅，并且表情丰富。”圣-桑14岁时进入贝诺伊斯的管风琴班学习，宗教音乐的庄严肃穆同样打动了他的心，但是他的理解方式不同于弗朗克，他感兴趣的是基督教义的宏大结构和宗教仪式的壮观场面。通过管风琴，他懂得了巴赫和亨德尔。

1848年前后，圣-桑通过圣·洁契丽亚协会的音乐会接触到门德尔松、舒曼、瓦格纳和柏辽兹等人的作品。虽然他狂热崇拜这些浪漫主义作曲家及其作品，但他也认识到这些音乐所存在的问题，比如门德尔松过于柔软与和谐、舒曼浪漫气息太重、瓦格纳不够慎重、柏辽兹想象力过于**不羁等。须知这个时候，圣-桑年仅13岁。他的第一交响曲作于18岁，他在这一年认识了李斯特，从此这位非凡的人物在他心目中一直占据崇高的地位。1886年7月，李斯特在拜罗伊特病逝的消息传来，圣-桑在即将出版的E小调第三交响曲“管风琴”总谱的扉页上题词——“纪念费兰茨·李斯特”。

圣-桑的音乐学习生涯里有过许多老师，其中最著名的是古诺。他曾两次参加罗马作曲奖金的竞赛，但都遭遇失败。不过这个时期他写作的很多作品却不断受到好评，比如《圣洁契丽亚颂歌》、3首交响曲、1首小提琴协奏曲和钢琴五重奏等。值得指出的是，圣-桑的兴趣并不完全在音乐方面，他学识渊博，趣味广泛，有着强烈的求知欲，对文学、哲学、科学特别是天文学钻研颇多。他喜欢阅读孔德、福楼拜和丹纳等人的著作，积极参与到当时的“实证运动”当中，同时他还是造诣颇深的水彩画家。

巴黎音乐学校，圣-桑曾在此任教

法国在1870年普法战争中的失败直接催生了“民族音乐协会”在1871年2月的诞生，这是圣-桑联合一群青年音乐家旨在发展弘扬法国民族音乐的一次进步活动。在此之后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圣-桑创作了一生最重要的音乐作品，包括4首交响诗、大提琴奏鸣曲、第四钢琴协奏曲、《安魂曲》和歌剧《参孙与达丽拉》。我们将要重点介绍的第三交响曲“管风琴”虽然完成于1886年，但构思早在这个时期就开始了。

据说圣-桑至少写过5首交响曲，但保留下来的只有已经编号的3首，尤以E小调第三经常被演奏录音，成为与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弗朗克的《D小调交响曲》并称于世的法国浪漫主义交响曲的代表作。无独有偶，圣-桑也在交响曲中运用了极巧妙的循环形式，将全曲导入一个崭新而极度紧密的结构中。全曲虽然只有两个乐章，却可以在内容上划分为4段，即第一乐章的“有节制的快板”和“稍慢但不及柔板”，第二乐章的“有节制的快板－急板－有节制的快板”和“快板”。圣-桑在这部交响曲采用的乐队编制也是他从前未有过的大阵容，3管编制又加上四手联弹的钢琴和管风琴，当它们在第二乐章的下半部分一起奏响时，效果非常惊人，可谓马勒之前最雄伟壮阔的交响乐**。

圣-桑的5首钢琴协奏曲也非常出色，尤以G小调第二和F大调第四特别值得一听。第二写于1868年，由安东·鲁宾斯坦当年在巴黎首演。第四写于1875年，由作曲家亲自担任首演的弹奏。这首协奏曲的结构和第三交响曲一样，虽然分两个乐章，但内容其实还是被划为4段，有两个中心主题一直贯穿下来，以变奏形式循环进行，有点接近柏辽兹的“固定乐思”。

笔者个人比较喜欢圣-桑的交响诗，特别是《翁法勒的纺车》、《法厄同》、《骷髅之舞》和《赫尔克利斯的青春》，无论从曲式构思到富于灵感的乐思，从管弦乐配器到音乐的色彩，都不在圣-桑所特别尊崇的李斯特之下。《翁法勒的纺车》在加弱音器的小提琴和长笛奏出琶音的小行板引子后，以弦乐六连音震音描绘出纺车的动机，大力神被罚为美丽的王后翁法勒纺纱，本身的戏剧性为管弦乐的发挥提供了空间，乐队的**过后交替出现纺车声和女人们的嘲笑声，不久还有爱情的倾诉和反抗嘲笑的主题一一登场。如果说《翁法勒的纺车》是一首交响谐谑曲的话，《法厄同》则以进行曲的节奏支配全曲，主题由弦乐平稳轻松的合奏和紧凑的小鼓点呈现，当旋律性的副主题出现时，这一节奏变作为音乐的背景，法厄同驾驶着太阳车奔驰在天空，燃烧的车、宙斯盛怒的惊雷……法厄同死后是一段平静的尾声。就知名度而言，《骷髅之舞》和《动物狂欢节》一样，是圣-桑的标签性作品。全曲以圆舞曲形式写成，从性格上说是骷髅的谐谑舞曲。小提琴独奏表现骷髅的独舞，木琴写实地传达出跳舞时骷髅撞击在一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竖琴表现深夜阴森的气氛。最后吵闹的**突然停止——独奏双簧管奏出雄鸡的报晓声，一切顿时销声匿迹。《赫尔克利斯的青春》描写的是大力神抵御山林水泽仙女的**将自己磨砺成永生之人的故事。全曲有两个主题，一个是使用对位手法的斗争性主题，代表大力神的阳刚之气；一个是性感的甜美主题，表现仙女美貌的**，最终第一个主题占了上风，乐曲以英雄的胜利结束。

圣-桑

圣-桑作于1886年的《动物狂欢节》是他最具世界声誉的作品，却因为圣-桑留下的遗言，在其死后才告出版，当然作曲家生前也没有听到这部作品被演奏。《动物狂欢节》以两架钢琴为中心，采用长笛、单簧管、玻璃琴（排钟或钟琴）、木琴和弦乐的小型乐队编制。14首乐曲分别是：（1）序奏和狮王的行进——钢琴的震音序奏过后，代表狮子脚步的律动性的行进主题威武登场，狮子的吼叫声通过低音半音阶经过句有间隔地奏出来表现；（2）母鸡和公鸡——动机来自拉摩的钢琴曲《母鸡》，但是又加上了钢琴模仿的公鸡打鸣的声音；（3）骡子——一种狂奔的野马，两架钢琴奏出热烈急速的经过句，非常夸张；（4）乌龟——将奥芬巴赫《地狱中的奥菲欧》的“康康舞”的快速动机用庄严的行板般的徐缓速度演奏，令人忍俊不禁；（5）大象——在笨拙的节奏伴随下，低音乐器奏出柏辽兹“精灵之舞”的动机；（6）袋鼠——仍然是两架钢琴交替演奏奇妙的音型；（7）金鱼缸——清澈的水由玻璃琴表现，鱼在水中的游动则是管弦乐上的钢琴琶音；（8）长耳朵绅士——不知道是骡子还是兔子，第一和第二小提琴戏谑般地交替演奏短小的间奏曲；（9）林中杜鹃——有钢琴用弱音踏板弱奏和弦主题，描写森林中的幽静，单簧管模仿杜鹃的叫声；（10）鸟笼——弦乐弱奏震音，低音的拨弦动机，长笛快速的32分音符经过句，钢琴颤音动机，描写各种鸟类的形态和性格；（11）钢琴家——钢琴家也成了“动物”？这是一位练所谓的基本功练到傻的钢琴家，他笨拙地弹着音阶，常常中断、变调、反复；（12）化石——作曲家很谦虚地把自己的一些作品归于化石，它们在这里被变形地回忆着；（13）天鹅——在钢琴的琶音伴奏下，大提琴奏出哀婉的旋律，这首最著名的“天鹅”与全曲风格大相径庭，究竟应该怎样解释至今仍是个谜，俄罗斯芭蕾女神安娜·巴甫洛娃将其作为独舞《天鹅之死》的配乐使它彻底脱离《动物狂欢节》而独立存在；（14）终曲——此前的大多主题在这里重现，一切都如过眼烟云，实实在在的狂欢才是真的。

作为神童，却能长寿，而且永葆创作的灵感和热情，圣-桑是音乐史上比较幸运的音乐家，他在生前即获得祖国给予他的一切荣誉，并被当时的德国和英国认为是法国音乐家中最伟大的一位。本来圣-桑在年轻的时候身体非常羸弱，使其在壮年时期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越到老年身体越壮实。他去过很多地方，包括东方、非洲和加那利群岛等。他的长寿脚步突然止于1921年12月的一次旅行，他逝世于非洲的阿尔及尔，享年86岁。据说在他去世前不久，他还说：“我活到这般年纪，才刚刚掌握钢琴颤音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