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艾吾为的邮件，叶梓闻再也无心继续听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缠绕。
历史似乎又要重演，他明明看到车轮缓缓碾压过来，却动弹不得。
听到电话里自己的工程师们还在与迪森斯的人据理力争，沟通各种技术细节，十分敬业，叶梓闻更是感到莫名的悲哀。
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叫停这个会，让自己的团队早点睡觉。
这些年，开过无数次晚上的电话会，就是为了就美国白天的时间，偶尔有迪森斯的人会稍微体谅一点，主动要求放在美国的晚上开会。
“不能总是占用你们晚上的时间。”
但多数情况下，是他们迁就美国。
晚上的电话会，对他和团队来说是种不大不小的折磨。往往从八九点钟开始，一开就个把小时，开完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大脑格外活跃，压根睡不着。
如果碰上讨论的问题恰好还很棘手，这种兴奋感当中就会夹杂着担忧和顾虑，都是无助于睡眠的元素。
如果碰上那些两三个小时的电话会，开完已经午夜，肚子还咕咕直叫，不光满脑子都在跳动，还要在睡觉和吃夜宵之间做艰难的取舍，那种滋味更加噬骨蚀心。
如果艾吾为都顶不住迪森斯的压力，从上往下要求团队想办法，他们项目团队和工程团队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而现在的情况更糟，下面跑断腿似乎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他关掉了静音，说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们这边有一个紧急的内部会议，我们不得不提前结束了，斯科特和迪森斯团队，可否请你们把我们今天问题的答复通过邮件发过来？我们先好好分析一下，过两天再讨论？”
与此同时，他在微信群里跟这些工程师骨干们说：“不伺候他们了，我们早点下线休息。”
斯科特求之不得，连忙接过茬：“噢，没问题。我们把材料整理整理，明天就发过来。”
“谢谢。还有，下不为例，如果再碰上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先告诉我们，别直接找中商航！如果下次还这样，我们会建议中商航改变主合同，让他们直接跟你们签，说实话，我们也不想在中间受夹板气。”结束电话会之前，叶梓闻说。
“叶总，太帅了！”一个工程师在群里吼道。
“妈的，大家洗洗睡去。”叶梓闻回复。
他从办公桌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重重地躺在**，闭上双眼。
猛然间，他想到还要给杜浦一个回复，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你小子面子不要太大噢，让我们一屋子的领导等啊。”电话很快接通，杜浦在电话里笑道。
“我们跟迪森斯开了一个电话会，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不好意思啊。”
叶梓闻便把斯科特跟他说的那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但他并没有透露艾吾为那封邮件的事。
听完叶梓闻的叙述，杜浦沉默了半天，然后才说：“所以......又他妈的想要钱？”
本来叶梓闻心情很糟糕，听杜浦这么一说，不知为何，猛然大笑。
“喂！你怎么突然笑成那样？发疯了？”杜浦问。
“没......没什么......就当我发疯了吧......哈哈哈哈”
“好了，回头再聊，你们啊，好好管管供应商，我要跟领导们继续讨论。”
“供应商？哈哈哈哈！明明是母公司！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哈哈哈哈......”
“你小子，别把自己给笑死！”杜浦骂道，挂了电话。
叶梓闻像是被切断了开关，立刻止住了笑。
房间里十分安静，却充满了悲伤。
杜浦放下手机，把叶梓闻介绍的情况给刘娣飞和陈海莉介绍了一遍。
“这跟我们了解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嘛，只不过迪森斯似乎跟他们说得更详细一些。”刘娣飞点评道。
“看起来，我们需要等迪森斯给他们发的邮件，他说邮件中会有比较详细的答复。”杜浦也点了点头。
“要不要跟阚总也报一下？听上去这事情还挺急的。”陈海莉看着刘娣飞。
“再等一两天吧，看看迪森斯的邮件里会说点什么。”刘娣飞皱了皱眉：“阚总现在的烦心事太多了。”
“那好，我等你消息，你向阚总汇报的时候，也告诉我，我也告诉钟院一声。”陈海莉说。
“总部采供中心那边我去盯着吧，让他们也出点力。”杜浦也自告奋勇。
“是的，这个不用等，反正他们也知道了。如果迪森斯真的是想要点研发费，采供中心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陈海莉说。
“好，那就这样，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家吧。”刘娣飞总结道。
散会之后，杜浦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
望着不远处华夏高架路上的路灯和更远处更加明亮的张江园区，杜浦叹了一口气。
“杜部长，还没回去呢？”
杜浦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黄玄。
“你不也一样吗？”他笑道。
“不好意思，我这个工作包给大家都添麻烦了......”
“别往心里去，相比老汪和奉先，这些年你这边出的幺蛾子不算多，再说了，飞行管理系统这么重要的系统，不出点问题，我们反而要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大问题。”
“刚才领导们都在，我不好意思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思路。”黄玄小声说。
“啊？那你不早讲？都什么时候了！”
“还不成熟，所以想先跟你说说。”
“赶紧的！”杜浦连忙让黄玄坐下，自己也回到办公桌边。
他办公室里的灯光，连同这栋楼里，这个大院里的无数灯光一起，照亮了张江的夜空。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