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讲 20世纪其他风格的小提琴音乐作品(1 / 1)

一、创造美妙小品的天才小提琴大师克莱斯勒

当今任何一位小提琴家,都不可能没有演奏他的作品,他的许多小品是那么的精致优美,让人难以忘怀,他就是小提琴艺术史上的又一个天才——克莱斯勒(Fritz Kreisler,1875—1962)。他凭借自己过人的天资,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和作曲家。

克莱斯勒出生于维也纳,7岁便进入维也纳音乐学院学习,成为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1885年,他又进入巴黎音乐学院跟随马萨尔学习小提琴。12岁毕业时与其他几位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学生共同获得首奖。此后,他便没有接受任何演奏方面的指导。1888年,在美国的独奏音乐会上他大获成功,1901年再次赴美,依旧获得很高的赞誉。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克莱斯勒返回奥地利参军,1914年因伤退伍。1938年,他成为法国公民,两年后他又回到美国。1941年,克莱斯勒不幸遭遇车祸受重伤,音乐界都为此叹息,但一年后他重返乐坛,风采依旧,令人不得不佩服他对音乐的热爱以及他持之以恒的信念。

克莱斯勒创作过许多小提琴小品,这些小品多以表现技巧性为主,缺乏深刻的内涵,但旋律依旧细腻、优美。其中小提琴独奏曲《爱的喜悦》和《爱的悲伤》都是维也纳民歌风格的圆舞曲,表达了作曲家对于“爱”的两种情感的诠释。

《爱的喜悦》是表达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赞美。音乐一开始就是一小段富有**的旋律,似乎是对爱情**澎湃的回应,而随后小提琴轻巧诙谐的演奏又像是品尝爱情后的甜蜜应答。整首作品洋溢着对爱情的赞颂,旋律优美,甜蜜精致。作品中的主题音型更是风趣幽默,贯穿始终,让人对于美好爱情产生无限的遐想。

而《爱的悲伤》是一首带有忧伤气质的小曲。旋律中模进大量出现,围绕着一个乐思反复地开展,伤感萦绕在其中,小提琴在诉说着几许淡淡的哀愁与无奈,像是少女面对未知爱情时的手足无措。

《中国花鼓》是克莱斯勒来中国演出时听到当地民间艺人的花鼓演奏有感而发创作的,具有浓厚的中国音乐风格,作品采用了急速且细腻的旋律来展现东方音乐之美,开始部分小提琴就在五声调式之上展现出快速的灵活性,犹如锣鼓齐鸣,热闹非凡。中段速度减慢,用滑音展现一种柔美却又神秘的东方色彩,但很快,急速的音符再一次出现并一直延续到结尾,在绚烂的技巧中结束。

《美丽的罗丝玛琳》同样也是一首具有维也纳音乐风格的圆舞曲,是作曲家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也成为许多小提琴家最喜爱演奏的作品。罗丝玛琳是克莱斯勒认识的一位年轻的姑娘,作品以作曲家对少女的印象为线索,用仅仅几分钟时间生动而形象地描绘了罗丝玛琳美丽的容貌和婀娜的身姿。作品是三段体,首段中将主题旋律反复了四次,用连续的跳弓将人物充满活力的性格加以展现,给人以非常深刻的印象。中段的旋律优美高雅,将少女温柔的眼神和妩媚的舞姿展露无疑。再现段在首段的基础上多添了几分热情,展示出少女柔情之下的热烈与奔放。

二、让灵魂飞入天堂的小提琴音乐使者彭德雷茨基

贝多芬对于整个西方音乐史的意义人尽皆知,而怎样的作曲家能被赋予如此崇高的称谓——“活着的贝多芬”。这位获得如此至高无上褒奖的作曲家是来自波兰的彭德雷茨基(K.Penderecki,1933— ),他以自己独特的音乐创作给世人巨大的震撼,其代表作《广岛受难者的挽歌》,使他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音乐家。作为新音色音乐探索的代表人物,为寻求新的音乐表达方式,他充分利用乐器的极限音色,将传统观念中的“噪音”引入音乐创作,拓宽了音响的适用范围,他前卫性的音乐观念,直接影响了他的《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的创作。

彭德雷茨基的《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又名《变形》),创作于1992年至1995年,题献给著名德国小提琴演奏家穆特。作者保留了以往对充斥着现代先锋派音乐的个性语汇的使用,借鉴了传统的创作手法。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用传统的方式来写新音乐。1988年,他与穆特合作演出了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之后,便产生了为这位优秀小提琴演奏家创作作品的愿望,并在完成后将其命名为《变形》。彭德雷茨基曾经说过,他所有的协奏曲都是为了他心目中特殊的艺术家而作。可见,穆特在他眼中具有特殊的地位。而穆特对于这部专门为她创作的作品也是赞赏有加,她曾说:“伟大的波兰作曲家彭德雷茨基很像画家帕布罗·毕加索,尤其是在其音乐变革中那种层次丰富的复杂性上。很少有作曲家能够写出层次如此丰富、对比如此鲜明的作品。我第一次听说彭德雷茨基是在80年代的早期,很快,我就对他推崇备至并且深深地被他近几年作品中那种波兰的气息所打动。我很荣幸能够帮助他完成一部小提琴协奏曲。彭德雷茨基自认为只有对比过去和现在的音乐风格才能显出这部新作的深远影响。他的《第二小提琴协奏曲》中,彭德雷茨基深思熟虑过的音乐语汇已经显露无遗。“《变形》对我提出了极高的技术要求,同时它又给予我充分的音乐实践的感觉。对我而言,整首协奏曲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乐曲最后一部分,在那里又重现了开头部分的不断撞击的动机。它以一种葬礼的气氛结尾,但同时那又蕴藏着一种精神战胜肉体和灵魂飞入天堂的感觉。这部作品对我的生理和心理都是极大的考验,对此我充满着深深的感激,我也希望能够经常体验这种感觉。”

作品是单乐章结构,是一个在狂想式上扩展的大型乐章。音乐一开始,坚定,沉重,忧虑,复杂的情绪开门见山呈现在观众面前,乐队一直在营造一种诡异、神秘的气氛,小提琴的旋律像宣叙调一样由低声部到高声部极限音上宣泄出,随后似乎是在紧张地奔跑,好像始终在躲避身后的追赶。在一追一赶之间似乎到达了一个黑暗的森林之中,大提琴低沉的音色和钢片琴通灵的音色相交织,一种奇幻充满魔法气息的氛围又开始伴随在小提琴的音色周围,正是这种神秘感产生一种深深的吸引力。除了沉重的音响效果,作品中也有灵动、轻巧的一面,作品中间出现很短暂的一段摆脱忧患气质的旋律,但只是昙花一现,作品的大部分内容还是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忧虑之感。结尾部分落在小提琴与钢琴的完美配合上,旋律虽然脱离了调性感觉,气息也时断时连,但整体的情绪却没办法被分割开来,深邃的情感从小提琴细腻的音色中流淌出来,让人意犹未尽。所谓《变形》,也许就是现世人性多方面的撞击:美与丑、光明与黑暗、正能量与负能量,等等,或许正如演奏者穆特所说的,它“蕴藏着一种精神战胜肉体和灵魂飞入天堂的感觉”。

作品在首演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它能被完美地诠释,不仅源自演奏者的精湛技艺,更多的是出于作曲家彭德雷茨基对于穆特演奏特点的精准把握以及对于音乐自身的透彻理解,充分展现了彭德雷茨基对于各种乐器以及各种演奏技巧的精通。每个部分甚至每一个音符都经过慎重的思考,很多技巧似乎都是为了穆特而专门设计,只有她才能准确地把握,因此首演才能获得如此成功的效果。

三、在20世纪新音乐中构建古典小提琴乐思的巴伯

生活在20世纪,不免为这个时代的音乐特点所影响,无调性音乐、新音色、电子音乐的频频出现,人们观念的变化,都使20世纪音乐呈现出一种与浪漫主义对立的面貌。在这个纷扰的音乐世界中,巴伯(Samuel Barber,1910—1981)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音乐理念,将浪漫主义气质渗入在音乐之中,被人们称为“新浪漫主义大师”。

巴伯出生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生活在一个充满音乐氛围的家庭。十几岁时就曾担任过当地教堂的管风琴师。14岁时,他进入费城柯蒂斯音乐专科学院学习。1928年曾凭借《小提琴奏鸣曲》获得哥伦比亚大学颁发的巴恩斯奖。1935年获得了普利策奖学金。三年后,他又凭借《为弦乐而作的柔板》一举成名。1940年巴伯在欧洲旅行途中,受到欧洲传统古典音乐的影响,创作了惊艳之作《小提琴协奏曲》(Op.14)。这首小提琴协奏曲是受一位美国富商的委托而作,开始的两个乐章完成后由于委托人嫌内容过于简单,产生分歧,巴伯将将最后一个乐章加大难度,充分炫技,使演奏上具有了一定的难度。作品由小提琴演奏家巴尔迪在费城交响乐团的协奏下,于1941年首演。作品以其优美流畅的旋律和歌唱性气质获得极大的成功。

《小提琴协奏曲》由三个乐章构成。第一乐章就尽显浪漫主义气质,抒情而温柔。独奏小提琴开始就奏出如歌的第一主题,27小节的旋律在小提琴悠长的气息中仿佛没有一丝的停息,能够充分显示出演奏者对这段音乐所投入的深情。小提琴停止后,乐队轻声重复这一主题,让这种深情进一步得到延续。第二主题具有“苏格兰式”的附点节奏,中间不乏旋律的起伏和气势恢宏的配器效果,与前一主题形成对比。整个乐章柔情贯穿始终,层层递进。第二乐章比第一乐章更加富有歌唱性,安静的气氛中散发出迷人的芳香。浪漫主义中情感的波动和释放在这里被充分体现,中间段依旧有强烈的对比,随后又恢复平静,为第三乐章的爆发做好准备。末乐章是一个无穷动的急板,为炫技而生的乐章自然更突出技巧性,三连音节奏下快速运动的旋律像是在不停地奔跑,结尾部分的炫技让人在手指的运动中体验着一种辉煌。

四、在小提琴作品探索创新中逐渐显山露水的鲁托斯拉夫斯基

在今天看来,他是20世纪作曲家中逐渐显山露水的,他就是波兰作曲家鲁托斯拉夫斯基(Witold Lutoslawski,1913—1994)。他生于华沙,从小学习钢琴、小提琴,9岁时开始创作。战争年代动**的局势影响着他的命运。第二次世界大战使他赴巴黎深造学习的计划搁浅,而在克拉科夫工作时被德军俘虏,逃跑后只能和另一位作曲家帕努夫尼克在咖啡馆弹钢琴谋生,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为追求音乐理想而作的作品曾被禁演,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创作一些可以换钱的作品。60年代开始,他曾在英国、瑞典等国家的音乐学院任教,解禁后的创作氛围相对自由后,他的作品越来越多地在欧洲各地引起轰动。尽管作品数量不多,但他的音乐多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他的一生都在音乐上进行探索和尝试,作品充满了创造性,其中一些作品更是20世纪音乐的重要代表。

他为小提琴和乐队创作的《随意地》,是一部具有20世纪音乐特点的作品。就如同标题那样,作品的旋律、节奏都表现得十分随意,在丰富的变化中不断流露出光怪陆离、奇异的音乐色彩。像是即兴设计,没有办法预计下一个音符,好似是循着一种未知的道路前进。开头的引子部分小提琴展现出一种忧伤的情思,而乐队一直在低沉地烘托着一种阴森的气氛,不和谐的和弦突出一种尖锐、刺耳的音响效果。随后,乐思突然一转,小提琴在乐队不断加强的气势之下速度也不断地加快,犹如血脉贲张一般迅速达到一个**后又迅速地静止。之后,音乐又进入另一个更加神秘的境地,突强突弱,时有时无,弦乐器高音区的不和谐令人有种极度的不安之感,乐队低沉的音色制造出的混乱不堪的氛围又使人有种濒临抓狂的感觉。结尾,小提琴独自用一种极其真实的音色在滑音之中坠落。整部作品虽然在标题上给人一种随意地暗示,但音乐中的“随意性”并不是一种闲适、轻松的“随意”,而是用更具有创造性的方式来诠释一种新的“随意”,在紧张和恐惧之中寻找一种无法预知的“随意性”,展现了作曲家音乐创作的独特手法和创新的精神。

五、用探戈音乐走向世界小提琴音乐舞台的革新者皮亚佐拉

被称为“探戈教父”的皮亚佐拉(Astor Pantaleón Piazzolla,1921—1992)出生于阿根廷的马德普拉塔,家庭的经济条件十分窘迫,在小皮亚佐拉尚处幼年时期就举家搬至美国纽约。在美国,皮亚佐拉接触到了多种风格的音乐,同时,他也开始尝试演奏手风琴。13岁时,他得到著名阿根廷探戈音乐演奏家加德尔的邀请担任一部探戈电影的配角和伴奏,从此,他开始对探戈音乐情有独钟。1937年,皮亚佐拉返回阿根廷,并结识了著名的钢琴演奏家鲁宾斯坦,在他的鼓励下,皮亚佐拉走上了学习音乐的专业道路。传统的音乐教育帮他打下了坚实的音乐基础,同时他也获得了一定的声誉。但由于当时探戈音乐并不被视为“高雅艺术”,因此,皮亚佐拉曾经想要放弃自己的爱好,专心从事古典音乐创作,但这个想法被当时皮亚佐拉的老师——著名的法国作曲家布朗热反对,在老师的鼓励下,皮亚佐拉开始潜心研究探戈音乐。探戈在他的手上不仅重新焕发了往日的光采,而且被融入了古典、爵士等其他风格,形成一种新的音乐文化。1990年,皮亚佐拉患上了中风,两年后,病逝于布宜诺斯艾利斯。

皮亚佐拉的创作风格具有很强的独创性,音乐中既充满了古典音乐的严谨和均衡,又洋溢着现代音乐的标新立异。尽管他的探戈音乐开始并没有得到人们的理解,但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人们更多地看到蕴藏在他音乐中的深刻意义与内涵,最终,他的作品被视为阿根廷音乐文化中的珍品。

探戈被视为阿根廷的国粹,这种舞蹈是2/4拍,顿挫非常强烈,每个小节通常包含四个八分音符。舞蹈时男女双方的舞姿热情奔放,节奏明快,切分音节奏鲜明独特。皮亚佐拉抓住探戈这种舞曲的特点,融入音乐内容,使其在听觉上更具有可挖掘性。他的小提琴作品同时也是他的代表作——探戈组曲《四季》,改编自维瓦尔第的《四季》,现在将两部作品并称为“八季”,足以想见这部作品的历史地位。与维瓦尔第的《四季》相比,皮亚佐拉的作品最明显的不同是音乐中对情绪更为强烈地释放,这种变化似乎是耐人寻味的,哪怕是维瓦尔第作品中的一丝小小的情绪变化都被无限地扩大,使得作品描写的四季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也许这就是阿根廷人内心与灵魂深处真实的声音。其中,《春》同样是跳跃的开始,充满着生命的气息,但脱去维瓦尔第《春》中的一抹清新,更多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动力,无休止地向前奔跑的劲头。而柔美的部分总是透露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这种伤感的情绪很短暂,中间还掺杂着快速的涌动,像是来不及停下脚步去感伤一般。《春》的结尾非常巧妙,独奏小提琴与乐队一起拖长音,像是在思考,可与此同时,维瓦尔第《春》中的主要旋律突然短暂出现,如同八音盒一样的清脆美妙,令人想起那一段经久不衰的旋律。《夏》给人的整体感觉就像是人们在烈日骄阳下快步行走一样,没有维瓦尔第的慵懒和昏昏欲睡,直接展现炙热太阳之下人们的闪躲和闷热带来的烦躁情绪。《夏》的结尾处作曲家刻意结束得很仓促,一种未完待续的感觉牵引着《秋》的到来。《秋》的情绪起伏非常强烈,低沉与躁动并存,节奏中探戈的舞步出现在脑海之中。《冬》中终于呈现出作曲家慢条斯理、柔和的一面,但一种冲动的情绪却突然打破这种冬日的宁静,随后又突然回到之前的情绪,这样的反复显得喜怒无常,更像是内心中的挣扎与怀疑,结尾却又找回维瓦尔第《冬》中的感觉,甜美、清纯。

著名诗人聂鲁达这样评价皮亚佐拉:“他的音乐气质就是探戈音乐所特有的气质——混合着汗水与烤烟的气味,百合花的芬芳与小便的骚味。它勾起我们游移于法律约束之外的所有欲望。皮亚佐拉的音乐是一个复杂体,包含着:羞耻、直觉、爱恋、诗意、冲动、震撼、怀疑、仇恨、信仰、肯定、否定……”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音乐之中,使他的音乐焕发着生命的力量,异常的真实,令人在无限遐想之中体味着阿根廷特有的音乐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