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总部出来，一阵秋风吹过，杜浦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知不觉间，已是深秋时节，而C595年内实现适航取证目标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请大家务必保持专注，把自己能够控制的事情做好，同时，我们一起想办法，尽快解决供应链国产化的问题。”

阚力军在会上只能这样说。

曾经的豪言壮语，踌躇满志，在冷冰冰的现实面前，十分无力。

美国的制裁没有丝毫松动，因此，一些重要的国外系统供应商，比如利佳宇航，还没拿到几个关键产品的出口许可证，没法交货和支持适航取证活动。

而新冠的变种毒株再度肆虐欧美，这些地方的供应商们还未能从去年的元气大伤当中完全恢复过来，便又有可能遭受一轮新的冲击。

“林琪跟我说，他们利佳宇航有可能又要裁员。”孟德丰对杜浦说：“目前看起来，如果这事发生，对你们航电影响最大，你得提前准备准备，支持好娣飞总。”

来趟总部开个会，没有一个好消息！

杜浦无奈地摇了摇头，沿着路边往地铁站走去。

正走着，身后突然有人在喊他：“杜部长！杜部长！”

杜浦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站在总部楼下，正往自己这边跑过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燎。

自从离开阎良回到上研院，杜浦就再也没见过张燎。

这位老领导负责试飞工作，常年呆在阎良和其它几个C595的试飞基地，很少跑上海。

杜浦看到他，便又回忆起自己在阎良那一年多的经历，苦是苦，也真是难忘啊！

“叫我杜浦就好了，老领导。”杜浦迎上前去，笑着说。

“那怎么行？你现在可是负责整个航电部，管着上百号人呢！”

“都是承蒙领导们看重......对了，您怎么在这里？”

“这不开那个C595的项目大会嘛！老阚这次说什么也让我过来参加，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结果呢？人倒是来得挺齐，可没一个好消息！”

“啊？您也在那个会上？我刚才怎么没看到您？”

“人多，你估计也在忙着吧，我可是老远就看到你啦！”

“抱歉，抱歉，我是替娣飞总和王慧参加这会的，她跟王慧都在出差。去之前，她们特意嘱咐我了几件事，让我见到其它系统的副总师时，跟他们好好聊聊。”

“没事，知道你忙！对了，你现在去哪儿？”

“急么？不急的话，我们聊聊？”

“您难得来一趟，再急也得先就您的时间嘛！走，去您办公室吧。”杜浦说。

张燎在总部有一间小办公室，平时他都不在，一年到头也难得在里面坐几次，虽然平时有保洁打扫，可依旧显得十分冷清。

“挺好，你正好来我这里帮我增加点人气。”两人走进办公室时，张燎笑道。

“希望咱们试飞工作早日完成，您就可以在上海多呆一会儿了，到时候，这里估计会门庭若市的。”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别紧张，没让你出人，我只不过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毕竟你当过架机长，有些话我不用多说，你就懂。跟那些没去过外场的人说这些，费劲！他们听不懂也就罢了，很多时候还以讹传讹，搞得我们这些外场试飞的好像没事找事似的。”

听张燎这么说，杜浦心里大致有数了。自己这位老领导估计是吐槽来的。

不过他十分理解，外场的工作性质与坐机关、搞研发完全不同，面临的不确定性和压力都很大，还经常被试飞员骂。有些话，憋在心里憋久了，反而容易憋出问题，必须得找个出口。

“张总，您就尽管说，我们哪说哪了，我能帮上忙的，自当尽力。”

“好！当初我就没看错你！”张燎十分满意。

于是，张燎就像打机关枪一样，把他这几个月试飞过程中碰到的问题和经历全部吐了出来。

杜浦觉得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都装不下那么多的子弹。

张燎说完，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刚才的密集输出当中还未缓过劲来。

“怎么样？杜部长，没吓着你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张燎先开了口。

杜浦正在飞速地思考着。

这些个问题，或者说现象，绝大多数来说对杜浦都不陌生，毕竟很多是他当年在外场的亲身经历，所以张燎知道，找他吐槽是最能找到共鸣和激发思想碰撞的。

虽然张燎口口声声说是来寻求建议的，但杜浦明白，张燎只要说出来，问题就已经解决了八九成。

不过，其中也有杜浦所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而这些情况，与现在整个大局面是息息相关的。

说白了，飞行试验要做几千个小时，这是硬杠杠。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中商航凭借着非凡的勇气和创造性，在中工航试飞中心和局方支持下，已经通过了很多门试飞科目，很鼓舞士气，也让杜浦听下来感到激动不已。

可是，依然有几块硬骨头没啃下来。

两年前，当他还在阎良的时候，就听说，这个试验对于气候条件的要求十分苛刻，所以每年只有少数几次的时间窗口可以做，当时，计划的是在第二年的三月底，可后来因为他的那架飞机构型没有到位，便又推迟了。之后，又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到现在还没做。

他心中多少还有些愧疚。毕竟，当时10104架机是由自己负责的。

于是，他这才回答：“张总，很感谢您的信任，我能充分理解您的苦闷，所以，您说的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吓到我。但是，我得说，多亏了您和我们外场的这帮兄弟，我们的试飞工作才能取得今天那样的进展，对于这一点，您应该感到骄傲才对。我别的问题都没有，但是关于自然结冰试验，倒是想多问问。”

张燎一拍大腿：“你小子果然很会抓重点！你不提，我待会儿也会提，说吧，你的问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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