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之后，一个苍老而浑浊的声音响起：“喂？”

“玛迪你好，我是叶梓闻。”

“我看到你的邮件了，我想把情况跟你解释一下......”

“哼，现在知道找我了？为什么跟我的工程师们沟通前不先问我的态度？”玛迪冷笑。

“第一，日常的项目运行由我作为项目经理来统筹，只要有预算，我可以直接找他们；第二，我认为你应该给了你团队足够的授权，否则，如果每个决定都要来问你的意见，你岂不是忙死？第三，你在邮件的抄送名单中，所以，整个过程你不会被排除在外；最后，客户有紧急的需求，我们当然要满足。这一点其实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们跟人力资源、法务和EHS都沟通过了，他们都没有意见。”叶梓闻忍住没发火。

虽然跟玛迪合作了一年多，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摸清这个老头的脾气，除去生活作息无比规律之外，玛迪在公司的表现很分裂，有时候让人如沐春风，有时候又丝毫不讲道理。

叶梓闻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已经老得无法保持一种连贯而完整的性格，还是有意为之。

“你不尊重我。”玛迪说：“我才是工程团队的领导，你跟人力资源他们讨论有什么用？”

“好，那现在你清楚这个情况了，我想表达的是，客户有紧急需求，我们有预算，工程师们也愿意支持，我想了解，为什么你不同意？”

“因为我关心他们的个体权利和人身安全！现在还是放假期间，享受假期是他们天经地义的权利，更何况现在外面有病毒，万一去上研院感染了呢？谁来负责？”

“我们已经讨论清楚了，他们明天算假期加班，之后会调休的，而且，他们会佩戴口罩和个人防护用品。”

“你坐不坐飞机？”叶梓闻问。

“万一呢？飞机再安全，也有失事概率。”

“你......你不尊重我！我不会同意的！你没有资格跟我对话，叫你老板来找我！”玛迪咆哮着挂掉了电话。

叶梓闻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一肚子气没处撒。

自从艾吾为来到中迪航电之后，就开始推广全新的企业文化，把“客户至上”、“团结协作”、“创新”等一堆价值主张张贴在公司各处，可就看看玛迪的表现，这叫“客户至上”？

叶梓闻忍不住，直接拨通了艾吾为的电话。

他的直接领导是项目副总裁杨元昭，杨元昭则向艾吾为汇报。

这是一个非常开明的领导，把C595的项目管理全权授权给他，自己则关注于新项目和业务的拓展。

“关于C595项目的任何事情，需要尽快决策的，不用找我，直接找安东尼，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的确，按照玛迪的说法，要杨元昭才能跟他对等谈话，可是，如果任何事情都要这么处理，你让工作团队怎么干活？

“梓闻啊，新年好。”艾吾为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清亮。

“安东尼，新年好。”叶梓闻听到这句话，心中的闷气消解了不少。

这才是个正常人说的话嘛！

叶梓闻便把情况向艾吾为说明，并且告知他玛迪的意见。

“我不是告状，而是觉得我们面对这件事，需要迅速反应。越是在假期和病毒叠加的时候，越是反映出我们可以给客户带去的价值。”叶梓闻最后说道。

艾吾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问道：“杨元昭怎么看？”

“他支持我。”叶梓闻脱口而出。

刚才在打这个电话前，他已经给杨元昭发了个微信，并且很快得到了确认回复。

“嗯，那这样吧，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叶梓闻刚恢复一点的心情又阴沉下去。

这么小一件事，非得上升到CEO，还得两个副总裁PK决定！

他摇了摇头，给杨元昭发了个微信。

不管了，爱干嘛干嘛去！

到了晚上，他总算收到一条杨元昭的微信。

“搞定了，明天我们去支持客户。”

叶梓闻这才长舒一口气，给王慧发了个微信确认。

“谢谢你！你们果然是金牌供应商，就是给力！”王慧显然很开心。

叶梓闻苦笑了一下：“你要是知道我们是怎样做出这个决定的，估计会嘲笑死我们。”

随着全国上下的迅速行动，情况很快得到了控制，C595的各项研制和试飞活动也逐步恢复正常。

杜浦也求仁得仁，从年后一直忙到五一节将近。

不过，他觉得过得很充实。

在张燎的培养下，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西北汉子，跟彭飞等试飞员们打成一片。

“杜机长，我对你们越来越有信心了！期待两个月后新的航电软件版本啊，到时候，我希望飞出来的问题少一点，不要老是给我们理由骂你们。”一次酒后，彭飞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您才是机长，我只是架机长，一字之差，可差得远呢。”杜浦笑着纠正道。

“哈哈哈！你一点都不像上海人！”

“我不确定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小子，当然是夸你！你看看你这块头，这酒量，而且，人也很爽气！”

“您这是成见，姚明和刘翔不都是上海人吗？”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自罚一杯。”

带着外场的嘱托和回家的渴望，杜浦总算在五一节之前申请到了两天假，他订了回上海的机票，收拾好行李，提前两小时便赶到了咸阳机场。

安检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往登机口走去。

刚刚路过星巴克门口，准备下扶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前面有个优美而高挑的背影。

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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