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迷幻药LSD和《西藏死亡书》(1 / 1)

今天人们很少提起、也很难想象《西藏死亡书》曾经与目前人类所制造出的最强烈的迷幻剂LSD,以及服用这种化学类毒品的西方嬉皮士结下了不解之缘。在1966年遭美国联邦政府取缔以前,LSD曾是西方广泛流行的迷幻剂,据称,只要服用万分之一公克的LSD,服用者就会长时间陷入从未体验过的惊奇幻想世界中,这个幻想世界不像梦境一般是一个完全与现实脱离的世界,而是一个幻想与现实相互混合的世界。这种化学毒品不仅受到当时对现实世界极度厌倦、寻求在幻想世界中获得精神解脱的嬉皮士的青睐,而且也吸引了不少致力于探寻人类内在意识之极限的自然科学家。不少人不惜以自己做实验品,体验服用这种迷幻剂的效果,结果证明借用这种LSD的威力,人们可以发挥意识之无穷潜能,唤醒所有往生的记忆,直至追溯到几千年前的先世生活,并遭遇濒死经验。[31]

在这类科学家中间,有三位在美国哈佛大学从事与LSD及其他迷幻药有关的实验课题研究的博士,Timothy Leary、Ralph Metzner和Richard Alpert发现,服用LSD之后所得幻觉,特别是濒死景象,与《西藏死亡书》中所描写的死亡过程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于是他们三人合作将伊文思编译的《西藏死亡书》改写成了一本服用LSD等迷幻药的指南。此书名《迷幻经验:据〈西藏死亡书〉而作的指南》,首次出版于《西藏死亡书》首次在西方问世之后三十七年的1964年。虽然LSD在此书出版后不久就被美国联邦政府作为禁药取缔,但这三位博士在得不到学术鼓励的情况下,继续他们的这项研究工作。

Timothy Leary曾是哈佛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因坚持从事迷幻药研究和实验而被革除教职,曾被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称为“美国活着的最危险的人”。[32]但自60年代迄今,Leary博士在民间一直极受欢迎和尊敬,被称为“美国意识的英雄”“20世纪最有想象力的天才之一”“20世纪的伽利略”等,是一位著名的社会变革的活动家和美国反文化运动的精神导师。据称他晚年居洛杉矶比佛利山庄,家中常常高朋满座,著作《为濒死者设计》一书,教人如何幸福地死亡。[33]Leary的合作者之一Metzner博士在60年代帮助Leary建立Psilocybin研究课题,后来也离开了哈佛大学,为旧金山加州整合研究学院(California Institute of Internal Studies)的教授和心理治疗医师。

他们合作撰写的这本关于迷幻经验的著作在全世界广泛流传。自1964年8月首版,至1972年5月间重印了九次,以后又分别在1976年、1983年、1992年和1995年四次出版了平装本。至今1995年平装版也告售罄。它也曾被译成其他文字出版,德文版于1975年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出版。[34]最近,Leary还和Metzner合作出版了《迷幻的祈祷者与另类禅坐》一书,书中将《道德经》的部分篇章也改写成服用迷幻药的指南。据称Leary于1965年访问印度时坐在树下冥想,思考《道德经》之真意,写成了此书,但正式出版则是在二十五年之后,Metzner为它写了导言。[35]

《迷幻经验》一书开宗明义说:“一种迷幻经验是进入一种新的意识境界的旅程。这种经验的范围和内容都是无限的,它的典型特征就是对语言概念、时空四维、自我和个人认同的超越。这种扩大了的意识的经验可以通过不同的途径出现,如感官的剥夺、瑜伽修炼、严格的禅坐、宗教的或美学的狂喜,或者自然产生等。最近以来,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服用LSD、Psilocybin、Mescaline和DMT等迷幻药来得到这种经验。”[36]作者认为LSD等迷幻药的发明是人类在目前这一关键的历史时刻,第一次拥有可以为任何作好准备的志愿者提供觉悟的手段,它可以打开人的心识,解放心识之普通型式和结构的神经体系。但药品本身只是迷幻之旅的一个组成部分,同样重要的是服药前和用药过程中的心理和精神的准备。因为这种迷幻经验的性质完全受制于个人的准备和物质的、社会的和文化的外在环境。为了使志愿服用这种迷幻药的人作好个人的精神准备,并创造良好的外在环境,需要有一部著作能使人理解这种扩大了的意识的新的现实,并为这种现代科学所创造的意识的新的内在疆域提供路引。每个不同的探索者或可根据不同的模式——科学的、美学的和心理治疗的——画出不同的路引,而作者自己则并不需要为此而创造一种新的心理和精神材料,大量有关禅坐的文献正好适用于此,只要稍作改编即可。

于是,他们首先根据西藏的模式,将这个模式设计成教人如何来指引和控制意识,以达到能理解解脱、觉悟的境地,即完成用药前的心理和精神准备。作者将《西藏死亡书》中描述的死亡、中有和再生等不同的阶段,转换成当时被称为迷幻之旅(acid trip)的各个不同阶段,将书中对濒死者在这些不同阶段中的各种指示,相应地改编成对服用迷幻药者的技术指导。因此对于参加这种服用迷幻药实验的人来说,“如果在开始进入一次实验之前,先将此指南念上几遍,或者在实验过程中有一个可信赖的人在一旁提示或唤起参与试验者的记忆的话,意识就会从包含‘个性’的游戏中解放出来,从时常伴随各种被扩大了的意识状态的正、反幻觉中解放出来”。《西藏死亡书》一再强调的就是濒死者自由的意识,只有通过倾听并记住这种教法才能获得解脱。[37]

Leary和他的合作者们相信世界各种宗教中的瑜伽士和神秘主义者的经验,从根本上来说是相同的,他们都是对宇宙的根本的和永恒的真理的认知,这些真理正在或将要被现代科学证实,而过去的圣者对之早已了然。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可追溯到四千年前的东方哲学理论很容易适应原子物理学、生物化学、遗传学和天体物理学的最新发现的原因。而这些相同的经验,今天可以通过服用迷幻药来获得。为了将《西藏死亡书》改写成使用迷幻药的指南,作者首先要使它脱离原来作为一种度亡经文本的传统用途,而要达成这种改变则必须借助于其密义之借喻:“实际的身体死亡的概念只是一种为适合西藏苯教传统之偏见而采用的外在表象。这本指南书绝不是教人如何处理灵魂已经出离了的臭皮囊的指南,而是一个对如何丢掉自我、如何打破个性进入新的意识境界、如何避免自我之非自愿限制过程和如何使意识扩张经验持续到随后的日常生活中的详细的记载。”[38]因此,《西藏死亡书》实际上是一部生命之书。

作者以崇拜和感激之情,将《迷幻经验》一书献给曾积极参与这种服用迷幻药实验的赫胥利(Aldous Huxey),并以对伊文思、荣格和高文达喇嘛三人的礼赞和评论作为本书的导言。全书主体部分分三大章。第一章题为《西藏死亡书》,是经过他们改装的《中有闻解脱》,分别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对三种中有作了解读。第一临终中有被他们称为自我失落期或无游戏狂喜(the period of ego losser non-game ecstasy)。在这个服用迷幻药的第一阶段,实验者有机会直面现实,并因此而获得解脱。解脱在这儿被定义为:“没有心理——概念活动的神经系统”,因此能见到“未成型者的无声的统一”。第二法性中有被称为幻觉阶段(the Period of Hallucinations),在这个阶段出现的寂忿本尊之净相也被重新命名为六日净相,分别给以很特别的名称。参与实验者被告知不要被那些净相、幻觉吸引或击退,当静静地坐在那儿,控制住自己已经扩大了的意识,就像一台影像变幻不定的多维空间电视机。第三受生中有被称为再次进入时期(the period of reentry),作者并不把这个时期解释为死者的灵魂受业力牵引再度转生于轮回六界中的一界的过程,而是将它作为在迷幻药的作用开始减弱时,参与实验者当如何“退出”(come down)的指南。

《中有闻解脱》中所传密法的本来目的是“解脱”,是要脱离生死轮回。而在《迷幻经验》中所解释的参与实验者要达到的目的是要留在完美的觉悟阶段,不返回社会游戏现实中。不过,其中最先进者,必须回到六个“游戏世界”中的一个。他们对佛教转世教法的理解与西藏,甚至任何其他佛教传统的理解都大相径庭,这个西藏的指南书相信行者最终会回到六道轮回中的一道中,即是说,重入自我可以发生在六个层次中的一个中,或者作为六种个性类型中的一种发生。其中的两种高于普通的人类,另外三种则低于人类。最高、最明亮的层次是天界,西方人或许会称诸天为圣人、贤哲或神师。他们是这个地球上行走的最觉悟的人,如佛陀乔达摩、老子和基督等。第二层次是阿修罗界,他们或可称为巨人或英雄,是具有比人类更高一等的能力和见解的人。第三层次就是最普通的人类所居住的地方,他们在游戏网络中挣扎,难得破网得一刻自由。第四个层次是野蛮、动物类转世的世界。在这一类有情中,我们有狗和公鸡,是妒嫉心和超常性力的象征;有猪,是贪婪、愚蠢和肮脏的象征;有勤劳善藏的蚂蚁;有象征低俗、卑躬屈膝之本性的昆虫和蠕虫;有在忿怒中突发的蛇;有充满原始活力的猴子;有咆哮草原的野狼;有自由翱翔的鸟。还可以列举许许多多。在世界上所有的文化中,人们都采用动物的形象作为认同。这是所有人在童年和梦中所熟悉的过程。第五个层次是精神失常(neurotics)、灰心丧气、永无餍足的无生命的灵魂的层次;第六也是最低的层次是地狱有情或精神变态者的世界。在有超越自我之经验的中间,最后成圣进入天界或者堕为精神变态者的人不足百分之一。而绝大多数人则重返平常人间。

《迷幻经验》一书的第二章称为“关于迷幻过程的一些技术性评论”(some technical comments about psychedelic sessions),是对服用迷幻药的详细的技术性指导,对用药的时间、外在环境、参加人数、用量,以及充当指导者的素质等都作了具体的说明。作者告诫参加服用迷幻药实验的人在开始这种实验以前,当仔细研究此书,在实验过程中的某些合适的时刻也应该播放预先录成的磁带。Leary在他《高级牧师》一书中按时间顺序记载了LSD遭政府取缔以前在纽约一所豪宅中进行的六十次迷幻之旅,充当技术指导、被称为高级牧师者几乎都是当时文化界的名流,如Aldous Huxley,Gordom Wasson,William S.Burroughs,Godsdog,Allen Ginsberg,Ram Dass,Ralph Melzner,Hustom Smith,Frank Barron等。[39]

《迷幻经验》一书的第三章是“在一次迷幻之旅中利用《西藏死亡书》的指南”(instructions for use during a psychedelic session),是对实际进行中的迷幻之旅提供指导,意在为参与这次迷幻之旅者提供足够的精神保护。Leary 和他的合作者深信,科学和宗教之间的和谐现在业已成为现实。在人类的意识中有一种深层的结构,它超越时空,从不改变。在佛教文献中所描述的各种意识的状态实际上是佛教徒禅坐经验的记录。而支持这种在禅坐与服用迷幻药的结果之间有一种结构性的相似性这一观点的根本前提是,佛教与科学是兼容的,科学家今天才开始发现的东西,佛陀在几千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坐禅的佛教行者早已发现了意识之最深层次的途径,而科学家到今天才发明了化学的媒剂证实这种意识状态的存在。

通过Leary等人的改编,《西藏死亡书》彻底脱离了作为度亡经的原来功能,而变成了一部指导人们如何在活着的时候就借助化学药品的帮助而扩大自己的意识能力,了解自己过往人世和今生以后的种种情况的书。于是,一部《西藏死亡书》实际上变成了一部生命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