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只是换季时感染了风寒罢了,记着,虽然眼下刚入了夏,但春寒未歇犹料峭,按甲字方抓药,回家后熬一些红糖水,加点姜片,晚上用厚被子捂着发一晚上汗便是。”
“是是是,谢谢顾大夫,我就说只是风寒而已,我家那小媳妇偏让我来看一看,还耽搁顾大夫时间,真不好意思啊。”
“无事,虽然风寒事小,但也需多加注意,否则也会带动其他顽疾,切记,不可吃冷饭,也不可饮生水。”
“好的好的,嘿嘿,一定注意。”
长渊谐坐在一旁得椅子上,百无聊奈的看着顾月朗和夏青鸢忙上忙下的。
顾月朗看病的速度很快,夏青鸢就在一旁专注地听着症状和用药,时不时的还会记一些纪要。
若是偶尔遇到了某种疑难杂症,顾月朗便会唤来夏青鸢,教她如何辨明,又如何诊治,以及与其他相似症状得疾病又有何不同。
夏青鸢除了在一旁帮忙,也会将病人领到福爷的面前,若是已有的方子,福爷便会将提前备好的药材包给那个人,若需要另配的方子,夏青鸢便将一张纸记好的方子给福爷。
一切井然有序,叫一丝多余的交流都似乎显得多余。
又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进来的病人却变成了刚刚那个中了针晕厥的汉子。
汉子干笑着,抚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嘿嘿,那啥,顾大夫,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请您帮小人看看病。”
顾月朗哼了一声,没让他滚,只是略略带了点不爽的问:
“说吧,哪儿不舒服?”
汉子一听有门儿,于是立刻窜到面前来,坐在会诊台的前面的椅子上,摸着自己的右手说: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一直好好的,这段时间自己的右手手臂老是疼,疼得老……疼得我连刀都拿的不太稳,咋回事儿啊?”
顾月朗,伸手曲二指捏了一下他的肱二头上侧,听到男人嘶的一声僵在了椅子上,又如上依次捏了他手腕,肘部和腰侧。
那汉子时不时僵住,捏到腰那儿更是一愣:
“顾大夫你干啥?我手痛,你捏我腰做什么?”
顾月朗低头写着方子,说道:
“别说腰,我是懒得捏你的腿,你看看你的腿也有毛病。”
“怎么可能?我腿一点事都没有!你可别瞎说,我今儿个还好好的,从梨花坞那边走过来的。”
“哦?是吗?那你们习武之人,将腿立起并过头应当是很容易的,你不如在这里试试看?”
汉子闻言不屑的站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有啥难度!”
夏青鸢默默的,后退了几步,还非常贴心地将椅子也挪走了。
男人站在堂前,一抬腿——
“啊!!”
便立刻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顾月朗连看他一眼都欠奉,转过头对着夏青鸢说:
“你可记得爹爹曾经告诉过你,此为为何?”
夏青鸢点了点头说道:
“习武之人常因长时间高强度的使用身体的各个部位,长使关节处疼痛难忍,并多半多发于换季之时,尤其是今年雨水渐丰,潮湿度增加,会引起关节炎症加重而疼痛。”
顾月朗嗯了一声,示意夏青鸢继续。
夏青鸢顿了一会儿说:
“我记得疗法应当是注意多休息,不在高强度的使用体的各个部位,然后在疼痛处热毛巾敷一刻钟,每日两次便可,若是疼痛难忍,便可辅以红花油?”
顾月朗点了点头,又补充到:
“说的不错,但此要补充一点,刚刚看这个男人的手势,多是以蛮力挥劈为主,肘关节以及脚部的膝关节受力最多,且,他是最近才疼痛难忍前来医治,应当要以手按捏之,感受是否有骨痹之症。”
他看了看夏青鸢:
“不要将你所有的知识都停留在理论阶段,你大可直接上手去试。”
夏青鸢看到地上捂着腿疼得直呻吟的男人,放下册子二话不说立刻上上手去捏——
“啊!!轻一点啊我的个姑奶奶,我这腿是疼的,不是木头啊!”
夏青鸢眼神慌乱的抬起手,忙不迭休的道歉:
“对,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顾月朗颇为不爽的抬头:
“闭嘴!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事?人家一小姑娘能捏你多痛?还想不想治病了?”
男人:“……”
行吧,你们是大夫你们最大,想着,男人便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躺在地上。
“差不多得了,还躺在地上干嘛?还不快起来,你躺着让我闺女怎么捏?”
男人立刻屁颠屁颠的爬起来坐在椅子上。
“那个……爹爹,我试着它的骨头,这里好像是有一点点厚,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夏青鸢小心翼翼的轻着手捏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对着顾月朗说道。
顾月朗点点头,说:
“不错,手部的确有骨痹之症,你可知道怎么医治?”
夏青鸢眨巴眨巴眼睛,轻声说:
“爹爹,我以前似乎没有见你治过这种病。”
“确实没有,但是你要学会触类旁通,我既然说过它是由关节炎症引起的,那么你怎么看?”
夏青鸢想了想,然后不敢确定的说:
“若是严重的关节炎可能会引起内风湿,但这……热敷如果效用不佳,不如用针灸的方法可以一试?”
顾月朗满意的点了点头,说:
“事实上,更为严重的骨痹可能会引起整个人瘫痪,所以在医学之上,也有着剖肉见骨,然后取出多余质层的方法,但是无甚人敢接受。”
男人闻言身上一抖,然后惊恐地看着顾月朗:
“大……大夫……我这手腿还要用,就……就不剖开了吧!”
顾月朗翻了个白眼:
“你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最多让我闺女给你施上几针。”
男人这才放心的坐会椅子上。
“啊?爹爹……可是我之前从来未给人施过针唉……”
男人:“?????”
“放心,放手去做吧,万事都有第一次,偶尔的失败也没什么关系,别太勉强自己。”
男人:“???????”
男人:我我我现在逃出去来得及吗!!
于是长渊谐在一旁目睹的男人受苦受难的全过程。
奇怪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安慰是怎么回事!
等到男人终于被夏青鸢领着进了内室,长渊谐才笑着问道:
“顾伯父真是一副好心肠啊,我本以为这等顽固刁民,你已不会再为他会诊了。”
顾月朗正写着方子,头也不抬的说:
“为什么?”
长渊谐一愣,而后摸了摸鼻子,不确定的说道:
“因为他早先得罪了你啊?”
顾月朗嗤笑一声:
“若是这样,那我应该第一个把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扔出去。”
长渊谐心想你是没把我扔出去,可你也把我脚踝弄脱臼了……
“这天下凡人,贵族,皇室又有什么不同?也只有你们这些庸人才会过分在意这些身份啊,地位啊,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孰不知已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顾月朗写着方子,头都没抬的继续说道:
“皮肉,躯壳,不过都是空的,真正重要的,也只有灵魂尚有一点价码,贫富皆为囚,众生皆在苦中求渡,谁比谁高贵?”
长渊谐一愣,他没想到顾月朗会突然跟他说这些,只得仓促解释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匪气十足又不守规矩,想必在外是……”
“你想说他是个为非作歹,作恶多端的匪徒?”
顾月朗收起方子,起身将方子准备送给药房的福伯。
“你可知道此地多有水匪,为何桃花坞那边却一直太太平平,没有祸乱?”
长渊谐一愣,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这个男人他……”
“他便是桃花坞的守护神,虽然人糙又随意妄为,但是他也找到了自己的路,以暴制暴,守护着桃花乌的和平。”
“怎么可能……他一个人……怎么扛得住那么多水匪?”
顾月朗停在长渊谐的身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说:
“怎么这么蠢……当然因为,他是桃花坞的英雄。”
长渊谐愣了一下,说道:
“还请先生赐教,长渊谐愚钝,不能懂先生的弦外之音。”
顾月朗鄙夷的看着他,接着说:
“当一个地方有一个英雄为守护他们而战的时候,这个地方的人民就会团结起来,虽然他们比不上真正的守卫军队,但在这个英雄人物的带领下,依然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所以桃花坞的每一个人都充满着反抗精神,时间一久,水匪们就不想再啃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自然而然也就绕道了,我说的这么详细,明白吗?”
长渊谐略略思索着,而后一抱拳,对着顾月朗的背影说道:
“长渊谐多谢先生赐教。”
顾月朗头都没回:
“你可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你这尊京城来的大神的先生,我就是一草帽大夫,顺便告诉你,你的那位殿下的病,我治不了。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请滚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