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运虽对戏曲程式不算太了解，看的戏也不算太多，但下意识觉得，老年祥林嫂的步法，似乎是在哪见过。

可他此前的确是从未看过现代戏的，这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呢？徐来运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想了一阵，他才恍然记起自己曾到剧场观看过一部话剧，话剧演员为了向观众呈现剧中人物性格，必要时是得以外放的肢体语言，配以激昂的对白来体现的。

现代戏曲和话剧虽不属于同种类型的舞台艺术，可背后的表演模式，演员表演人物的细节，多少是有点相通的。

想到这里，困扰他多日的关于演员如何入戏，如何以导演身份给演员讲戏的问题，忽然有了些许眉目。

等待的空隙，徐来运又以表格的方式记录下了人物的表情、舞台灯光的变化、镜头的远近等必要的信息。

至于唱词部分，秦腔到底是地方方言，韵味、声调、曲调都各有不同，他只记下了情绪转变的时间点，唱词该怎么变化，余下的参考作用也不大，就不做详细记录了，认真地跟着演员进入到戏曲世界里，时悲时喜。

看完一折老年祥林嫂的戏，时间也过了近两个小时。邱小娥已眼眶红红，不断感叹道：“天下怎会有祥林嫂这样命苦的女人啊？”

徐来运默然不语，心想：若是叫母亲看了鲁迅先生原文里，祥林嫂的婆婆是如何对待她的，还不得把眼泪哭干了去。

自古以来，女性对女性的同理心总是最深的，但同时女性之间，又存有互相轻视的习性，所以影视剧里推动剧情，激化矛盾的多以女性为主。

这足以证明，他选择了徐英红作为女主角的决定是没有错的——尽管他仍没想好剧情该怎么处理，才能将家庭剧的矛盾写得又合理，又接地气，能让观众爱看，但他相信，有了主角，再有了配角，余下的应该都不是太难的事。

毕竟最难的部分：唱词都丢给了父亲处理了。徐来运看了眼父亲，见父亲似乎仍沉浸在方才的戏里，久久不能自拔，他也就不上前打扰父亲，起身回了房。

话剧团的朋友恰好给他回过了信息，他想了想，索性给人打了通电话过去，询问近况，顺便也问了些关于如何导戏的事情。

对方似乎以为徐来运在拿他开玩笑，便回应道：“徐导，您是电影圈的，我是话剧圈的，咱俩都不是一个圈子，圈子不同，怎能相融？”

“我早就不是电影圈的人了……”徐来运把自己要排二棚子新戏的打算简短地说了下，“你就当我是个勤学好问的学生，对任何关于表演的专业知识都求知若渴就行了！再者说了，我学会了以后，说不定以后也转投话剧圈的怀抱，入你门下了呢！”

“话剧圈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别说你现在还没踏入这个圈子，就算你已经成了圈里的主流人物，我也一点都不担心的。这行啊，想留住个人，也不容易啊！”

对方说起话剧圈里的情况，徐来运听了才知道，虽然话剧比戏曲受众度更广，且都以上海、北京等中心城市为演出中心，但一场演出下来，即使是再好的演员，最多也就拿着几百块的微薄的演出费而已。

这样的报酬，断然是配不上演员在台上长达数小时、不容出错的台词表演的，有些戏里还加入了大起大落的表演方式，还得想法和台下观众互动，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对此，徐来运是太能感同身受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接触到的有关二棚子戏团的人和事，都一一浮现在了眼前。且不说隔行如隔山，即便是他弄懂了所有排戏的技巧，也无法保证戏团的人从此就一直有戏唱，有饭吃。

难是肯定难的，可再难，也只能不回头地走下去。他同对方讲了自己近来的收获，对方说着剧团里的琐事苦恼，两人因着怀揣同样的追求，产生了些许共鸣。

聊久了，竟愈发觉得彼此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一样，只是平日里太少联系才导致的如今这般生疏。

到了最后，那边说了一句话，他至今都还记得：“有位大师曾说过这么句话：‘导演不能造就，只能自然产生。’你为了排戏所做的事，都正巧推着你一步步地发现自己的才能，磨炼自己的意志，步步高攀直到最后那座山峰。”

话虽说到此了，对方挂了电话之后还是给他发了些自用的如何调动演员情绪，怎样激发演员入戏，乃至于编排过的某一场话剧的笔记过来。

徐来运细细研读了一番，虽然不确定这些能不能用到戏曲演出里，但仍觉得大有收获，接着灵感也跟着涌现，写下了徐英红一角儿登场时该有的神态、语气、身形。

有了主角，再好好写下唱词，那余下的都不是事了。解决了一大难题，他终于有了闲功夫，随意浏览起了网页。

在某个论坛里，他看到个不起眼的消息，说是一群热爱演戏的孩子，自发组成了个小团体，拍了几段时长不过几分钟的电影类小视频，希望有好心人能给些意见。

徐来运不知怎地，起了好奇的心，不仅认真地观看了视频，并在每个视频底下都提了详细的意见。

有个ID叫做“不死鸟”的人很快回复：“感谢大神的宝贵意见，您的意见对我们很重要。”

徐来运没再回复，没想到对方执着地追着要他的联系方式，为免麻烦，他不得已只给了个邮箱，便关掉了网站。

过了一会儿，微信上有人发来新的好友申请，备注便是“不死鸟”。徐来运有些惊奇，想了想便给通过了，立刻发了问话过去：“我只给了你邮箱，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微信号的？”

不死鸟发来个戴着墨镜的表情：“简单，通过邮箱搜索你的企鹅号，再找注册的手机号码，就这样。”

“真这么简单？”徐来运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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