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给迪森斯借人吧！”黄玄说出了他的主意。

“对啊，他们现在不是号称资源不足吗？我估计有可能是真的，但同时他们又想趁机从我们这里或者中迪航电那儿捞一笔研发费，所以故意报一个我们不能接受的计划。你想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可能等到2024，甚至2025年才完成适航取证的。”

“所以，你是想既帮他们解决资源问题，又不付钱？”

“是的，既然他们没有明着要钱，我们干嘛主动提呢？”

“有道理......”杜浦仔细想了想，“其实，就跟我们正在跟中迪航电和上航所在座舱显示系统上干的事情一样，我们和中迪航电都派人去上航所现场办公，给他们增加资源。”

“是的，就是这样。只不过，迪森斯的情况特殊，我们的人去不了，他们也过不来，只能采用远程协同的方式。”

“好的。我觉得你这个建议挺不错啊，刚才为什么不提呢？”

“你是航电部部长，负责整个航电部的资源，我们自己的资源也很有限，已经派了一堆人去上航所了，还有没有人来帮迪森斯呢？万一没有，我在领导们面前提了，她们把任务押给你怎么办？”

“你小子，想得还挺多！”杜浦笑道：“不过，如果这是一条走得通的路，即便我们没资源，也要想办法的。”

“还是你觉悟高。”黄玄也笑。

“好了，张弛有度，别一直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哥俩很久没好好聊聊了，走吧，去吃个夜宵，吃完回家。”杜浦邀请。

第二天，杜浦便与部门的几个负责人一起将资源盘了盘，发现的确已经十分紧张，捉襟见肘。

送走同事们后，他关上办公室的门，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项目到了这个阶段，经费也很紧张，能不出钱，就不出钱。黄玄的建议听上去是条可行的路径，他不提出来，别人也迟早会提出来，让娣飞总甚至阚总去决策。与其那时候别人再来找自己，杜浦不如想在前头。

航电部的资源不够，怎么办呢？

杜浦突然又想到了他那个长头发的小弟。

“只能又找你了，谁叫你们是迪森斯的合资公司呢？”

叶梓闻对于杜浦打过来的电话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肯定没什么好事吧？”

“不，天大的好事，可以帮你们省钱。”杜浦笑。

“我干C595项目这么多年，只见过花钱的事，没见过省钱的事。”

“迪森斯的邮件发你们了吗？”

“没有，我也很着急，虽然他们想要钱这事板上钉钉，但是我依然很好奇，这次他们会用怎样的理由。”

“我跟你说，这钱不是你们付，就是我们付，所以，从这意义上，我们是同一边的。”

叶梓闻差点就把艾吾为那封邮件的事情说出来，临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

“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对付座舱显示系统的方式去对付飞行管理系统呢？”

“啊？你是说，你们和我们又派工程师帮迪森斯干活？”叶梓闻的确没想到过这个方向。

“对，为什么不呢？既然在上航所身上好用，在迪森斯那儿应该也会有效果，既解决了他们的资源缺口，又给我们自己省了钱，不是一举两得吗？”

“老兄，我不是打击你，行不通的。”叶梓闻淡淡地说：“说实话，我一直没往这个方向考虑，但以我对迪森斯的了解，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为什么？你试都没试。”

“第一，天高皇帝远，我们的人过不去，他们的人过不来，没法联合办公；第二，有时差；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们就是想要钱，不可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好心。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们肯定会拿知识产权说事，我都能想到。”

“对啊，他们会说，目前缺乏资源去干的那部分工作是他们内部的知识产权，不能向你们和我们开放，哪怕现在能出差，能联合办公，没有时差，也没用。”

“我们好心帮忙，他们会这样？”

“你就死心吧。再说了，你们现在还被美国政府制裁呢，迪森斯敢让你们的人接触他们内部的技术数据？”

“可他们总得完成合同规定的工作吧？”

“对啊，他们说会完成的，只是现在缺资源，给点钱让他们找到资源便好了。从他们的角度，没毛病啊。”

“那我不管，你们得兜底，得想办法！C595的合同是你们跟我们签的，迪森斯表现得烂，你们也要负责。”

“我知道，我们是一级供应商。”叶梓闻说。

“知道就好。反正我们的方法就是按照帮上航所的方式去帮迪森斯，如果好心当了驴肝肺，他们不但不领情，还打着知识产权的幌子拒绝帮助，所有的研发费得你们中迪航电掏！”

“当了领导，说话口气就是不一样了嘛。”叶梓闻苦笑：“我们也没有余粮啊。”

“你们没有余粮？全天下就你们最有钱！银行账户里放着几十个亿，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都是注册资本，也不能随便花啊。”

“为了项目，为了完成你们的C595合同义务，怎么叫随便花了？再说了，你们董事会有一半董事都是迪森斯的，他们会不同意？”

“说得好，还有另一半呢，他们都是中工航的，他们会同意我们把钱付给迪森斯？我们现在派人去上航所帮他们干活，从上航所收钱，转手就把钱付给了迪森斯，你觉得中工航的董事们会怎么想？”

“我不管了，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你得帮我。”

“知道，知道。”叶梓闻无奈地回答。

挂掉电话，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2020年底以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变了。

以前，中迪航电是中商航眼里的模范，现在，却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不再是“我们”。

光C595项目本身的事情就足以让他头疼，内部各种丑陋的政治和官僚习气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中迪航电这艘万吨巨轮从组建之初，就存在不少内部结构性的问题，只不过，在过去这些年，一切都在往前发展，只要在发展，错误就成了误差，是可以通过增量来修正的。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停滞了。

叶梓闻站在甲板上，看着四周汹涌的海潮和头顶上昏黑昏黑的浓雾，已经找不到船行的方向。

他咬咬牙，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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