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已经结束,戏剧到了尾声,
桌上残羹冷炙,女人也已倦怠;
人们一个又一个纷纷离去;
歌声业已沉寂,舞兴开始阑珊;
最后的薄裙也翩然而去,
如天空淡淡的白云飘散;
客厅里再无灯火辉煌,
只有残烛熠熠,和一抹月光。
唐璜也回到了卧房,
只感到无休止的忧戚和彷徨:
他觉得奥罗拉·拉贝的眼睛
比阿德玲夫人所描述的更晶莹;
如果他明了自己的困境,
就会运用理智开始思索,
行之有效的方法,可是真实施却不容易,
他只能独自一声声叹息。
寒冷的夜晚如此清静,
他推开房门,在月色中,
来到一片晦暗的画廊;
许多名贵的古画挂成行,
那上面英勇的骑士和贞洁的女郎,
虽然出身高贵,在幽暗的灯光下,
却显得阴森可怕,这些死者的画像。
当唐璜想到世事无常,
和心上人(两者是一回事)时,
除了他的喟叹和寂寥的脚步声,
惨淡的古堡里阒寂无声,
突然,嘎嘎作声,
仿佛一个幽灵,渐近他的身边
令他毛骨悚然。
原来是一个修士,
戴着念珠、头巾,披着黑色的法衣。
一会儿隐没在黑暗里,
一会儿又在月光下;
沉重的脚步声却没有一点声响,
只有袍子擦在花草上的声音;
身形飘忽,动作徐缓;
在唐璜身边经过,
刹那一瞥,晶亮的目光幽幽闪现。
唐璜吓得有些呆,他听人讲过,
这座古宅里,有这么个幽灵,
他像许多人一样没放在心上。
以为这样的旧宅必有鬼神的传说,
不过是迷信的陈渣;
谁真正见过鬼,
当纸币流通再不见黄金,
莫非真是鬼,还只是幻觉?
他呆立着,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目不转睛,提心吊胆,
他的手脚已酸软,盯着鬼魂出现的地方,
一点一点地复元。
仿佛做了一个梦,他知道——
他一直很清醒,
失魂落魄地走回寝室,
冷汗已湿透贴身的衣服。
室内一切如先前一样,
燃烧的蜡烛,并没有什么蓝光,
以无限的同情来迎接幽灵,
他揉了揉眼睛,
拿起一份旧报纸读,读得很清楚,
一篇关于攻击国王的文章,
还有一则宣传鞋油的长长的广告。
尽管手还在颤抖,
却体会了回到了人间的味道,
他关上门,又读了一段关于霍恩·托克的文章,
便慢慢脱去衣服,上了床。
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埋在枕头里,
刚才所见的事情在幻想里,
如鸦片般催眠,
睡意渐浓,他进入安眠。
很快便醒来,如人所料,
对昨晚的幽灵,他久久不能释怀,
想说与众人听,又怕被人嘲笑自己的迷信,
他左右为难,
仆人敲门提醒,梳妆的时刻已经到来,
唐璜规定的时间不能疏忽。
在唐璜的眼中,宴会死气沉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绪烦乱,
恍惚如灵魂出窍,一动不动,
粘在椅子上一般。
周围刀叉碰撞仿佛一场混战,
他却视而不见,直到有人需要一点鱼翅,
说过两遍未加理会。
他的眼睛与奥罗拉相碰,
面颊上露出一抹笑意,
对于不善笑的人,这微笑大有深意,
存着明显的目的,
但是在奥罗拉的微笑里,
看不出希望和或爱情的暗示,
也没有女人所常有的那种心计。
那是一个迷人的沉思般的微笑,
表达着怜悯,和惊异,
唐璜忽然红了脸,不是一个智者所为,
没有利用她的瞩目,继续把城堡攻破,
他本来精于此道,
却因为昨夜的鬼影扰乱了心智。
阿德玲无暇旁顾,一整天忙着出风头,
她仪态万方,煞是迷人,
对正食着鱼和野味的人献殷勤,
端庄得体又谦逊大方,
肩负重任的女人毫不含糊,
(特别是六年的选任快要到期)
她们的职责是
让丈夫、子侄太平安稳地度过改选的激流险滩。
正当阿德玲竭力应酬,
美丽的弗芝·甫尔克却悠闲自在,
她极好的教养不会当面嘲笑人,
但蓝眼睛一闪,便把丑态尽收眼底,
当成笑料储存起来,
他日作为一项慈善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