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马嵬风雨葬花魁——郁达夫

郁达夫在中国文学史上的评价不低，官方给出的定义是：一位为抗日救国而殉难的爱国主义作家。但对于他的感情生活，就没有这么肯定了。从现有的史料看，郁达夫一生有过三段婚姻：原配孙荃，二婚王映霞，三婚何丽有。动静最大的一次就是与王映霞。

两人刚开始认识的时候，王映霞20岁，郁达夫将满37岁，而且有婚姻在身，但他依旧猛烈地去追求王映霞，直至与前妻孙荃分居，抱得映霞归。然而二婚十年之后，当时在新加坡的郁达夫向一家香港的杂志投了一组诗，名叫《毁家诗纪》，他用诗歌的方式来记录这个家庭毁弃的过程。这组诗一共19首，还有一阕词。顺一遍之后，就能基本理清楚郁达夫与王映霞的故事了。

第一首如下：

离家三日是元宵，灯火高楼夜寂寥。[25]

转眼榕城春欲暮，杜鹃声里过花朝。[26]

从字面上看，是说郁达夫正月十二离开在杭州的家到了福州（榕城），一直待到花朝节（农历二月十五）。郁达夫这组《毁家诗纪》有个特点，就是每首诗下会有一个以文言文写的自注，用以记录一些事情。

第一首的自注大意如下：我和王映霞结婚十余年，两个人日日厮混在一起，3600日中，从没有两个月以上的离别，我自己也认为，我们是可以终老的夫妇，在旁人眼里，更觉得是美满的良缘，生儿育女，除了夭折的不算，现在已经有三个子女，大儿子都11岁了。但是1936年春天，杭州的风雨茅庐（二人共同建造的一栋房子）建造完工后，我应福建省主席之约只身南下，饱览南天景物，作一些游记和长文。看上去是一个浪漫的开始，事后想来，出外工作养家其实是我毁家之始。风雨南天，我一个人羁留闽地，而私心恻恻，常在想念杭州。在杭州当然友人也很多，而平时来往亦不避男女，友人教育厅厅长许绍棣君，就是平时交往中的良友之一。

虽然郁达夫没有点名是何种原因导致“毁家之始”，但在自注里还是点了名——浙江教育厅厅长许绍棣。许绍棣本是夫妻二人共同的好朋友，郁达夫称作“良友”。很多人误以为这是郁达夫第一次关于婚姻的声明，他不相信他的妻子，认为其搞外遇出轨，其实早在两年前，郁达夫就在《大公报》登过一个启事，那回是夫妻二人吵架拌嘴，导致王映霞出走，到了一个朋友家里借住。郁达夫就发了一个寻妻启事：

王映霞女士鉴：

乱世男女离合，本属寻常。汝与某君之关系，及携去之细软衣饰、金银、款项、契据等，都不成问题。唯汝母及小孩等想念甚殷，乞告以住址。

郁达夫 启

说得很明白：王映霞与某君之关系，这个某君就是许绍棣。你出轨，搞外遇，没关系，但是我们的儿女特别想念你，你现在离家出走，我希望你告诉我，你住哪儿？虽然说得文绉绉，但是措辞相当严厉，直接说自己的妻子跟某君之关系，让妻子难堪不说，让朋友也受不了，让知道“郁达夫”这个名字的人都受不了。很快，他又发了个道歉启事：

达夫前以神经失常，语言不合，致逼走妻映霞女士，并登报相寻。启事曾误指女士与某君的关系及携去细软等事，事后寻思，复经朋友解说，始知全出于误会。兹特登报声明，并深致歉意。

此致

映霞女士

郁达夫 启

这等于把自己的家庭生活弄得像一出闹剧。说自己是精神失常语言不合，把老婆给骂走了；老婆出走之后，自己又造谣，说妻子与某君有染，还诬陷人转移财产；而后承认这是造谣，再经朋友的劝解，愿意道歉。

这就是在《毁家诗纪》之前的一段往事，让夫妻二人已经有了隔阂。事隔两三年，郁达夫居然又把《毁家诗纪》公开发表了，这就让人费解了，到底郁达夫的妻子王映霞有没有跟人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呢？郁达夫所说，是否属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