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我们要讲的呢,就是从康德出来,首先讲费希特的哲学。费希特的哲学我们通常称之为主观唯心主义,又称之为行动的哲学。费希特的是主观唯心主义,他从自我出发来建立起他的哲学体系。但是这个自我呢,已经不再像康德那样,就仅仅是一个认识的主体,而是一个行动的主体。所以费希特的哲学叫作行动哲学。马克思后来对这一方面有一个评价,在《费尔巴哈论纲》里面,马克思讲道:能动的方面被唯心主义所发展,但却只是抽象地发展了,是从抽象的自我意识概念出发,来发挥它的行动的方面、能动的方面。费希特自己有一句话,叫作:“行动,行动,这就是我们的生存目的。”我们的生存目的就在于行动。这是他的口号。为什么叫它行动哲学呢,它就是强调这个的。这个后来发展到马克思,就成了实践哲学了。实践哲学也是一种能动的哲学。但是呢,比起费希特的那种行动来说呢,要更加具体,在马克思那里是一种感性活动,而在费希特这里呢,是自我意识的一种精神的概念的活动。这个是要区分开来的。
费希特比康德呢,要晚一辈了,他出生于1762年,1814年去世,52岁死于传染病,死得还是比较早的。康德活了80岁,他才活了50多岁。他出身于一个很贫困的手工业者的家庭,他家里是很穷的。他靠自己的自学努力,考上大学,然后在大学里面获得博士学位,又在好几所大学任教,跑到这里,跑到那里任教,在一个地方待不住了,又到另外一个地方。为什么待不住呢?因为他思想太激进了。特别是针对宗教,他有一种反宗教的倾向。所以很多人就去打小报告,去告他的状。但是最后他被承认了,在柏林大学,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创立柏林大学的时候,腓特烈二世是标榜开明的,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开明君主,非常崇尚启蒙思想,所以他把费希特弄到柏林大学去,让他担任柏林大学第一任校长,同时又是教授,有很多的追随者。但他早年是很潦倒的。他当年跑到康德那里去的时候,一方面向康德求教,拿来一篇论文,一方面呢,想向康德借钱。康德没有钱借给他,康德说,我不能借钱给你,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工作。介绍到某某大学去当教授。这个当然很好了。有了工作还怕没钱。所以康德应该说是他的恩师。但是费希特呢,他自认为他是康德的忠实的追随者,谁都不理解康德,就是他理解。他写了很多文章,有的文章跟康德的观点一模一样。有一篇文章,《一切天启的批判》,他没有署名,人家都以为是康德写的。后来康德就向学术界介绍,这不是我写的,这是后起之秀费希特写的,所以费希特就名声大噪了。但是后来呢,费希特发表的文章,跟康德就有偏离了。他自己认为他在解释康德。但是康德自己站出来说,你那个解释不对,你那个解释完全是站不住脚的,你那是一堆废纸。所以两个人就划清界限了。划清界限以后,费希特的哲学就诞生了,真正诞生就在他划清界限以后,他有了自己的观点,坚持自己的立场,然后就发展出费希特的哲学。
所以,哲学史上的发展,为什么叫逻辑发展呢,杨祖陶先生讲,在德国古典哲学的逻辑进程这个里头有一种逻辑在里头,它不是人有意为之的。如果费希特一开始就想到我要跟康德不同,那说不定就发展不出他自己的哲学了。恰好是因为他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从康德哲学那里吸收东西,然后这样一种思想自身发展的逻辑进程迫使他奠定了自己的哲学。这就叫逻辑发展。开始没有意识到嘛,他认为自己是真正的康德主义者,我才是真正的康德主义者,康德不是,康德他自己没有把他自己的观点贯彻到底,我把握到了他的精神实质,那么我把它贯彻到底,我才是真正的批判哲学,康德只是四分之三的批判哲学,他不彻底。这是费希特的自我评价。但是后来人都把它看作是另外一种哲学,这就显现出思想本身的逻辑,这一点我们要高度注意。我们经常有些人在读其他哲学家的书的时候,往往有一种自负,就是说,他那一套东西不行,我提出一套东西比他更行。但是你是不是理解了他那一套东西,这很难说。如果你是真正理解了他那一套东西,并且看出了他那一套东西的内在发展的一种必然方向,然后你把这个方向确立起来,形成自己的哲学,那么我觉得这个哲学是应该站得住的。因为你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思想,你特别聪明,你发明一套体系,然后盖过所有的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两千年以来,人类历史上聪明人多得很,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明出自己的体系。能够在哲学史上站得住脚的,只是不知道多少个思考哲学的那些哲学家、那些聪明人中间的极少的一部分。所以,大家从这里面可以考虑,将来我如果要考虑哲学问题,甚至于要提出我自己的观点,那就得老老实实把前人的东西搞清楚,把哲学史弄通,掌握哲学史里面的那个内在规律性,它将要发展到哪一步。当然现在的人不太讲这个了,特别是西方后现代,每个人都有一套东西,然后这里搞一点,那里搞一点,就组合一个新的体系。因为现在全球化嘛,新鲜东西多得很。从中国搞一点,从非洲民族那里搞一点,又从西方的古典里面搞一点,然后把它结合起来。这当然是一条捷径,但是不是能够站得住脚,这个都很难说。所以哲学思想自身有它的有机的联系,我们把它看作人类哲学思想的发展,它本身是有机的,不是拼凑起来的。
1·对康德哲学的批判
所以第一点呢,我们要看看他对于康德哲学的批判。费希特是在吃透了康德哲学的前提之下,来对康德哲学进行批判的。如果他没有吃透康德哲学,站在外面来批判康德,那是很表面的。当时批判康德的人多得很,有的说他是贝克莱主义者,有的人说他自相矛盾,有的人说他这句话跟那句话说不通,对不上号。你站在外面,你都可以说。但是费希特的批判呢,他是站在里面,他自认为是一个真正的康德主义者,然后对康德加以修正。那么他的批判呢,有两个很重要的要素,一个是抛弃了康德的自在之物,自在之物在康德那里还具有唯物主义的痕迹,或者说唯物主义的残余,康德本人是唯心主义,但是他也包含有唯物主义的某些因素。在费希特这里呢,把它抛弃了。他认为,康德之所以不彻底,就在于还留有一个自在之物的尾巴。自在之物你既然不可认识,你为什么知道它存在?你这个没有道理。不可认识的东西,你就应该像休谟那样,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它究竟存在还是不存在,你从哪里知道它是存在的呢?费希特首先否定了这一点,没有什么自在之物。一切都是由主体建立起来的,包括自在之物,包括我们的感觉、经验。我们的感觉,在康德看来,是由自在之物刺激我们的感官而建立起来的。但是在费希特看来,也是由我们的主体建立起来的,也是由我们的主体自己刺激自己而生成的。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另外一点呢,就是把康德的自我意识和自由两大原则合而为一。先验自我意识的统觉,这是康德认识论的最高原理,一切综合的最高原理就是自我意识的统觉的本源的综合统一,这个是康德在认识论里面引进了主体能动性的一大标志。认识是我的自我意识建立起来的,主动地运用十二范畴,去加工那些获得的经验表象,那些知觉、感觉,这样就建立起了我们的认识的对象,建立起了整个自然科学的体系,当然它有能动性。但是这个能动性在康德那里从来都没有把它看作是人的“自由”。要注意这一点。很多研究康德的初学者,往往犯这个错误。就是说,既然它的认识是能动的,那么这个能动性那就是自由啊,那就应该是自由意志啊。但是康德从来不说他的自我意识是自由意志,也不说他的自由意志是自我意识。他这个界限分得很清楚。所以我经常收到一些文章,包括博士论文里面讲到的,就是把这两者混为一谈。就是说,在康德那里,在认识论里面已经有自由的作用了,比如先验自我意识。我通常给他们的评语就是他们把康德“费希特化”了,你把康德费希特化了。你用费希特的眼光来理解康德,那就不是康德了。自由意志在康德那里属于道德领域,它不属于认识领域。在认识领域里面,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有一个自由的先验理念,这个先验自由的理念有什么认识作用,他什么也没有说,仅仅是一个空位。只有到了道德领域里面,这个自由意志被理解成实践的自由,才有它自身的领域。这涉及现象和自在之物这个界限,是不可混淆的。
那么费希特既然把自在之物抛弃了,所以,他的自我意识就是自由意志。当然表现可以不同,但是实质是一个,合而为一。那么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的绝对对立,在这里也被取消了。在康德那里,理论理性是讲自然科学的,讲科学知识何以可能;实践理性呢,是讲道德的,讲道德何以可能。这两个领域是严格区分的。由于区分得太绝对了,所以康德后期才提出来第三批判,试图做一点沟通。但仍然是分裂的。沟通仅仅是架一个桥,但是两岸仍然是分裂的。那么在费希特这里呢,既然他把自在之物取消了以后,那么就用不着什么桥梁了。他就是一个原则,他把这个原则叫作“全部知识学的基础”。就是说,自然科学知识当然是知识,但是道德也是知识。在康德那里,有时也把道德称为道德知识,也称为德行的知识,也这样说。但是严格说起来,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认识论意义上的知识,它只是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而已。那么,费希特就把这一点弄假成真了,就是说,道德也是一种知识。反过来说,知识也是一种实践活动,认识活动也是一种实践活动。认识既然不是静观的,而是能动的,那它为什么就不能是一种实践呢?当然是一种实践,是一种行动。认识一开始就是一种行动。先验自我意识,它的那种综合、统觉的能力,就是一种行动嘛。所以立足于认识论的基础之上呢,费希特把所有的科学知识、道德实践、法律实践、社会历史活动、宗教信仰,全都称之为“知识”。从这一点上看,我们还可以看出来,费希特的立场基本上还是大陆理性派的立场,大陆的理性主义的知识论立场。他从康德出来,是走的理性主义这一条路,而不是走的非理性主义的一条路。像叔本华,他的立足点就转到了意志这个基础上来,那就是非理性的东西。但是费希特呢,虽然认为意志和知识是同一的,但是他的立场还是知识。所以他的主要的著作叫作《全部知识学的基础》。所谓“全部”的意思就是说,不但包括自然科学知识,而且包括人类社会、人性、道德、伦理、宗教、社会历史,全部包含在内,讨论它们的基础何在。
在批判康德哲学的基础上,他提出了他的哲学,就是他的主观唯心主义哲学。那么在这一点上呢,费希特认为,康德的二元论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说在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哲学。康德不是有唯物主义的因素,也有唯心主义的因素吗?他基本上是唯心主义的,但是也有唯物主义的因素在里头,康德想把两者调和起来。那么费希特认为,这个调和是不可能的。他说,世界上只有两种哲学,一种唯物主义哲学,一种是唯心主义哲学,这两者没有可调和的余地。一个人相信唯物主义,还是相信唯心主义,取决于不同的人,而不同的人取决于他们的不同的兴趣。兴趣,也就是Interesse,也可以翻译成利害、利益。这个已经很有一点马克思主义的味道了。你的利害,你的利益,你的经济地位等等,决定了你相信什么样的哲学。当然费希特还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取决于人的“兴趣”,什么兴趣呢?就是说,有一些人教养不够,教养不够的人,他就有依赖性,所以他相信唯物主义。教养不够的人,他的精神生活很贫乏,他不能够依赖自己的精神生活过日子,所以他只有依赖于外界的物质条件。他的生活是被动的,比动物强不了多少。这种人你要他相信唯心主义,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没有“心”嘛。他的精神生活非常的薄弱,根本撑不起他来。这是一种人。另外一种人呢,是有精神生活的人,有良好的教养、并且提升到精神生活的层次上的人,这种人呢,倾向于唯心主义。这种人可以在自身的精神、自身的思维中找到自己生存的根据。比如说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能够说出我思故我在的人,这种人的教养是非常高的。他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生活都寄托在我的思想这个基础之上。从这个基础之上建立的哲学呢,就是唯心主义。但是这个“我思”,在费希特看来呢,它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行动了。我的思维活动,它已经是一种行动。那么,既然由我思导出我的行动,我本身就是一种行动,那么从这个行动呢,它就会产生一系列的结果。也就是说,由我的行动里面,从它自身,就可以推衍出比如说范畴。
康德的十二范畴是固定的一个框架,一个构架,但是在费希特看来呢,所有这些范畴都是由自我意识推衍出来的。所以后来黑格尔称赞费希特,说费希特首次对范畴进行了推演。在康德那里不是推演,他是从形式逻辑的十二个判断分类表搬过来的,原封不动地把那个架构从形式逻辑搬到先验逻辑里面,就成了一个范畴表。范畴与范畴之间当然也有关系,但是不是一种推演关系,不是从一个唯一的原则推演出来的。只有一种推演的痕迹,一种暗示,但是还没有真正推演。真正推演范畴的就是费希特,从自我意识概念作为一种行动的概念,推演出各种范畴。比如说因果范畴,因果范畴当然就是一种行动了,力和力的表现,就是因果范畴。实体范畴也是,实体就是坚持嘛,一直坚持不变,也是一种行动。那么从这种行动呢,又推演出直观,从范畴这种行动中,又推演出直观,直观就是康德所讲的时间空间。但是这个时候呢,时间空间它不像康德所讲的那样,仅仅是一种感性接受能力,而已经是一种“知性的直观”。自我意识就是知性,知性本身可以推演成一种直观。这个是康德极力反对的。在康德哲学里面,知性直观是人所不具备的,人所具有的只能是感性直观。所以他处处把知性直观排除在人的认识之外。但是费希特恰好认为,知性直观就是由自我意识推演出来的,由自我意识的客观化、对象化推演出来的。那么由知性直观呢,再推出它跟自我意识本身的主体有一种作用,一种交互作用,一种反作用。自我意识自身推演出知性直观,但是自身又在知性直观上面碰到障碍。我们下面要讲,自我意识设立一个非我当作自己的障碍来作用于它自己,这个时候呢,就产生出了经验的材料。比如说感觉、知觉、印象这些东西,都是自我意识自己设定了一个非我、设定了一个对象以后,在这个对象上碰到了,我们认为是对象刺激了我,才产生了感觉。但实际上对象本身就是我建立的,所以实际上是我自己造成的。那么这种交互作用就既造成了知性直观的时间空间,又造成了在时间空间中的感觉、知觉、印象,那么我们就进入到了现实的自然界和现实的社会生活中,从中进一步地发展出科学、科学知识,以及道德、伦理、法律和世界历史。
这是从对康德哲学批判里面费希特所引出的一个方向。这个方向使得康德的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达到了真正的统一。这两种理性在康德那里实际上是没有统一起来的,因为它中间隔着一个自在之物不可知嘛,你怎么能够统一起来呢?但是在费希特这里呢,一切不可知的界限都被拆除了,可以跨越。现象界为什么就不能跨越到本体界?现象本身就是本体的表现嘛。本体就是体现在世界历史中的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自然和自由也被统一起来了。自然和自由的统一在康德那里是一辈子都在追求,但最终也没有把它们协调起来的。那么在费希特这里呢,这两者也统一为一个过程。在《判断力批判》里面康德的规定性判断力和反思性的判断力,在费希特这里呢,也统一起来了。所有这些矛盾对立面,在费希特这里,都得到了统一。为什么他认为他比康德更彻底呢?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就是因为他抛弃了自在之物这个累赘,然后呢,把康德的那些最明显的、最根本性的那些矛盾打通,所以他认为我才是康德思想的真正的继承者。这就是他对康德的批判。
2·全部知识学的基本原理
那么我们先来看一看他的体系。他的体系我们首先看看他的《一切知识学的基本原理》或者《全部知识学的基本原理》。我刚才讲了,全部知识学就是包括科学知识和实践知识,伦理、道德、社会、历史、宗教,都包括在内。那么它的基本原理首先要搞清楚。在这个基本原理上,费希特对康德的这些原则呢,进行了一些修正,一些带根本性的改动。这些基本原理有三条,正题、反题和合题。正、反、合这样一种表达方式是受康德的启发而来的,康德的范畴表里面每一类范畴的三个都有正反合的关系。那么费希特正是模仿康德的这种方式,对他的《一切知识学的基本原理》进行了这样一种排列,正题、反题和合题。另外,康德的这个范畴表呢,它是从形式逻辑的判断分类表里面引出来的,我在前面讲了,形式逻辑有各种判断,那么相应的就有先验逻辑的各种范畴。而费希特呢,也是从形式逻辑的三大规律引出他的知识学的原理,在这一点上呢,跟康德有类似之处。形式逻辑的三大规律,也就是同一律、不矛盾律和充足理由律。这三大规律主要是形式上的,但是呢,费希特也把它作了内容上的理解,这就引出了他的知识学原理。正题相当于同一律,反题相当于不矛盾律,合题相当于充足理由律。在这一点上,他跟康德的思路有一定的相近性。当然反过来,虽然是从形式逻辑的规律里面引出他的知识学原理,但是形式逻辑那些原理最终要由知识学的基本原理来解释。知识学的原理是最根本的,最根本的并不是形式逻辑,形式逻辑是从这里头派生出来的。这一点跟康德有一些区别。康德还是有点认为形式逻辑是更加根本的,先验逻辑只是逻辑中的一个类型。当然康德在这方面有点模糊,究竟是形式逻辑更根本,还是先验逻辑更根本,暗中他认为他的先验逻辑是更本源的,但是在表述上面呢,形式逻辑是放在前面的,是引出先验逻辑的“线索”。
首先我们看一看费希特的正题。正题很简单,就是“自我设定自我”,或者自我设定自身。“设定”这个概念在这里已经体现出能动性。“自我”当然是一个概念,但是这个概念不是静止不变的,它是能动的,这个是从康德来的,康德自我意识的先验的统一,自我意识统觉的本源的综合统一,这个已经表明了自我意识先天地具有一种本源的能动性。那么这种能动性,在费希特这里呢,被理解为设定,一种活动,一种设定的活动。它将自我设定为自身,也就是A=A。A=A就是同一律了。但是,这个A=A呢,我们不要把它简单地理解为同一律。一个东西就等于这个东西,这个“等于”不是随便好“等”的。你一个东西要能够等于自己,那你是要花力气的。你要不花力气,你自己就不会等于你自己了,你就会是过眼云烟了。你要使自己存在就是存在,像巴门尼德所讲的,存在就是存在,非存在即不存在。存在要存在下来,你得花力气,你得设定。你如果没有设定,没有反思,你说我就在这里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人家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你如果不设定自己,你自己就不会存在。一个人要能够存在得花多少力气啊!由此我们也可以体会到,万物要能够存在,能够自己等于自己,也是要花力气的,万物都是能动的。所以,这个正题就是他的出发点。我们说费希特是主观唯心主义,为什么叫主观唯心主义?他就是从自我出发的,自我等于自我,自我由于自我的设定,而等于自我,而成为自我。这个在康德那里也是这样说的:我的一切知识都是我的知识,这个“是”,不能理解为一种静止的等待,而要理解为一种综合——我的一切知识都是由我自己综合起来的,所以我们才能说,我就是我,我的知识就是我的知识。看起来好像是同义反复,符合形式逻辑的同一律,但是实际上呢,它有内容。它的内容不仅仅是同义反复,而是一个原则的自我坚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