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的权利遭到剥夺,他无法同渴望与自己团聚的父亲见面——对继母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他当然一无所知。目前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为了生活继续艰苦奋斗。
他不再去想那个算命女人的预言,也不梦想任何发财的捷径。
可虽然尽了最大努力,他仍然不能靠自己的工资维持生活。
他的食宿费每周花去4美元,洗衣和午餐费2美元,这样每周的费用不得不超出工资1美元。
我们知道他还有一点储备金可以拿来用,但数量不多,并且越来越少。另外他的衣服也在不断破旧,他不知如何能弄到钱买新的。
菲尔十分不安,于是想到这个问题:”给继母写一封信请她借点钱吗?”假如钱是她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那样做;可她自己一无所有,手里所有财产都是布伦特先生的,而菲尔知道布伦特先生也喜欢他,即使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当然希望拿出一些钱来照顾菲尔,因此菲尔最后写了如下一封信:
“亲爱的布伦特太太:
“我想我应该早给你写信的,没有理由不那样做。我希望你和乔纳斯现在和今后都好。让我告诉你我现在的情况吧。
“我很幸运在一家大商业机构找到一份工作,周薪5美元。这比一般男孩子最初挣的都多。我很感激一位老先生对我的偏爱,他是公司的一名高级成员,我之所以进展这么顺利,是因为我曾帮助过他。
但我仍然感到这点工资难以维持生活,虽然我尽可能节约。食宿和洗衣费每周花去6美元,此外还必须偶尔添点衣服。我另外带的钱几乎要花光了,还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的衣着稍微像样一点。这样我不得不向你借点钱——就借25美元吧。我希望一两年后能挣到足够的钱,完全独立。可是现在却不行。我的父亲——布伦特先生——肯定要供养我,所以我认为不需对这个要求表示歉意。不过我还是不情愿这样做,因为我宁愿完全依靠自己。
谨致问候你及乔纳斯,你真诚的
菲利普·布伦特
纽约,3月10日。”
菲尔把信交到邮局后,就耐心等待着回信。
“布伦特太太肯定不会拒绝我,”他心想,”因为我几乎完全不用她花钱照顾我了。”
菲尔很有把握钱会给他寄来的,所以他开始花点时间去那些成衣店转转,了解一下他可以花多少钱买到一套日常穿的衣服。他在鲍尔雷街见到一家商店,花13美元就可在那里买到一套看起来适合的衣服。如果布伦特太太寄来25美元,他还剩12美元买内衣,并留下一些钱解决每周不可避免的赤字问题。
三四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回信。
“总不可能布伦特太太连信都不回吧。”他不安地想到。”即使她不给我寄25美元,也该有个什么消息。”
他还感到不安的是,万一根本收不到信或汇款他就将陷入困境。
正当他焦虑的时候,有一天他的心高兴得怦怦直跳,因为他在百老汇遇见了鲁本·哥唐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是前面提到的青年,菲尔离开格雷沙姆前曾把自己的枪卖给他。
“嗨,鲁本,你好吗?”菲尔欢喜地问。”啥时来城里的?”
“菲尔·布伦特!”鲁本叫道,热情地与菲尔握手。”见到你太高兴啦。5分钟前我还想到你呢,不知你游**到哪里去了。”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啥时来纽约的。”
“就是今天早上!我去姑父家过夜,他住在布鲁克林。”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布伦特太太和乔纳斯的情况。我担心他们是生病了,4天前我写过一封信,可是没有回信。”
“你信寄到哪里的?”
“当然寄到格雷沙姆。”菲尔吃惊地回答。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他们已离开格雷沙姆吧?”鲁本说,显然也很惊异的。
“谁离开格雷沙姆了?”
“你母亲——至少布伦特太太——和乔纳斯。他们3周前就走了,从此以后谁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就是说村里没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情况。”
“你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菲尔惊愕地问。
“不知道。我原来还想问你呢。我想他们当然会写信告诉你。”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离开了格雷沙姆。”
“唉,那就是我叫做的卑鄙家伙。在我看来他们对你不公平。”
“房子锁上了?”
“两天前是那样。然后布伦特太太的一个兄弟来把它打开。他带去了妻子和一个孩子,好像他们要在那里住下去。有人问他他姐姐和乔纳斯去哪里了,可得到的回答并不满意。他说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认为他们是旅游去了,也许去了加拿大。”
对这个消息菲尔无论表情还是心里都很冷静。现在他无疑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回信。他曾在家里生活了那么久,此时好像是个被赶出家门的人。他刚到纽约来谋生时觉得自己是自愿的,没有被强迫。可现在他完全得靠自己挣钱了,要么工作要么挨饿。
“他们对你真不好。”鲁本说。
“所以我也从没有喜欢过布伦特太太或乔纳斯。”
“你在哪里上班?”
诚实的乡下朋友提出的这个和另外几个问题,菲尔都作了回答,不过他想着别的心事,有些问题回答得很随便。最后他说自己要离开,必须回公司去。
那晚菲尔认真考虑着自己的处境。必须采取什么行动,这是显而易见的。他入不敷出,还需要添置衣服。一年内他的工资不可能提升,因为已比普通童工的工资高。他该怎么办呢?
菲尔决定把自己的困境向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奥利维尔·卡特先生和盘托出,他有可能帮助自己。老先生对他那么亲切友好,他觉得无论如何先生是不会拒绝他的。这样决定后他感到好受些了,决心赶紧前去拜访卡特先生。
晚饭后他仔细梳理一下头,在目前的条件下尽量把自己收拾得好一些。然后他向着第12街走去,正如读者所记得的,卡特先生住在侄女家里。
他走上台阶,按响门铃。汉娜开了门,认出他,因为上次他来也是她开的门。
“晚上好。”菲尔愉快地说。”卡特先生在家吗?”
“不在,先生。”汉娜回答。”你不知道他去佛罗里达州了?”
“去佛罗里达州了!”菲尔重复道,心沉下去。”啥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
“谁在问奥利维尔姑爷爷?”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菲尔看看汉娜身后,认出说话的人是阿隆索·皮特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