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幻影(1 / 1)

晚宴已经结束,戏剧到了尾声,

桌上残羹冷炙,女人也已倦怠;

人们一个又一个纷纷离去;

歌声业已沉寂,舞兴开始阑珊;

最后的薄裙也翩然而去,

如天空淡淡的白云飘散;

客厅里再无灯火辉煌,

只有残烛熠熠,和一抹月光。

唐璜也回到了卧房,

只感到无休止的忧戚和彷徨:

他觉得奥罗拉·拉贝的眼睛

比阿德玲夫人所描述的更晶莹;

如果他明了自己的困境,

就会运用理智开始思索,

行之有效的方法,可是真实施却不容易,

他只能独自一声声叹息。

寒冷的夜晚如此清静,

他推开房门,在月色中,

来到一片晦暗的画廊;

许多名贵的古画挂成行,

那上面英勇的骑士和贞洁的女郎,

虽然出身高贵,在幽暗的灯光下,

却显得阴森可怕,这些死者的画像。

当唐璜想到世事无常,

和心上人(两者是一回事)时,

除了他的喟叹和寂寥的脚步声,

惨淡的古堡里阒寂无声,

突然,嘎嘎作声,

仿佛一个幽灵,渐近他的身边

令他毛骨悚然。

原来是一个修士,

戴着念珠、头巾,披着黑色的法衣。

一会儿隐没在黑暗里,

一会儿又在月光下;

沉重的脚步声却没有一点声响,

只有袍子擦在花草上的声音;

身形飘忽,动作徐缓;

在唐璜身边经过,

刹那一瞥,晶亮的目光幽幽闪现。

唐璜吓得有些呆,他听人讲过,

这座古宅里,有这么个幽灵,

他像许多人一样没放在心上。

以为这样的旧宅必有鬼神的传说,

不过是迷信的陈渣;

谁真正见过鬼,

当纸币流通再不见黄金,

莫非真是鬼,还只是幻觉?

他呆立着,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目不转睛,提心吊胆,

他的手脚已酸软,盯着鬼魂出现的地方,

一点一点地复元。

仿佛做了一个梦,他知道——

他一直很清醒,

失魂落魄地走回寝室,

冷汗已湿透贴身的衣服。

室内一切如先前一样,

燃烧的蜡烛,并没有什么蓝光,

以无限的同情来迎接幽灵,

他揉了揉眼睛,

拿起一份旧报纸读,读得很清楚,

一篇关于攻击国王的文章,

还有一则宣传鞋油的长长的广告。

尽管手还在颤抖,

却体会了回到了人间的味道,

他关上门,又读了一段关于霍恩·托克的文章,

便慢慢脱去衣服,上了床。

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埋在枕头里,

刚才所见的事情在幻想里,

如鸦片般催眠,

睡意渐浓,他进入安眠。

很快便醒来,如人所料,

对昨晚的幽灵,他久久不能释怀,

想说与众人听,又怕被人嘲笑自己的迷信,

他左右为难,

仆人敲门提醒,梳妆的时刻已经到来,

唐璜规定的时间不能疏忽。

在唐璜的眼中,宴会死气沉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绪烦乱,

恍惚如灵魂出窍,一动不动,

粘在椅子上一般。

周围刀叉碰撞仿佛一场混战,

他却视而不见,直到有人需要一点鱼翅,

说过两遍未加理会。

他的眼睛与奥罗拉相碰,

面颊上露出一抹笑意,

对于不善笑的人,这微笑大有深意,

存着明显的目的,

但是在奥罗拉的微笑里,

看不出希望和或爱情的暗示,

也没有女人所常有的那种心计。

那是一个迷人的沉思般的微笑,

表达着怜悯,和惊异,

唐璜忽然红了脸,不是一个智者所为,

没有利用她的瞩目,继续把城堡攻破,

他本来精于此道,

却因为昨夜的鬼影扰乱了心智。

阿德玲无暇旁顾,一整天忙着出风头,

她仪态万方,煞是迷人,

对正食着鱼和野味的人献殷勤,

端庄得体又谦逊大方,

肩负重任的女人毫不含糊,

(特别是六年的选任快要到期)

她们的职责是

让丈夫、子侄太平安稳地度过改选的激流险滩。

正当阿德玲竭力应酬,

美丽的弗芝·甫尔克却悠闲自在,

她极好的教养不会当面嘲笑人,

但蓝眼睛一闪,便把丑态尽收眼底,

当成笑料储存起来,

他日作为一项慈善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