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吾为思索了良久，才抛出一句话：“我刚才差点被你们给绕晕了，帮助上航所的事情，不用再讨论，我们此前的决定已做，必须要坚持下去，为了C595的项目成功。”

听到这句话，叶梓闻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老头终于坚持住，维持原判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艾吾为又冲着杨元昭说道：“杨总啊，刚才玛迪说的没错，上航所还拖欠着我们研发费，虽然帮他们，我们还是要去要钱的。”

两个副总裁，一个都不得罪到底。

叶梓闻苦笑了一下，心想：“好吧，杨总惨了，又要去讨钱。不过，至少大方向艾吾为还是坚持住了。”

杨元昭很干脆就答应了，然后说道：“安东尼做了一个很好的决定，我建议回到刚才的议题上，听听叶梓闻的建议，我们到底要如何自我颠覆。”

“可以。”艾吾为点头。

绕了一大圈，会议终于回到初心和原点。

叶梓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简而言之，自我颠覆就是由我们位于上海的工程团队，利用他们在过去十几年所学的经验和知识，打造出一个全新的核心航电系统解决方案。在这个解决方案当中，没有任何美国人的参与，知识产权也完全来自于上海，因此，将不再受到美国的长臂管辖，可以满足‘自主可控’的标准。”

“什么？完全利用上海的团队？那我们在威奇塔的团队怎么办？”玛迪抗议。

中迪航电在成立之初，很快便实现了全球化，在欧洲和美国都有一个分公司，分别位于德国汉堡和美国堪萨斯州的威奇塔（Wichita），负责从当地招聘专家来贡献于上海的研发工作。在全球化时代，这是很好的模式，但现在，一切都反转过来。

情况很简单，只要中迪航电继续使用美国团队干活，这些成果全部都属于“源自美国”的技术，都将受到美国长臂管辖。

因此，叶梓闻才建议只通过上海团队来研发。

他以为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

可玛迪却对此提出了挑战。

“玛迪，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公司的生死存亡问题，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开发出自主可控的解决方案，我们就死了。我只知道，如果我们用了威奇塔团队参与这件事，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不想打这个比方，但，这就好比一池清水里滴入了一点墨汁，便被污染了。MEU的确有‘源自美国’技术百分比的规定，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一点都没有。”

“你怎么敢如此随意地就决定一个团队的命运？！我们在威奇塔有二十个人，你这样一句话，就要让他们全部失业吗？”玛迪吼道。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叶梓闻并没有被他带走节奏。

“他们都是行业专家，平均有二、三十年的行业经验，你却想把他们晾在一边？你真是毫无人性！”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叶梓闻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深知，一旦被激怒，自己就输了。现在玛迪没有好的方案，所以就试图从感性的角度来诱导他。

“玛迪，你的方案是什么？”杨元昭也追问了一句。

“我......”玛迪一愣，立刻恢复了表情：“我的建议是，我们整个工程团队，无论在上海总部，还是威奇塔，还是汉堡，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不能割裂的只让上海团队去干一件足以决定公司未来的事情。”

“所以，你希望威奇塔团队参与我们自主可控方案的研发工作？”叶梓闻问道。

“是的，他们可以提供上海团队缺少的技能和知识沉淀，还能提供很多指导。”

“那，MEU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呢？”

“我不认为他们参与一部分工作，就会影响我们方案的性质问题。”

“很遗憾，这个可能性我们此前讨论过，Tracy认为是行不通的。”叶梓闻说。

Tracy中文名叫李晓琴，是中迪航电的首席合规官，也来自迪森斯。

今天的会议，Tracy恰好不在场。

“我认为她存在误解，我需要找她聊聊。”玛迪说。

“我跟你的团队一起跟她聊过的，我认为没必要再去浪费这个时间。”叶梓闻说。

“你是不信任你的团队吗？”叶梓闻不想说出名字，这里面也包括王东。

他总觉得，一旦让玛迪知道名字，少不了在工程内部例会上挨骂。

“不，我是不信任你。”玛迪说。

叶梓闻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抱歉，你说什么？”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艾吾为和杨元昭也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玛迪竟然敢如此嚣张。

“你口口声声说你代表客户，带回来的都是客户的声音，试图推动一个所谓的完全‘自主可控’的方案，可是，在我看来，你的内心深处有着不可告人的议程！你想利用你跟外界和客户的接触便利，打着他们的幌子，把我们功勋卓著的美国团队砍掉，为了实现你自己控制一切的目的。”玛迪颤抖着双手，像机关枪一样吐出一大段话。

玛迪不光说的是英语，而且语速极快，叶梓闻费了老大劲才跟上。

然而，当他听到这一切时，也完全震惊住了。

他不敢相信，这样恶毒的话竟然来自一个堂堂的副总裁。

难道让我把肚子剖开，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凉粉？

在玛迪说这句话之前，叶梓闻对他还有一丝幻想，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有些老糊涂的顽固保守派罢了，所以很多时候只是就事论事地争论。

但现在，他发现，玛迪是一个无比精通于政治斗争，会充分利用自己领导软肋而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机会主义者和圆滑世故者。

你跟他谈业务，他跟你谈情怀，你跟他谈情怀，他跟你他人权，你跟他谈人权......到最后，他会用他的母语优势，用十分快速的英语将你打败。

他看到玛迪那张老脸，都感到无比恶心。

这不是心理上的恶心，而是生理上的。

好吧，来吧，如果你要斗，那便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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