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散去后,卫一不解地问道:“大人此举我实在不解?”
“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在下不解大人为何连最简单的算术都不会了。”卫一自从跟陆逊相熟后,说话便有些随便了:“反正都是要得罪人的,得罪一家比得罪两家要好,可大人你更厉害,把本来毫无关系的潘璋也拉了进来,直接得罪了三家!”
“呵呵,得罪人未必就不是好事。”陆逊一点也不以为意,“对了卫一,你说,我的这个英明决定会传开吗?”
“肯定会的,而且会天下皆知!”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太‘英明’了!”卫一故意将“英明”二字咬重了一些音量。
陆逊点点头:“那就好,我还真怕别人不知道呢!”
“大人想让谁知道?”
“关羽!”
陆逊又从怀里掏出一封锦书递给卫一:“你亲自把我的这封信交到关羽手上,回来之后把他看完信后的神情反应、一举一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是。”卫一现在虽然和陆逊说起话来稍微有些随便,但他对陆逊的所有命令都会认真地执行。
陆逊对于卫一的办事能力也很放心。
……
关羽站在樊城西边的一处高岗之上,望着不远处残破不堪却又坚如磐石的樊城,心中一阵烦躁。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踏上这座高岗时是何等的威风得意,当时他本以为会一鼓作气两天之内就能拿下樊城,可如今两个月过去了,樊城还姓曹!
徐晃率领的援军已经到了杨岭坡了,后面一定还有更多的人过来驰援曹仁,因为襄阳樊城对曹操来说太重要了,绝不容有失。
“如果两个月前,我没有顾忌孙权会在荆州背后插刀,而毫不犹豫地再从荆州本部调些兵马过来一鼓作气攻下樊城,又岂会有今日之进退两难之事?”关羽心中满是后悔。
两个多月前,正值中秋八月,一道闪电在樊城上空的乌云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接着一声炸雷响彻天地!
随着电闪雷鸣之声,瓢泼般的大雨倾泻而下,整个天空被厚实浓密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这样的乌云预示着这场大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果不其然,暴雨接连下了十余日,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暴雨不断地猛烈敲击着襄樊大地,雨水汇入汉水,又冲垮了汉水,肆虐的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将樊城一带淹成了一片泽国。
平地水深都有数丈,带领七路援军来救援曹仁的于禁等数万人久在北方,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雨,更加不会有准备,数万人被卷入洪水中溺亡了。无奈之下,于禁只能带着残军登上了关羽此时脚下的这处高岗。
就在于禁等人被洪水搞得狼狈不堪、垂首待死之际。早有准备的关羽捋着他的美髯得意地笑了。他此来攻打襄樊,专门把军营驻地选在了高处,而且他也带来了足够的船只,自然无惧洪水。
关羽在荆州经营数年,而襄樊荆州本就是一家,距离相近气候无异,对于这场大雨他自然是早有准备,只不过关羽自己也没想到这场大雨竟会如此之大,实属百年不遇,不过这也让关羽更加轻松地打败了于禁率领的七路援军,并生擒了于禁,斩杀了庞德。
“季常,你说我率军横扫了襄阳,又打败了于禁七路援军的数万人马,却独独没有攻下樊城这一座孤城,若是就此退去算不算是大胜呢?这样的功劳比起定军山的黄忠老将来又算不算是大功一件呢?”关羽收回思绪,向身后的马良问道。
马良皱着白色的眉梢,没有回答关羽的问题,他实在是不善于说谎,因为若是不能彻底占领襄樊之地,只是杀伤了曹军几万兵马,这样的战绩虽然不错,但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战略意义,也许可说是一场大胜,却绝不能称之为是大功一件。
关羽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他看了看不发一言的马良后,叹了口气道:“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果然名不虚传。你之前不是一直劝我退军吗,要是你刚才恭维我几句,说不定我还真会就此退军呢。”
“将军恕罪,在下实在不会说谎。”马良告罪一声后继续说道,“可我还是想劝将军就此撤军,赶快回到荆州为好。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两个月前我们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樊城,如今曹操派来的徐晃援军又已杀到,如此僵持下去实在不是上上之策。”
“我记得两个多月前于禁率领七路大军前来救援曹仁的时候,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可于禁还不是被我打败了吗?”关羽指了指不远处已经被围数月,经过洪水冲刷,又经几番大战后已然残破不堪的樊城,问马良:“季常,你就甘心这样放弃唾手可得的樊城吗?”
“自然是不甘心的,将军难道不记得我本就是襄阳人士了吗,恐怕在我们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想从曹贼手中收复襄樊之地。”马良也随着关羽看向近在咫尺的樊城,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犹豫:“可是将军,荆州后方的吕蒙、陆逊也不得不防啊!”
关羽昂着头眯着双眼又捋着长须道:“那个吴下阿蒙不是回建业城养病去了吗?莫说他不在陆口,就算在那里又能怎样!至于那个书生陆逊,只不过是打了一些不入流的山贼,挣了点儿微末军功,再加上又是孙权的侄女婿才被重用的。呵呵,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陆逊既受孙权器重,想必定有过人之处,将军不可大意啊!”马良每次一见关羽昂着头眯着双眼捋着长须的样子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时他就想起了军师诸葛亮告诫他的话:云长骄傲自负,日后必受其害!
“我看陆逊那个黄毛小子的过人之处就是得罪人。哈哈,季常,恐怕你还没听说陆逊刚刚在陆口干的一件蠢事吧。”
接着,关羽就把他刚刚从荆州后方探子那里听到的趣事说给了马良。陆逊调解程普和甘宁之间的矛盾,因为不想夹在中间难做,就自作聪明地又把潘璋牵扯了进来,最后竟成功的同时得罪了三个人。
“哈哈哈,季常你说,就这样乳臭未干的家伙值得关某在意吗?”关羽甚是得意道,“自从周瑜、鲁肃死后,江东鼠辈哪里还有什么英雄!这几年来江东派和淮泗派因为争夺军权,彼此间矛盾愈演愈烈,从这件小事就可窥见他们其实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这样的江东军队,就算是有再多的兵马又有何惧呢?”
性格谨慎的马良仍是不愿意相信,孙权竟会派一个无能之辈到战略要地陆口来顶替吕蒙的位置,可是这个陆逊也的确是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军功战绩,至于传言中说他征剿山越如何厉害,在马良看来也不值一提,毕竟他的对手只是不入流的山贼而已。
正如关羽刚才所说,江东派和淮泗派争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双方也的确有些水火不容的苗头了,一个毫无资历的陆逊能压得住两边的骄兵悍将吗?
马良突然发觉自己竟也不自觉地对陆逊生出了几分轻视之心后,心中大惊,默念了几句骄兵必败,刚想要再出言劝说关羽退回荆州时,一个军卒匆匆赶来。
“报,陆逊派使者前来求见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