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矛盾迭起(1 / 1)

西边吹来的秋风将最后一片落叶吹到了陆逊脚下,他弯腰捡了起来,然后把手中的落叶送给了站在他身边的孙尚香。

“落叶归根,这片思乡的落叶就当我送给你回来的礼物吧。”

此时陆逊和孙尚香正并肩站在江夏与江陵的交界处,那片落叶也刚好是从西边的江陵飘到江夏这边来的,而江陵现在还属于刘备的地盘。

孙尚香接过陆逊递来的落叶,莞尔一笑说了一声谢谢。

心情有些好转的孙尚香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陆逊刚要说些什么。却又见孙尚香忽然沉下脸,将手中的落叶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踏去,用力地将它碾碎!

“你的心意我领下了,但你忘了,我不喜欢跟刘备有一点儿关系的东西!”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不过那里很快就不是刘备的了,到时候你喜欢那里的什么我都送给你。”陆逊挽起孙尚香的手转身离去,“既然不喜欢那就别看了。”

“不要让我等太久。”

“嗯,很快的,再等等吧,荆州就是我送给你回来的第一件礼物。”

“相比荆州,我对关羽的脑袋更感兴趣,因为对刘备来说关羽比荆州更重要!”孙尚香的眼神里闪着寒光道。

陆逊看了孙尚香一眼欲言又止,现在的孙尚香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很可怕。看着眼前这个样子的孙尚香,陆逊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像她这样深陷仇恨之中呢?

一叶而障目,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一个充满仇恨的人看不到世间任何美好,这样的人会很怕,也会很疯狂!

一阵寒风吹来,陆逊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天气越来越凉了,你还是早些回建业城吧。”

“建业城就不冷了吗?对一个没有家的可怜人来说哪里都是冷的!”孙尚香甩开了陆逊的手,独自向前走去:“只是这个道理你陆逊是体会不到的。”

看着已经走远的孙尚香,看着她那单薄萧瑟的背影,陆逊喃喃道:“你说的这个道理我已经深切体会了二十年了!而且还是拜你们孙家所赐的!”

但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逊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种痛彻心扉的仇恨,因为唤醒他心底最后一丝善良和温柔的女人也是孙家的。

回去之后,陆逊正要吃饭,程普带着一队人押着两个江东士兵闯进了他的内院,陆逊心有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程老将军押着自家兄弟这是何意?”

“哼!什么自家兄弟,我程普羞于与这种人为伍!”程普怒道,“还请陆将军下令将这两人斩首,以正军令!”

陆逊道:“程老将军,就算是这二人犯了天大的罪过,你也总得说清了我才好处罚他们。”

程普刚要跟陆逊表明事情原委,门外忽然又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我看谁敢杀我的人!”

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一脸络腮胡子,相貌粗野凶狠的甘宁。他一脚踹开了跟着程普押送的士兵,毫不客气地质问程普:“程将军,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贸然抓我的部下,这可不太合适吧!”

“哼哼,不问青红皂白?”程普冷笑两声道,“他们强抢民女还杀人全家,这叫不问青红皂白?那敢问甘将军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呢?”

“他们抓了一个女人这不假,可是你也不问问这个女人是谁,他们家以前又做过什么。哼,也是他们该死!”甘宁丝毫不给程普半点面子。

程普则讽刺道:“呵呵,甘将军好大的口气,你说该杀就该杀,感情我江东的律法都是摆设,还不如甘将军的一张嘴呢?”

程普和甘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地争执起来,丝毫没有将陆逊放在眼里,直接无视了陆逊这个名义上的主事。

陆逊心中更不悦了,这时卫一也匆匆赶了过来,凑在他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陆逊这才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甘宁看上了一个有家室的女人,便找借口给她的男人扣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派这两个亲信去杀了男人全家,抢回了女人。程普知道后,不能拿甘宁如何,只好派人抓了甘宁派去杀人抢人的两个亲信,然后送到了陆逊这里。

甘宁年少时本就是强盗劫匪出身,为非作歹、暴躁嗜杀。后来归附到与孙权有杀父之仇的荆州江夏太守黄祖手下,再后来又归顺孙权,助孙权杀黄祖报父仇后深得器重,再后来在逍遥津一战中,他保护孙权蹴马趋津,死里逃生,又救了孙权一命,之后更是被孙权视为嫡系心腹,从此就越发骄横霸道了。

前年孙权从刘备手上收回江夏、长沙、桂阳三郡时,专门把甘宁一部从别处调来驻守在公安城。因为赤壁之战后淮泗派功劳最大,荆州一带甚至是整个江东西部都被其势力牢牢把持着。

孙权把甘宁派到这里来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就是不想让淮泗派在这里一家独大。因此自从甘宁所部来到后,他便没少和淮泗派闹矛盾,因为这矛盾就是从根上带来的。

和甘宁争执了半天后,程普知道跟这个胡搅蛮缠毫不讲理的家伙也说不清,于是便转头对陆逊道:“还请陆将军为冤死之人做主!”

甘宁也自知理亏,他对陆逊道:“别管这两人做了什么,他们毕竟是我的属下,还请陆将军让我带他们回去,是非曲直弄清楚后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两人同时把难题抛给了陆逊,无论怎么做都要得罪一方,弄不好还会得罪两边,弄得里外不是。陆逊心道:你们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哼哼,说得倒好听,谁不知道你甘宁是出了名的护短,你带回去之后哪里还有什么交代!”程普没好气道。

陆逊略一沉吟,便对二人说道:“甘将军,你这两个属下做的却有些过分了。可是程将军,这二人虽然该死可也是立有军功的,若真杀了他们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甘宁见陆逊话锋一转,以为陆逊是不敢惹自己才有些向着自己说的,面露喜色道:“陆将军所言有理。”

“有理是有理,可就是跟没说一样!”程普听到陆逊模棱两可的话后不满地说道。

陆逊也不生气,接着说道:“我看这样吧,就各打他们一百军棍,如果打死了就算他们活该,如果没死也算是天意饶他们一命。”

“哼,一百军棍打不打得死他们,也要看谁执行了。”程普道。

“你程老将军天生神力,一军棍也打得死人这谁都知道。可是既然是军法就要一视同仁!”甘宁也道。

二人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陆逊则装糊涂道:“一百军棍能不能打死人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为了公平既不能让程将军的属下执行,更不能让甘宁将军的属下执行。我看这样吧,索性就让潘璋将军的手下士兵执行这一百军棍,岂不公平?”

见程普、甘宁二人还要说什么,陆逊赶忙摆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