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叶梓闻冷笑一声,并没有被玛迪的激动给挑拨起来。
他摊了摊手,没有看玛迪,而是看着艾吾为和杨元昭,摊了摊手:“我无话可说。我认为玛迪需要冷静一下。他的口头禅是‘你不尊重我’,现在,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倒是恰如其分。”
杨元昭本来为叶梓闻捏了一把汗,看到他此刻的表现,眼里满是赞许。
他适时补充道:“玛迪,我不同意你对叶梓闻的判断。这是毫无道理的,如果我们不能信任他带来的客户声音,我们就失去了眼睛。”
这让刚才被吓得脸色惨白的艾吾为也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盯着玛迪说道:“我同意杨总,你刚才说得有些过分,请注意你的态度。”
叶梓闻刚准备反击,却又听见艾吾为接着说:“不过,玛迪,你的顾虑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今天Tracy不在,我建议你领一个行动项,等她来办公室的时候,再跟她确认一下,到底叶梓闻所说的是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字斟句酌:“的确如他所理解的那样。”
叶梓闻在坐椅下握紧拳头,浑身直哆嗦。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玩平衡艺术!
你想说的明明就是“属实”,为什么非要用那么长的句子说出来,是怕我受到冒犯吗?不!我可不会像玛迪那个老头那样借题发挥!
“好的,安东尼,我会确保让Tracy把她的指导性意见表达得毫无歧义。”玛迪十分得意。
“好,那今天我们的会议就开到这里,看起来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做决定。”艾吾为结束了会议,整场会议,似乎只有这句话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最轻松。
原本要做决策的会议,什么都没定。
叶梓闻心情沮丧地回到自己办公室,趴在桌上。
桌上摆着一个五分钟沙漏,原本是他有时采用“番茄工作法”时的道具。
他扫了一眼,觉得自己此刻就像那些沙子一样,无精打采地躺倒在沙漏底部,所有的气力都已耗光。
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在中商航到处打听情报,去上航所与自己的老前辈们斗智斗勇,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宝贵信息竟然受到这样的对待!
只要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可以把自己的价值完全消解于无形!
来到中迪航电十年,这是叶梓闻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啦?这就哭了?”
一个声音从他办公室门外传来。
他抬头一看,是杨元昭。
杨元昭把门关上,对他说:“气愤吧?”
“杨总,我都不想评价了......”叶梓闻有气无力。
“这就是我们公司管理层目前的状态,我也无能为力。”杨元昭摊了摊手:“尽量做正确的事,控制你能控制的吧。我还是跟以往一样,会支持你。”
“谢谢......我实在没想到,这一个没头脑和一个不高兴凑一块了。”
“这是什么?”杨元昭没听说过。
“是一部很老的动画片,我只听说过,也没看过。”叶梓闻懒得去解释。
“唉,如果是跟杜浦说这事,估计他会笑翻吧,可惜啊,关系再好,我也不能告诉他这么多公司内部丢脸的事......”叶梓闻心里感到挺遗憾。
杨元昭离开后,叶梓闻决定稍微振作起来。
如果现在就开始萎靡,岂不是更要给玛迪那老头以口实?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中迪航电抱着金饭碗讨饭吃!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冲到玛迪办公室门口。
玛迪正襟危坐地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在读邮件。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想解决问题。”在门口,叶梓闻说道。
“哦?好啊,我喜欢解决问题。”玛迪眯着眼睛说。
他站起身,示意叶梓闻在他办公室里的小会议桌边坐下,然后冷冷地盯着这个几乎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项目经理。
“玛迪,你完全可以不必反对我的建议。”叶梓闻开门见山。
“反对你的什么建议?”玛迪装傻。
“我刚才在会上提出的‘自我颠覆’方案,由全上海班底的工程师完成核心航电系统的‘去美国化’工作。抱歉,我不该用‘去美国化’这个词,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刚才会上没有说你是种族主义者,已经算是给你留了一点颜面,要知道,安东尼和我都是美国人,我们在美国还有二十个同事。现在,你**裸地宣称,要将他们排除在外。”
“这一套对我没用,我们这里不讲这种‘政治正确’。”叶梓闻已经料到他会拿这个说事:“我现在来,就是为美国团队找一些事情做。”
“他们完全可以做一些咨询类、预研类的工作,这些工作纯粹服务于我们公司内部,不需要交付给客户,尤其是中商航。”
“这当然是一个好主意......”玛迪又眯了眯眼睛:“不过,这些事只需要三、五个人干就行了,剩下十几个人呢?”
叶梓闻听到这儿,心中暗想:“好啊,口口声声说要发挥美国团队的作用,被我这么一问,露出马脚了吧?分明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工作!如果真让全上海团队干,那帮人不就失业了吗?威奇塔那个点都可以撤掉......这个老头,肯定是为自己退休铺路,离开中迪航电总部之后,还可以回到威奇塔当个高级顾问继续拿高薪!”
“我没有预算去支持剩下十几个人的工作,在现在的国际形势下,如果纯粹从业务角度考虑,我认为需要跟他们好好谈谈。”叶梓闻说得很委婉。
“哼,刚才的会上我有一个行动项,就是要跟Tracy谈,如果你不希望我把你这种种族主义言论告诉她的话,你最好打消这样的念头。”玛迪语气里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Tracy是公司的首席合规官,也会负责处理与员工平等、性骚扰等相关的事务。
“我没有种族主义,我是从业务出发得出的结论。当然,如果公司愿意养闲人,我也OK,毕竟这不是我的公司,而且公司似乎还挺有钱。”
叶梓闻试图跟玛迪达成有限一致的愿望,算是落了空。
离开玛迪办公室的时候,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此时的他,竟然没有刚才那种痛心疾首之感,而是觉得好笑。
我竟然被一个支持川普的美国人认证为种族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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