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已经驾鹤西去了……”徐清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师傅到了40多岁的时候,戏班就交到我手上了,当时您自己还带着赵家的戏团四处演出,空了还想着来给我们指导过唱戏、排戏的方法呢!”
赵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师傅他是个好人啊!咋就走了呢?唉!你说你接了师傅的班,现在在哪里唱呢?”
“戏团早就解散了……只怪我资质愚钝,不是那带戏班的料。”徐清远在赵老板面前像个乖巧的学生,毕恭毕敬地回答着所有问题。
“啥?解散了?为啥解散了?”
徐清远把先前的经历又说了一遍给赵老板听,直听得赵老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清远啊,我年纪比你师傅稍长几岁,即使我和他不是师出同门,彼此间却有着和师兄弟一般的交情,于情于理来说,你叫我一声师叔也不算过分。
这人呀,到了我这把年纪,该活的也都活透了,除了听戏能有些盼头,剩下的日子就是等死了。
咱就是吃戏班的饭长大的,干的就是戏班的活,不唱戏,不听戏,还有什么盼头呢?日子还有什么滋味呢?
你别看我老了,要是再年轻个十来岁碰见你,这会儿我就该接过你师傅的鞭子,替他管教你,也替他帮着些你了。
我带过戏班,知道你有多不容易。可我还是想多嘴劝你两句:能唱就接着唱下去吧!你师傅泉下有知,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你呀,自个琢磨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毕竟这是你个人的选择。”
徐清远边听着,边又灌下不少酒,间中还低下头来揉了会眼睛。
徐来运从头到尾听着,问一旁的徐勇越:“勇越叔,这位‘赵老板’是爸的熟人吧?”
“算是,也不算。说起来呀,赵老板总共见了你爸就三回。得亏他自己也带着戏班,是个惜才的人,又和你爸的师傅有交情,这才和你爸聊了这么半天。
放在以前呀,咱的小戏团给人家赵家班大戏团做提鞋的都不配呢!人赵家班可是只在酒楼、茶楼里给那贵客唱戏收搭红的主。”徐勇越说着,不觉便带了些崇敬。
一桌人各聊各的,正热闹着呢,台上音响忽然传来“刺啦”一声刺耳的声音,之后演员就再怎么鼓捣话筒,都出不了声了。
演员呆在了场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观众在台下本就无心看演出,这下更是议论开了,更有吹口哨的,有怪叫起哄的,啥样奇怪的声音都有。
见惯大场面的张荷花率先反应过来,四处跑了一下,赶紧拽了个人到音响附近。
两人围着音响转了又转,音响随着他们的操作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却始终像个哑火的大炮一样,不肯再发出哪怕是火花星子大小的声响。
离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徐勇越有些得意地对徐来运说:“这下才真是好戏上场呢!看这张荷花该怎么圆场。”
按说看着张荷花气急败坏的样子,对比她先前气焰嚣张时的模样,看着确实是令人心情愉悦许多了。
可徐来运却站了起来,向张荷花走去。张荷花见他过来,也十分意外,却也实在没空搭理他,只顾着到处找着音响不响的原因。
徐来运也没有要和张荷花说话的意思,转身走到音响负责人的身边,弯腰下来,从音响按钮到连接着的电源线,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一直查到了插板处,徐来运端起插板,把插头拔出了又插进,最后又拔了出来,对那音响师说:“有电笔么?”
音响师茫然地摇摇头,张荷花眼珠转了转,立马想到法子:“我去找主人家借!”
“再借把螺丝刀回来!”徐来运冲着张荷花匆忙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待张荷花借了工具回来,徐来运已和音响师热聊了一阵了,顺便留了人家的电话,并知道了往哪里租音响、买舞台设备能便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徐来运把插线板拆开,凑近观察。随即,他便拿着手中的螺丝刀对准一个黑孔里的铜片拨了过去。
从头到尾,操作了不过几分钟的样子,徐来运就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过插头,对音响师说:“不知道行不行,先试试,不行就只能换插板了。”
说着,把电源往未装上面板的黑孔就直插了进去,经过调试,音响的电源灯终于亮了起来,徐来运露出个不细看看不出来的笑来:“好了。”
他把插头又拔了出来,把原先拆开的板子装上,再把电源插上,一切终于恢复原状。
张荷花松了口气,忙跑到舞台一侧,把主持人请了上来,叫他热了场子又接着请出下一个表演,好把这台已经失败了的演出给表演完毕。
好在主家的人缘不错,现场还剩下大半观众。否则,可当真对不起这一台劳心费力的演出。
徐来运已经回到了父亲一桌旁边,见着父亲和桌上几位老人已热聊开了,拉着人的手又是“老板”,又是“老师”地叫个不停。
也许是酒劲已上头,徐清远说话已经大舌头了,但他仍在说个不停。徐来运知道父亲遇上可托心的前辈是多不容易的事,便一直也不上前劝止。
徐勇越还算清醒,他拍拍徐来运的肩膀:“来运娃儿,你这人呀,心肠也太好了!
张荷花这样的人,说话做事从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还跟你不对付,你竟还能不计前嫌,去帮她解围,叔真是……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说你的好。
咱是同行,同行有难,该帮忙咱就得帮绝无二话。可有些人呀,那就是条不懂感恩的大尾巴狼,你再咋帮他,他不但不懂得感激,回过头来还反咬你一口……”
徐来运冲徐勇越宽慰地笑了笑:“叔,我做事有分寸。”
正说着,张荷花就过来了。
她端起酒杯,先是恭敬地敬了徐清远一杯,自己干了杯里的酒,让徐清远喝一点意思意思就不再让他喝了。
再过来便是徐勇越。徐勇越对着张荷花一直没啥好脸色,也从不遮掩自己的情绪,端起了酒杯,点点头囫囵地咽下了杯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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