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讲 发展与退化的病理学理论(1 / 1)

力比多只有服务于生殖,才被视为正常。我们已经了解到力比多要经过多方面的发展,才能达到这点。现在,我想指出这个事实对研究神经症起因的重要性。

我相信我们在普通病理学教学上已经达成一致,这一发展涉及两大危险:停滞(inhibition)和退化(regression)。换句话说,生物的历程本身有变异的趋势,所以并非每种特定功能都会完整地经历相同的准备阶段。某一功能的特定成分也许永远停留在早期发展阶段,完整的发展也相应延迟了。

我们还可以用其他方面的事实来比拟这些历程。假如一个民族要全部离开原来居住的地方,寻找新的家园,他们必然不能全部到达新的目的地。该事件在人类早期历史上经常发生。除了因不可抗力而死亡的人口,这些移民总有一小部分停滞在途中,定居下来,其他人则继续前进。或者举一个更加恰当的例子:你们都知道在进化程度最高的哺乳动物中,精液腺原本深埋于腹部,在子宫发育的某一阶段开始运动,直到转移到盆骨顶端的皮肤之下。在许多雄性哺乳动物个体身上,双侧精液腺中的一侧经过了该运动可能仍位于腹腔内,或者永久滞留于其所必经的腹股沟管之内,又或腹股沟管在精液腺通过之后本应闭塞但未闭塞。当我还是年轻学生的时候,在冯·布鲁克(von Brücke)的指导下首次进行了科学研究,研究对象是一种古老小鱼脊柱的背部神经根的起源。我发现这些神经根的神经纤维由脊柱灰质的大细胞产生,这个情形不再发生于其他脊椎动物身上。但我很快发现整个后根的脊髓神经节上的灰质外都有类似的神经细胞。胚胎学研究也能得出同样结果。不过,在小鱼身上,我们能够通过细胞追寻到整个过程的痕迹。通过更仔细的观察,我们很容易解释这些对比存在哪些缺陷。因此,简单地说,就单个性行动而言,其若干成分可能在发展的较早阶段受阻,而其他成分则继续发育完整。可见每一冲动都可被视为一条河流,由生命之初开始不停地流动,我们可以把它设想为多个单独向前的运动。你们认为这些概念需要进一步加以澄清,此话不错。不过,在继续之前,我们先姑且将早期发展阶段的部分冲动称为本能的固着(fixation)。

这种分阶段的发展中出现的第二种危险是退化。那些已经向前发展的成分也可能退化到较早阶段。已经达到更高形式的冲动,在行使功能时遇到巨大的外部困难而被迫退化,因此无法达到希望满足的目标。显然,我们可以推断固着和退化不是相互独立的。在发展道路上固着越强烈,其机能也越容易发生退化。换句话说,越是新近发展的技能,越不能抵御发展路上的外部困难。记住,如果一个民族在迁移途中,一大批人滞留在了某地,那么那些继续前进的人在被打败或遭遇劲敌时,也自然会退回到该地点。并且前进时停在途中的人数越多,剩下的人越有战败的危险。

为了理解神经症,你们必须谨记固着与退化之间的关系,然后才有可能可靠地研究神经症的起因,即神经症的病理学。我们很快将会探讨这一方面。

现在我们仍旧讨论退化的多个方面。你们已经了解了力比多功能发展的知识,可以推知退化分为两种:一、退回到力比多的第一种对象,我们已知其常有**的性质;二、整个性的组织退回到发展初期。这两种情况都发生在移情神经症中,并且在它的机制中发挥重要作用,其中第一种情况在神经症人身上尤其常见。假如我们把另一类神经症——自恋型神经症也考虑在内,那么力比多退化将有更多值得讨论之处。但我们暂时不这样做。这些条件给我们研究力比多功能的其他发展阶段提供了线索。此前我从未提及这些线索,但它们可向我们表明与这些发展阶段相关的新的退化方式。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分清退化和压抑的区别,并且帮助你们看清这两个历程之间的关系。如你们所知,一种心理动作本可成为意识的,也就是说,它本属于前意识系统,但因压抑而降落到了潜意识系统。类似地,当潜意识心理动作从未进入相邻的前意识系统,而因审查机制的作用被滞留在阈值门口时,我们便称之为压抑。所以,压抑这个概念不一定和性有关。它只单纯地表示一种心理历程,甚至可以视为有位置性的历程。所谓位置性,是指精神内部的位置关系。或者不用这种粗陋的隐喻,它指的是精神系统里的一种心理装置的结构。

刚才的这些比较表明,我们到目前为止采用的都是狭义而非广义的退化。假如我们采用广义的用法,用来指从较高级发展阶段降低为较低级发展阶段的历程,你们一定会将退化的一种形式囊括进压抑当中,因为压抑也可以被描述为退回到心理动作发展的较早和较低的阶段。压抑不一定涉及退化的趋势,因为当心理行为在无意识早期受阻时,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动态的压抑作用。压抑是一个具有位置性的动态概念,退化则是单纯描述性质的。到目前为止,我们视为与固着有关的退化仅指力比多退回到之前的发展阶段。后一个概念的本质十分独特,完全独立于压抑。我们无法称力比多的退化是一种单纯的心理过程,也不了解退化作用在精神机制中的位置究竟如何。即便力比多对精神生活施加了极其强大的影响,其中机体的因素仍然最为显著。

先生们,这类讨论肯定免不了枯燥乏味。为了讲述得更加生动,更有吸引力,让我们再来举几个临**的例子。在歇斯底里症中,力比多通常会退回到最初的**对象上,但退化很少返回到性组织的前一个阶段。在歇斯底里症的机制中,压抑起到了主要作用。在此,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建设性意见,用以补充之前我们在神经症上的已有知识,我可以将情形描述如下:在**的主导作用下,部分本能完成了结合,结果却遭遇了与意识相关联的前意识系统的阻力。因此,**组织可能能够代表潜意识,但无法代表前意识。前意识抗拒**,从而产生了类似于**占优势前的状态。到目前为止,在这两种力比多的退化中,退化至性组织的前一个阶段更加引人注目。因为这一种退化作用不见于歇斯底里症,而我们对神经症整个概念的理解又过分受当前关于歇斯底里症研究的影响,所以我们在理清压抑的意义后的很长时间里才对力比多退化的意义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强迫性神经症中,力比多退化到较早的虐待——肛门组织阶段,成为该症候最重要的因素,这一点十分引人注目。爱的冲动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伪装成虐待冲动。因此我们必须重新解读强迫观念。“我要杀了你”这个强迫思想在离开了某个并非偶然、不可或缺的附加因素后,变成了“我要享受你的爱”。与此同时,对象也发生了退化,冲动总是导向最亲近和最重要的人。你们可以想象,患者本人会觉得强迫观念是何等恐怖,而这些观念又是那么与意识格格不入。压抑也在这些神经症的机制中获得了重要地位,流于表面的讨论不足以解释这一现象。没有压抑,力比多的退化将永远不会导致神经症,而会最终引发倒错。由此,你们显然可以看出,压抑是神经症最具特点的过程,它最精准地表达了其典型特质。也许未来我还有机会向你们介绍倒错机制的相关知识,那时你们便会知道这些现象并没有我们理解的那样简单。

如果你们将固着和退化视为神经症病理学调研的前期铺垫,便可立即接受我们对固着和退化的说明。对于这一点,我只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当满足力比多的可能被剥夺之后,人们才会患上神经症。他们因“剥夺”而患病,其症候乃是对失去的满足的替代。当然,对力比多满足的剥夺并非每次都会引起神经症,而在所有已知的神经症例中,都可以追寻到剥夺的痕迹,因此这种推论不可倒置。我相信你们可以理解,以上陈述的目的不在于解开神经症病理学的全部秘密,而仅在于强调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在未来的讨论中,是否会强调剥夺的本质或受其影响的个体。剥夺极少包罗一切绝对可致病的因素,若要致病,则被剥夺的必须恰好是那人所渴望的,并可能是唯一的满足方式。总体来说,我们有许多方式承受力比多快感的剥夺而不至于患上神经症。毕竟我们认识这样一些人,他们能够承受剥夺而不使自身受伤。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也会不开心,也会充满渴求,但不会得病。此外,我们必须考虑到的是性本能冲动的可塑性极强,假使我们可以用可塑性这个词的话。一种冲动可以替代另一种冲动;一种冲动可以设定另一种冲动的强度;如果现实无法满足一种快感,另一种快感会获得补偿性的满足。性冲动之间的关系好似一组装满水的水管,相互连通形成网状,虽然它们都受**的控制。我知道把这两种观点联合在同一概念里很困难。性本能的成分以及整体性欲有显著的改变对象的能力,它们彼此交换对象,比如都换到一种容易求得的对象上。这种移置作用和迅速接受代替物的能力一定会对剥夺的病态效果产生强有力的反向影响。在诸多抵抗剥夺病态影响的历程中,有一种历程明显得赢得了文化影响力。性冲动要么放弃了以欲望的部分快感为目标,要么放弃了生殖目的,转而对准了其他目标。新目标与被放弃的目标存在遗传关系,新目标不再被视为“性的”,而被视为“社会的”。这一历程被称为“升华”(sublimation),因为有了这一转变的历程,我们才将社会性目的置于自私的性欲之上,这成了一般标准。实际上,升华只是性欲望与非性欲望之间关系的一个特例。关于两者的关系,我们稍后再说。

现在,你们可能觉得既然有这么多方法承受剥夺之苦,那剥夺一定是一种不重要的因素。但情况并非如此,它仍保持着致病的能力。补救措施通常不起作用,一般人所能承受的力比多不满足的程度毕竟有限。个体之间的力比多运动在可塑性和自由度上绝不一致,更不必说许多人的升华能力都微乎其微了,即使有升华作用也只能发泄力比多的一部分。最重要的限制显然在于力比多的可适应性,因为个人快感所求得的目标和对象的数量非常有限。好好回忆一下,你们会记起,力比多因发展不完全而在性组织和寻找对象的早期阶段遗留了大量的广泛固着,力比多在这些阶段通常无法获得真正的满足。由此,你们可以发现,力比多的固着可以算作第二大致病因素,它和禁欲一道构成了引起神经症的原因。我可以大致这样概括,力比多的固着代表了内部致病因素,禁欲构成了神经症病理学的偶然性外部因素。

我借此机会警告各位,不要着急在这场最没有必要的冲突中站队。在科学研究中,经常有人只强调整个真理中的部分真理,以此反对其他观点。而部分真理只是一种碎片,因而已经丧失了客观真实性。各种不同的碎片以这种方式从精神分析研究中脱离,有的人只认可自我冲动而否认性欲,而有的人肯定了客观生活的影响而忽略了个人过去生活的作用。关于类似的对立和争论,我可举一例:外源性和内源性神经症,它们是某种有害的(创伤性)印象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具体地说,它们是由力比多固着(以及随之而来的性的成分)引起,还是由克己的压力引起的呢?在我看来,这个两难问题并不比我要说的另一个例子高明多少:孩子是由父亲的生殖动作还是由母亲怀孕产生的呢?你们一定能给出恰当的答案,两方面都同样重要。神经症的致病过程即便不完全一致,也与之十分类似。为了研究神经症的病因,我们可以设置一系列神经症案例,其中两项重要因素此消彼长。这两项因素可以是性的成分和经历,或者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是力比多的固着和克己。极端情况位于这一系列例子的一端,你们可以肯定地说,处在这个位置的人因为力比多发展的特殊性一定会患神经症,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也无论他们的生活是多么顺遂。另一端情况相反,如果生活没有发生特定情形,他们一定不会患上神经症。在中间的过渡位置,性成分中的易感因素和生活的破坏性要求相互结合。如果当事人没有遭遇某种经历,它们的性成分便不会导致神经症。如果力比多没有朝着致病的方向发展,那么经历便不会给当事人留下创伤。在这一系列例子中,我想强调易感性因素的优势地位,但这也取决于你们希望将焦虑设定在何种界限内。

请允许我将这一系列称为互补系(complementary series)。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讲述此类其他例子。

力比多执着于某个倾向或对象的韧性被称为力比多的“附着性”(adhesiveness)。这种附着性似乎是一种独立因素,因人而异,我们对它的决定因素一无所知,但其在神经症病理学中的地位却不可低估。与此同时,我们一定不要高估两者相互关系的密切程度。正常人在不同情形下,受未知因素的影响,其力比多会产生类似的附着性,进而成为倒错的重要因素,某种程度上与焦虑症相反。在精神分析诞生之前,比奈(Binet)研究发现,性倒错患者的回忆常追溯至早期的印象——本能倾向或对象选择上出现的反常性——后来力比多便附着于此,终生不能摆脱。我们经常很难说出这种印象为何能够如此强烈地吸引力比多。我给你们讲一个观察到的例子:有一个男子,对女性**和性刺激无感,只有以某种特定形式穿鞋子的脚才能让他产生不可阻挡的性欲。他经过回忆,想起了一段六岁时的经历。事实证明,这段经历对他力比多的固着起着决定性作用。那时,他正坐在保姆身旁的椅子上,保姆教他英文。保姆是一个相貌平平的老妇人,满脸皱纹,眼睛是水洗蓝色,鼻梁塌陷。那天,保姆因为脚受伤,穿了一只丝绒拖鞋,把脚放在软垫上,脚部很端庄地藏而不露。在青春期时,他偷偷尝试了正常的性行为,于是这样一只精瘦的脚便成了他唯一的性欲对象。由于固着,该男子虽然未成为神经症患者,但却出现了倒错倾向,有了恋足癖。从中,你们可以看出,虽然力比多过早出现过度固着是引起神经症不可或缺的原因之一,但其行动的范围大大超过了神经症的限制。就其本身而言,该情况并不比剥夺更具决定性。

神经症病因的问题似乎变得更复杂了。事实上,精神分析研究发现了一个新因素,该因素从未被我们考虑在病理学系列之中。在一些病例中,恒久的幸福感突然被神经症打断。这些个体通常表现出欲望的矛盾,或者是我们常说的心理冲突。他们人格的一部分代表某种欲望,另一部分则反抗和抵制这种欲望。这点看上去或许显得不那么重要。因此某种条件一定会存在,进而造成病态冲突。我们想要知道这些条件是什么,何种精神力量形成了这些病态冲突的背景,这些冲突与致病原因之间存在什么关系。

我希望能够给出这些问题的满意答案,即便只能大致简单说明。克己产生了冲突,因为力比多被剥夺了快感之后,被迫寻找其他发泄途径和出口。在其他途径和出口引起部分人格厌恶时,病态冲突便产生了。人格行使否决权,导致满足快感的新形式无法继续存在。症候由此开始发展,我们稍后再研究症候的发展过程。被拒绝的力比多欲望找到了自己的发泄方法——一种迂回的方法,而且要打破这个阻力还得采用种种伪装的方式。症候构成了新的替代性满足,克己成为必要的条件。

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表明心理冲突的意义:外界的剥夺要想发展为病症,必须补充以内在的剥夺。外在剥夺去除了实现快感的可能,内在剥夺想要排除其他可能性,正是内在剥夺成了冲突发生的中心因素。我宁愿以这种形式说明心理冲突的意义,因为它包含了一种用意,即内在障碍在人类发展的初期原本是由现实的外部障碍引起的。

然而禁止性欲的力量或致病的另一组矛盾究竟来自哪里呢?广义地说,它们是一种非性的本能。我可以将其概括为“本能冲动”。移情神经症的精神分析未能给我们开辟未来研究之路,但我们学会了通过其提供的抗力进行分析。自我冲动和性冲动之间发生了病态冲突。在一系列例子中,冲突似乎可以存在于单纯的性欲之间。但这实际上是一回事,因为冲突涉及两种性欲,一种总被当成自我,另一种的自我则可被剥夺,所以自我和性欲之间仍然存在冲突。

精神分析学家一再声称心理事件是性冲动的结果,心理生活中出现了性之外的冲动和兴趣,愤怒的抗议便会由此产生,从性欲中便不会产生任何东西。好吧,很高兴分享你们的反对意见。精神分析学家从未忘记非性欲冲动仍然存在。精神分析本身就建立在性本能和自我本能的严格区别之上,面对反对意见,我所坚持的并非神经症源自于性,而是神经症源自性与自我的冲突。精神分析学家完全没有合理的动机来否认自我冲动的存在和重要性,即便他们研究了性冲动在疾病和生活中发挥的作用。不同的是,性本能不是精神分析学家研究的第一要务,因为这些本能在移情神经症中最易研究,而且精神分析必须研究他人所忽略的事件。

我们也不能说精神分析学家完全不研究人格中所有的非性部分。自我与性的区别最为清晰地体现了自我冲动也会经历重要的发展,这一过程绝非完全独立于力比多的发展,而且对于力比多的发展也不无影响。当然,比起对力比多发展的了解,我们对自我的进化还所知甚少,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自恋型神经症对自我结构的研究有所启发。费伦齐(Ferenczi)做了著名的尝试,从理论上构建了自我发展的几个阶段,此外我们已经得出了两个固着点,发展的历程由此出发。我们绝不会认为一个人的力比多的兴趣一开始便与自我保存的兴趣相冲突。其实,自我在每个阶段都努力与性组织的相同阶段相互调和适应。力比多发展的各期的持续或许有一个预定的程序,但我们无法否认该程序受自我影响。我们还可以假定自我发展和力比多发展的各期之间有一种平行的关系。这种关系如被打破,则可能形成一种病理因素。尤其重要的是下面这个问题:力比多在发展中强烈地执着于较早的一个阶段,自我采取的态度本质是什么呢?它可能支持这种固着并相应地被保存了下来,或者发展为幼稚现象。它或许不愿意力比多有这种固着,结果是力比多若有一种固着,自我便经历了压抑。

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推断神经症的第三个致病因素是冲突倾向,自我和力比多的发展都取决于这个因素。我们对神经症病因的见解也扩大了。首先是最普遍的因素自我剥夺;其次是力比多的固着,它迫使神经症进入特殊的途径;最后是自我发展中的冲突倾向,它拒绝了此类性冲动。我们在解释的过程中可以想象事情并不那么复杂和令人困惑了。当然,我们也发现这方面的工作尚未完成。我们必须补充一个新因素来继续目前的讨论。

为了向你们展示冲突形成过程中自我发展的影响,也为了说明神经症的病因,我想引用一个例子,虽然这个例子是想象出来的,但完全有可能发生。我可以借用内斯特罗(Nestroy)滑稽剧的名字把这个例子叫作“楼上和楼下”(On the ground floor and in the first story)。看门人住在一楼,房子的主人——一位富有的杰出人士住在二楼。两人都有孩子,可以假设房子的主人允许他的小女儿和看门人的女儿玩耍并不加监控。游戏很容易就往“淘气”的方向发展了,她们玩起了具有性意味的游戏——扮演“爸爸和妈妈”,相互窥视大小便或更衣的动作,然后相互刺激**。看门人的女儿,尽管只有五六岁,但已经偶然看过成人的**,也许她扮演了**者的角色。这段经历尽管短暂,但已足够推动两个孩子性冲动的发展。在这种孩子间的普通游戏结束后的若干年里,性冲动逐渐发展为**行为。她们的经历虽然相同,结果却不大一样。看门人的女儿将继续**行为,或许直到月经初潮,那时停止**行为当无太大困难。许多年以后,她也许会找到一个爱人,或许会生一个孩子。她或许会成为一名流行艺术家,最后变成了一个贵族。也许她的结局不那么引人注目,但至少她会平安过完一生,远离神经症的困扰,年幼时的性活动对她没有丝毫伤害。而另一个孩子受到的影响则大大不同,尽管她那时很小,却隐隐约约觉得做了错事。不久之后,也许在一些激烈的斗争之后,她极力摆脱了**带来的快感,但内心总有失落之感。直到童年早期偶然知道性事之后,她又会产生不可遏制的**冲动,不过她不愿意告诉别人,一直假装自己很纯洁。当她遇到心爱的男性时,神经症会突然发作,使她失去婚姻和生活的乐趣。假如我们通过精神分析而了解了神经症的经过,就会发现出身良好、聪明、有较高理想的女孩完全压抑了自己的性欲,但潜意识中性欲却附着在年幼时和玩伴所做的邪恶之事上。

同一经验,却发展出了两种不同的命运,原因在于其中一人的自我经历了发展,另一人的自我则停滞不前。看门人的女儿后来将**看成和小时候做的事情一样自然而无害。屋主的女儿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于是接纳了所受教育的标准。她的自我在受到这样的刺激之后,形成了一种女人应纯洁寡欲的理想,与性行为难以调和;智力的发展又使她轻视女性应尽的义务。这种较高的道德标准和本我的智力发展与性的需求产生了矛盾。

今天,关于自我的发展,我想要再多讲一点,不仅是因为由此可以扩大我们的眼界,而且也可以证明我们在性本能和自我本能之间划出的严格界限是合理的。在讨论自我和力比多的若干发展中,我们必须强调一个之前没有经常提到的方面。自我和力比多从根本上说都是一种遗传,是人类在漫长时期中自上古时代开始的进化缩影。力比多很好地展现了种系发展的起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请回忆一下,有些动物的**与嘴密切相关,有些动物的**与排泄器官相关,有些动物的**则为运动器官的一部分。你们在W·伯尔舍(W. Blsche)极具价值的书中可以找到饶有兴趣的描述。可以说,动物因为性组织的恒久形式而有多种倒错现象。人类的性活动虽然本质上具有遗传性,但不断重新由个人习得。假定占据主导地位的环境不变且继续对每个个体的人格施加影响,那么我们可以得出人类性行为的种系发展并不显著。我认为,原先可以引起行动的冲动,现在只能作为回忆的引子了。毫无疑问,每个个体的既定发展途径也可因最近影响而受到干扰或改变。我们实际上了解迫使人类不断发展的力量,即维持今天独一无二的压力的那股力量。这股力量正是现实施加的自我剥夺之力——或者冠之以宏大而实际的名字:必要性,即生存竞争。它像一位导师,虽然严苛,但在它的要求下,我们的才能得到了增长。神经症像是因导师的严苛而受到不良影响的孩子——但这种风险存在于所有教育当中。这个以生存竞争为进化动力的学说不需要对“内部的进化趋势”存有偏见,因为它的存在可被证明。

值得一提的是,性本能和自我保存的本能在遇到实际的必要性时,表现并不一致。自我保存的本能和一切隶属于自我的本能都较易控制,且很早就学会了适应必要性,能够根据现实的必要性来安排自身发展。这点很容易理解,因为它们无法用其他方式获得对象;而没有这些对象,个人便消失了。性本能更难驯服,因为它并不一定需要外部对象。性本能几乎寄生在机体的其他功能之上,通过自己的方式自动满足性欲,它们一开始便从真实必要性的驯化影响下撤出。性本能以种种方式存在于大多数人的一生,它们表现出固执而不可接近的特点,这些特点可被统称为非理性。年轻人的性需求达到顶峰时,所受的学校教育恰好结束;但精神分析的结果也许将影响他们,将教育中心转移到童年早期,始于开始吸奶的阶段。小孩通常在四五岁时发展为一个完整的生物,只是后来才逐渐显现其具备的天赋而已。

我们若要充分了解这两组本能的差异,便不得不偏离主题,将那些视为经济方面的因素考虑在内。因此我们进入了最重要但又不幸是最模糊的精神分析领域。我们自问在心理器官的工作中能否识别出一个根本性的目的。我们可以立即作答,这个目的便是追求快感。似乎我们的全部心理活动都指向获得快感的刺激,回避痛苦的刺激,且自动在唯乐原则(principle of pleasure)下运行。现在我们首先想要知道引起快感和痛苦的条件是什么,而这方面的知识正是我们所欠缺的。我们只能说快感刺激在某些方面涉及缓解、降低或消除当前心理器官受到的刺激量。从另一方面说,痛苦增加了刺激量。我们审视了人类可以获得的最强烈的快感,即性行为伴随的快感,发现了若干小的疑点。由于此类快感的过程注定与精神兴奋或能力的数量有关,所以我们将其称为经济因素。比起强调追求快感,我们似乎可以用一种不同的方式更为概括地描述心理器官的任务和动作。我们可以说心理器官是用来控制或发泄附加于本身之上的刺激量和能量的。性本能显然从发展的开始到最后都秉承着追求快感的目的;它一直保持着这种功能,变化很小。但自我本能在必要性的影响下很快学会用其他原则代替唯乐原则。避免痛苦几乎变得和追求快感同样重要;自我知道有时不得不舍弃直接的满足,延缓满足的享受,忍耐某些痛苦,甚至不得不放弃某种唯乐原则。自我受了这种教育之后,便变成了“合理的”。自我不再受唯乐原则控制,而以唯实原则为指导,虽然归根到底还是追求快感,但快感因现实原因延迟和缓解了。

从唯乐原则过渡到唯实原则是自我发展的最大进步。我们已经知道性本能不情不愿地通过了这个阶段,还知道人的**的满足仅因为有了外界现实这种微弱的基础,将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因为人类的自我像力比多一样自有其进化的历史,所以你们不必惊讶于自我的退化。稍后,你们将了解自我退化到之前的发展阶段在神经症中起到了何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