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闻与玛迪的交锋最终还是以叶梓闻诉求的胜利而告终。
但并不是玛迪在会上做出的妥协。
与往常很多次一样,会议的僵局变成了行动项,叶梓闻向杨元昭汇报后,再由后者去跟玛迪交涉。有时候,交涉下来,玛迪让步,有时候,玛迪不让,这样便得上升到艾吾为那儿做仲裁。
这次,最终是艾吾为仲裁决定:还是要支持客户进行变更分析。
叶梓闻虽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但已经觉得浑身疲惫。
“如果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都要上升给CEO,那我们还能干成什么事?”
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只是为了解决客户眼前的一个问题,而从长远看,叶梓闻要推动的,是真正的实现自我救赎。
他认为,中迪航电必须从头开始将核心航电系统的产品和技术进行一轮“去美国化”的改造,从而形成一套不受美国长臂管辖的自主可控解决方案,这样一来,哪怕中商航依然被美国放在MEU清单上,他们也能够不受影响地持续供货。
如果不这样做,当国产的供应商能够提供类似产品的那一天,就是中迪航电被取代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到来,无异于宣判中迪航电的突然死亡。它很可能很慢,也可能很快,就如同宇宙的奇点一样。
而以目前中商航的决心来看,这一天不会很晚到来。
“简单的说,我们需要自我颠覆。”叶梓闻在内部的领导层汇报会议上把严峻的现状介绍完之后,如此总结道。
距离MEU的推出已经大半年时间,中迪航电总体表现还算不错,不但顺利获得了出口许可证,在现场支持的力度上,由于有本地的优势,也比那些外企要给力不少。
这些天,他们已经听说了很多传言,说中商航全力加速供应链本地化,却没有带上中迪航电。
现在,从叶梓闻的嘴里,这一点无比明确。而叶梓闻也是从杜浦那儿得到的确认。
“我表示怀疑。”玛迪开口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包括叶梓闻。他想看看这个老头又要搞什么鬼。
“叶梓闻说的完全属实,我跟中商航的高层领导也确认过。”杨元昭这次在会上,他补充道。
“哼。”看到杨元昭出面挺叶梓闻,玛迪没有再说话。
“梓闻,你认为在中商航的国产化计划里,我们的潜在替代者会是谁?”艾吾为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觉得很可能是上航所,当然,中工航旗下的其它单位也有可能。”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派人去他们的现场帮助他们?!”玛迪突然吼道:“这不是帮助我们的竞争对手吗?”
“第一,这帮助不是免费的,他们向我们支付了研发费,所以,这其实是一种我们给他们提供的人力资源外包服务;第二,在C595项目的座舱显示系统上,我们和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他们的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因此,帮助他们成功,我们当然责无旁贷。”叶梓闻毫不示弱。
“就是这么回事。”杨元昭也补充道。
艾吾为看了看玛迪,又看了看杨元昭:“当初我们派人去现场支持上航所的时候,两位也有过类似的讨论,当时,我们是应中商航的邀请和要求,也考虑到上航所会支付费用,所以答应了。我不希望再炒剩饭。”
“安东尼,情况变了,现在,上航所要把我们给换掉!”玛迪不甘心。
“玛迪,上航所要把我们换掉——如果他们真是中商航选择的备份方案的话,这不能怪他们,只能怪整个国际形势的突变。如果美国政府不把中商航放在MEU清单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杨元昭还没等艾吾为回应,便补充道:“我们完成已有C595合同的义务,帮助上航所成功完成座舱显示系统的工作,和我们是否会在核心航电系统工作包上被他们换掉,是两个独立的命题。前者,我们责无旁贷,而且还能有一笔收入;后者,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也赖不得别人。”
他十分自信,艾吾为会支持自己。
“我们需要考虑这个风险......”没想到,艾吾为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他们要把我们替换掉,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帮助他们。”
杨元昭和叶梓闻大眼瞪小眼。
叶梓闻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Business Decision,业务决定,原来如此儿戏。
当初不是已经花了很多气力讨论这个问题了吗?现在玛迪一搅合,难道又要翻烧饼?
“艾总,如果我们现在把人从上航所撤回来,中商航肯定会来找我们的,原本我们就已经被他们认为不是‘自己人’了,现在在这个关键阶段,我们不顾全大局,肯定会被他们收拾的。”
“你太软弱了,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强硬一点?”这次是玛迪抢着回答。
“强硬?对客户强硬?我们把‘以客户为中心’贴在墙上,天天谈怎样‘想客户之所想,急客户之所急’,你现在让我去向客户发飙?有种你去啊,你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坐在你的宝马车里,生活在泡沫当中,敢不敢去面对客户?你好歹也是个副总裁。”叶梓闻毫不客气。
“安东尼,他不尊重我。”玛迪朝着艾吾为说,“况且,据我所知,上航所应该付给我们的研发费还拖欠着没有付全呢,为什么要我的工程师免费给我们的潜在竞争者干活?再说了,面对客户本来就是项目经理们的职责,如果你让我去面对客户,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你......”叶梓闻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他给踹到地上。
艾吾为盯着眼前的几个人,没有说话。
“装什么装?你就是心里没主意吧?”叶梓闻想。
这些年,他接触过不少领导者,但艾吾为绝对是最优柔寡断的那一个。
而在他看来,一把手干什么都行,哪怕胡作非为,一条烂路走到黑,地球也是圆的,谁知道结果会不会柳暗花明了呢?怕就怕优柔寡断,举棋不定,今天杨元昭说个事,他觉得有道理,明天玛迪又抛出个想法,他又觉得似乎也不错,整个公司就在原地不动的打摆子。
一艘航船,如果船长一会儿往左开,一会儿往右开,这艘船将会驶向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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