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音乐中的浪漫主义

克里姆特的作品《舒伯特》

人们常笼统地说，19世纪是一个浪漫主义的时代，可又有人说音乐中并不存在着一个浪漫主义乐派。当代德国音乐学家布鲁默在著名的《音乐百科辞典》中说：“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在音乐史上形成了一个统一体。”根据这一观点，“浪漫主义不是一个明确的体系，没有可以明确定义的音乐样式，它只是一种精神态度”。这正像要把音乐史上的各个时期之间画上一条判然分明的界线，指出它们之间明显的差异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一样，区分古典与浪漫派之间的界线也是十分困难的。

按照词源学的定义来讲，法语中把用拉丁语的一种方言——“罗曼”语写成的中世纪英雄史诗和骑士传奇故事称之为“罗曼斯”，“浪漫”一词源此而来。18世纪末以后，这个词有了“不寻常的”、“骑士式的”、“过去的”、“民间传说般的”、“遥远的”、“奇异的”等多种含义。这就使浪漫主义这一概念变得十分模糊不清了。19世纪初，它被用来指当时兴起的文学运动，后来用到音乐中指古典乐派之后到印象派出现之前这一时期的音乐创作。在这个时期里，音乐和文学结合得如此紧密，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音乐所具有的特征几乎都可以在浪漫主义文学中找到对应的一面。浪漫主义音乐家强调自我发现、自我表现，在创作中突出并加以深刻渲染内心的**，把个人的命运和感受当作核心内容，作品带有“自传”性质。这种变化与古典时期把人类的命运和未来作为表现的对象，已经有明显的不同。在浪漫主义音乐中，个人情感至上并统御一切。如果说在古典主义音乐中，情感的表达是在理性的控制下才得以呈现，那么浪漫主义情感的洪流却冲毁了一切堤坝，完全不受严格形式的控制，也许在某些作品的外貌上还保持着古典形式的框架，但不再受其束缚则是浪漫主义时代作曲家创作的共同特征。

舒伯特画像

浪漫主义音乐的主人公就像这一时期文学作品中的主人公一样，常常是充满了想象、憧憬和渴望的人物，他们焦灼地求索，却又往往不明确自己在寻找什么。这些忧郁、苍白、梦幻般却又桀骜不驯的诗人，生活在孤芳自赏、愤世嫉俗的情绪之中，时而精神振奋、热情澎湃，狂热地追求永恒；时而又感伤、消沉、绝望，在自暴自弃之中痛切地感到自己生不逢时。舒伯特的《冬之旅》、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和《哈罗尔德在意大利》以及柴科夫斯基的《曼弗雷德交响曲》，都是这种内心深处强烈**的精彩写照。

《冬之旅》的场景

浪漫主义音乐的体裁及表现手法也与古典时期有很大区别。具有浓厚浪漫气质的器乐独奏形式受到空前的重视，特别是在钢琴音乐方面，出现了诸如即兴曲、夜曲、叙事曲、音乐会练习曲、幻想曲、无词歌等名目繁多、前所未见的新体裁，而且其中许多都带有标题音乐的性质，它们为表现富于浪漫性质的感情内容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这些小型作品便于他们发挥自己抒情的才能，也便于捕捉那电光石火般的瞬间感受。在声乐领域里，艺术歌曲成为这一时期最富于浪漫气质的体裁，因为它体现了音乐尽量要和诗歌结合的浪漫主义美学理想。在声乐套曲和器乐套曲得到进一步发展的同时，又出现了把多乐章的交响套曲在总的标题构思原则下，压缩为精炼集中的单乐章标题**响诗。这可以说是浪漫主义的独特产物，它表现了浪漫主义艺术力图打破各门类艺术的界限，使音乐和文学结合为一体的原则。

由于强调抒**感，他们加强了旋律的表现力，自由舒展、大幅度起伏的宽广的歌唱性曲调进入了器乐作品之中。他们的旋律不受束缚，只要能表达自己独特的心境和感受，就可以把结构的严格逻辑置之不顾。这样一来，在交响乐领域里，以动机展开方式为基础的器乐性旋律发生了变化，歌唱或民歌性增强，节奏更为丰富。在和声语言上，功能和声的关系网大为扩展，转调更为频繁，不协和和弦具有了独立性的意义，半音阶和声被更广泛地使用。这一切都增强了音乐的戏剧性力量和表现力。总之，和声技巧日趋复杂，它不再是音乐结构的媒介，本身也成为一种表现手段。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对色彩性的高度重视，使器乐的表现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要确定浪漫主义音乐开始于哪一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划分其他的音乐时代，尚有一些事件可以作为标志，但在古典与浪漫时期却没有为人们所公认的可靠标志，因为这两个时期是交叠在一起的。一个比较普遍的办法是，把舒伯特正式开始创作艺术歌曲的19世纪第二个10年，算作浪漫派音乐的开端。如果这样，就又把贝多芬晚期的音乐活动划入了浪漫派的范围，好在他的晚期创作的确也表现出这种倾向，而且所有的浪漫派作曲家都相信，他们最崇高的理想正是来自这位巨人的激励。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明确的事件作为标志，那么，1821年威伯在柏林歌剧院上演他的歌剧《自由射手》或许还有一些道理。在这部歌剧的剧本和音乐中，浪漫主义的特点比比皆是。这是一部彻底打破意大利歌剧统治地位的歌剧，从此以后，在音乐的各个领域中浪漫主义的倾向都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