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载言、载文和征引(1 / 1)

史书中的载言、载文和征引,也各有体例。言,指当时人所说的话。文,指的是当时人写成的文字成品。征引,是引用别人有关史事的叙述或评论,不属于当时的言和文。刘知幾《史通》的《载言》、《载文》、《言语》等篇,有论到载言、载文的体例。他从记言、记事这两种古老的体例出发,认为“言、事有别”,人物传记只可记事,不可载言。他主张仿纪传体之书志体裁,以文辞另立“章表书”、“制册书”,专以记言。他这里所说的言,其实是文,同《载文》所说的并无区别。《载言》、《载文》于言、文没有严格界限。但刘知幾的基本倾向还是明确的,即不主张在人物传记里写入大段的言和文,批评《史记》、《汉书》中贾谊、晁错、董仲舒、东方朔等传“唯上录言,罕逢载事”,指摘《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子虚》等赋,《汉书·扬雄传》载《甘泉》等赋,《后汉书·班固传》载《两都赋》、《马融传》载《广成颂》,是“喻过其体,词没其义”,“无裨劝奖,有长奸诈”。《史通·言语》在载言方面提出另一个体例上的要求,是“时人出言,史官入记”,即语从其实,提倡口语。他不赞成“周、秦言辞见于魏、晋之代,楚、汉应对行乎宋、齐之日”,主张在载言上不失天然。刘知幾的这些意见和设想,并不都是可行的。章学诚说:“唐刘知幾尝患史传载言繁富,欲取朝廷诏令、臣下章奏,仿表志专门之例,别为一体,类次纪传之中,其意可为善矣。然纪传既不能尽削文辞,而文辞特编入史亦恐浩博难罄,此后世所以存其说而讫不能行也。”[31]所以,他主张在纪传中仍有适当的载言和载文,而将大量的文辞另外编集成书,谓之“文征”。他主编的《和州文征》,包括奏议、征述(含记传、序述、志状、碑铭诸体)、论著、诗赋等内容。这是对刘知幾上述主张的重要修正。

史书载言重在表现人物的性格特点,揭示事物发展过程和反映历史形势。《史记》记项羽见秦始皇出巡说:“彼可取而代也!”写刘邦观秦始皇说:“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写陈胜反秦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三个人有三种口气。《史记·张丞相列传》记:“帝(汉高祖)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因争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即止。而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这两个“期期”,使周昌正直、盛怒、口吃的神态跃然纸上。像这样的载言,话并不多,但把人物的性格特点写得十分鲜明、突出。《资治通鉴》写赤壁之战前,记诸葛亮说孙权的谈话及张昭、鲁肃、周瑜等人的议论,反映了战前各种不同的思想及其统一的过程。像这一类的载言,写得很成功,给史文增添了光彩。《史记·淮阴侯列传》记韩信初见刘邦,论项羽、刘邦形势优劣及刘邦采取的方略,《三国志·诸葛亮传》记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的隆中对策,这些分析当时政治形势的言论,都是载言的精彩之作。

史书载文在体例上的主要要求,是选载有用之文:或反映一代军政大事,或反映个人生平遭遇,或是文学家的代表作品。如李斯的《谏逐客疏》,贾谊的《过秦论》、《论积贮疏》,晁错的《论贵粟疏》、《论守边备塞书》、《论募民徙塞下书》,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大人赋》,司马迁的《报任安书》,诸葛亮的《出师表》等,都是载文的很好的例子。清代史家赵翼认为,班固《汉书》“于文字之有关于学问、有系于政务者,必一一载之”,此皆“经世有用之文”[32]。

关于史书的征引,顾炎武曾经提出三条体例上的要求:一是“凡述古人之言,必当引其立言之人;古人又述古人之言,则两引之,不可袭以为己说也”。二是“凡引前人之言,必用原文”。三是“引用书意”,即“略其文而用其意”。[33]这是极精辟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