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浦跟着她，走向通往登机口那一层的下行扶梯。
往下的扶梯旁边就是上行扶梯。
上下交错之间，上行的男人们少不了会往她身上瞟上两眼。
戴着口罩还如此引人注目，杜浦的心跳开始加速。
原本在这个下行扶梯处，可以纵览停机坪里的飞机，以前每次在这里，杜浦都会心怀憧憬地望过去，想象着有一天C595停在那儿的情形。
但现在，他的视野里只有前面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不知不觉，扶梯已经到了底，他忍不住又跟着她走了几步。
走到服务台旁边时，她站住了，回过头来。
尽管戴着口罩，但她的身型和眉眼并不会骗人。
两人相视站着，都没有说话。
直到杜浦被身后不断下来的人撞了好几次，他才往前走了两步。
“你......还好吗？”他问道。
“还好，真是好久不见。”范理眨了眨眼。
突如其来相逢的瞬间尴尬被这两句问候给打破。
“你这是去哪儿？”杜浦问。
“这么巧？我也是，你是哪班飞机？”
“我也是！”杜浦激动万分：“那你来西安干什么？”
“调研一家上市公司......不过，你确定我们要站在这里说话吗？我们很挡路。”
“好，边走边说。”杜浦又上前两步。
两人肩并肩往登机口走去。
“真是没想到，竟然在机场碰到你。”杜浦感慨。
“是啊......你还是常驻阎良？”
“对，我们这行业，周期长，干一件事要干好几年，不，十几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时，机场广播突然响起：“......我们抱歉地通知，您乘坐的中国东方航空公司MU2161航班因为机械故障，无法按时起飞，起飞时间待定......”
“机械故障......看来今天我们有得等了，除非换飞机，否则一时半会修不好。”杜浦说。
“你是专业人士，相信你的判断。那这样吧，我们去那家咖啡厅坐坐，我请客。”
“好的啊，我就不跟你抢了。”
咖啡厅里已经有不少人，范理让杜浦先去占座，自己则去买咖啡。
杜浦看到角落里恰好空出一个桌子，一个箭步上前占住。
不久，范理就把咖啡端了过来。
“还是给你买的美式咖啡，口味没变吧？”
两人都摘下口罩。于是，两人的脸之间只有咖啡馆里的那张小桌子和桌上的两杯咖啡。
分开以来这些年，两人从未如此之近过。
杜浦终于可以仔细看看自己的前妻。
他们已经两年没见。在杜浦与儿子宁宁时不时的视频当中，范理也从来不出镜。
范理整个人依旧光彩照人，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唯一的变化就是发型，原来是一个中分的齐刘海，看起来很可爱，现在，她把头发梳向一边，成熟不少。她画着一点淡妆，眉线稍微涂歪了一点，看来今天一早出门有些匆忙。
他不知道自己在范理的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估计是发际线又往后移了吧......”
“你在阎良被摧残得很厉害？”果然，范理问道。
“嗯，长残了？”杜浦苦笑。
“不，还是挺帅的。但你原来更帅。”
“帅有什么用？既找不到老婆，又没法让C595尽快交付航空公司，还被试飞员们骂得跟狗似的。”杜浦自嘲。
“还是一个人？”范理对C595完全没兴趣。
“我也是......”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觉得与对方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像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然后，都没有说话，只顾着抿自己的咖啡。
过了好一阵，杜浦才问道：“好久没看到宁宁了，他怎么样？你现在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他挺乖的啊，时不时在他同学面前说他爸是搞国产大飞机的，很骄傲的样子。”范理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这句话。
杜浦听了，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我说希望他长大后接我的班，你肯定会反对吧？”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他跟你一样？”
“当年我考北航的时候，我爸也是让我自己选，但是我乐意接他和爷爷的班。”
“我这个当妈的不同意。”
“我们今天好久不见，就不要再吵了好吗？等他长大了，这个世界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杜浦停止了这个话题。
“好......那就聊聊眼前的事。现在国家政策似乎在往公立学校倾斜，跟前几年不一样了。”范理小声说道。
两人离婚时，范理要去了儿子的抚养权，然后将他送进了一所一贯制的私立双语小学。
“你看看，当初要是听我的，读公立不挺好吗？”
“我又不想让他在国内读大学，为什么要读公立呢？国家只是向公立倾斜，又没说要取缔私立。”
“为什么要出国读大学？我们本科都在国内读的，现在不都发展得人模狗样的？”
“去看看更多的可能。”
“这些年我时不时反思我们分开的原因，或许这才是根本吧。”杜浦看着范理的眼睛。
“也许吧，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而我们却非要分出个对错来。”
“如果要分出对错，即便分开了，也能继续较劲啊。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过得辛苦，或者过得差。”
“我也是，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我没法完全放心啊。”
“嘿嘿，放心，我扛得住。”
“说实在的，我这些年也没少关注你们的进展，可是，进展为什么这么慢呢？”
“喂，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国际局势又在往孤立主义的方向发展，中美关系也很不好，你看看现在他们各种拿新冠病毒说事，不知道对你们的影响大不大。”
“现在看起来，影响有限，但是，再往后走，不好说。所以，我们也有两手准备......”
杜浦正说着，突然电话响了。
“你小子还没登机吧？就算登机了也赶紧给我下来，电话还能接通，就说明还没起飞！”张燎急促的声音甚至传到了范理耳朵里。
“大事！赶紧回来，假以后再说！”
杜浦无奈地冲范理笑笑：“我得失陪了。”
“没事，理解，只是苦了这杯咖啡，刚刚把自己降到合适的温度，却无人垂青。”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