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南山少有的连续阴雨,南府河的水渐渐涨上来了。忽然有一天晚上,应该是九月初六,电闪雷鸣,有人说在南府河上看到两条火红的龙形物,纠缠在一起,直飞向南山。一条应该是龙,而另一条则是蛇。龙蛇相斗,只搅得天上风驰电掣。约半小时后,蛇死于龙爪,被弃在南山之上。而与此同时,南府河边的红白塔,被雷击中。红塔顶上被打出了一圈印痕,但塔身毫发无损;白塔则向西倾倒,呈三十度角,似乎是被人死死地按下了头颅。这在南山成了奇闻。第二天,到南府河的人络绎不绝。笔者也曾专程过去,两塔确实如其所传,但天空中所见龙蛇,则无法考证。笔者曾以此问及南山乌以轩老先生,老先生说:“龙蛇动,地气生。主官,主刑。此天机,不可泄露也。”
宋雄在南府河出现龙蛇的那天晚上,恰恰在南山。
当天晚上,宋雄专门接见了李然和刘坚。谈到南山打黑除恶的进展情况,李然有些忧心。李然说:“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况,南山的黑恶势力与外面的其他黑恶势力相比,有很大的特殊性。第一,这里大部分黑恶势力成员都有固定的工作,很多是国家公职人员或者是正当的工商业经营者。第二,这些黑恶势力所经营的业务,几乎遍及南山市的所有行业。如果是早些年,他们是通过打打杀杀来获得地盘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是严密地开展着有序的商业活动。在经商和其他经营中,当然也有违法现象,比如控制妇女卖**,强取管理费,对建筑市场进行垄断,等等。但从整体上看,基本上都是合法的。这说明了他们已经走过了原始的资本积累阶段,正从黑向白向红发展。到目前为止抓获的两百多人中,有三名市级人大代表,五名市级政协委员,这个数字是惊人的。第三,在办案中,我们吃惊地发现在南山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地下资本王国。大量的银行资本、国有资本,以及老百姓的手头资金,都流向了这个王国。初步测算了一下,总的资金量应该在一百亿左右。这些资本被掌握在一两个大的集团手中,由他们运作,实际上已经取代了银行业在南山的运行,导致多家商业银行严重亏本。第四,南山黑恶势力最大的特点,是与官员阶层关系紧密。仅仅从目前的审讯情况看,就可能涉及上百名官员,有科级,有处级,也有厅级的。”
宋雄插话道:“先审,再研究。”
李然说:“这只是我们的初步感觉。但总体上,审讯并不顺利,大部分都是拒不交代。即使交代,也是点到为止,还没有真正触及南山黑恶势力的核心。不过,我总感到他们心中都有一个人,一个阴影。这个人这个阴影,让他们三缄其口,不敢交代。”
“我也有这种感觉。”刘坚补充道。
“那好,谈谈下一步怎么办?”宋雄说,“花解放这案子要做为重点突破,另外,就是要从全局的角度来考虑南山的打黑除恶工作。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把南山搞乱,也不是要把南山搞得人人自危。因此,我想强调两点:一是要绝对保密,对于审讯过程中的任何细节,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二是要坚持往下深挖,必要的时候可以开展第三阶段的抓捕。对于所可能涉及的党政机关干部,无论是哪个级别、哪个层次,只要涉及了,先抓。抓过后再研究。”
“也只能这样了。”李然和刘坚告辞后,宋雄又与家里通了电话。小莫说:“下午刚刚做了新的头发,明天回来看看吧?”
宋雄笑道:“老夫老妻了,哈!明天可能不行,最近很忙。”
小莫说:“要是忙,就算了。自己注意些!”
放下电话,宋雄正要放水洗澡,手机又响了,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齐明。
齐明笑着道:“在南山没回来嘛!哈,我问嫂子了。不是在南山又有阵地了吧?哈哈。”
“哪里,你还不知道我?”宋雄说,“这么晚打电话,一定有事。说吧!”
“还是宋书记懂得,是有点事。下午,南山的怒波同志找到了正明同志,说他的侄子糊涂,卷入了南山的一些事情中。想请正明同志给你打招呼,适当时候照顾一下。”
“啊,是这事。好,我知道了。”宋雄抬手摸了下头发,说,“这事可能没有什么办法。南山正在打黑,我也向正明同志汇报过,他也支持。怒波同志的侄子不是一般的案子,他刺了我们省里正在挂职的副市长王岳同志一刀。这事性质恶劣,我已经对有关部门说要从严从快从重进行处理。请转告正明同志,这个原则我得坚持。”
“正明同志不说,让我跟你说,应该也是这意思。但是,宋雄书记啊,怒波同志也是老同志了,何况就这么一个侄儿,能照顾时就尽量照顾一点吧。哈哈,我这不是替他求情啊,是考虑老同志这么惶然地来找正明同志,总得有点……是吧?”
“那好,我就不打扰了。啊,想起来了,还有件事,上次督办的南山安置房工程的事情,怎么样了?得有个结果啊!分管省长那边催了几次。最近信访局还收到不少来信,看来这问题得解决解决。不然,闹大了,可能对南山不好。”
“这个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在查,可能有些挪用资金的情况,正在补救。”
“好啊,南山看来情况不错嘛!正明同志上午还提到南山,说南山的经济情况这两年不是太好,南山应该有南山的特色,比如南山的文化,南山的两大集团化经营。他说宋雄同志不错,南山只要干部心齐了,会重新崛起的。哈哈,正明同志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宋书记下一步前途无量哪!”
“哪里,那是正明同志在批评我,你也当真?好,很晚了,不说了。问办公厅其他同志好。”
花怒波找到省委正明书记那儿去了,哈,也还真的了得。这花怒波花主任,平时可是看不太出来的。在南山现有几大班子中,宋雄一直觉得李驰和李同是最有个性的两个人,一个精明,一个圆滑。而对花怒波,他的总体印象是:比较温和,能力也不是太高,但能做事。在通过对南山整个干部班子这八个多月的了解与考察后,宋雄基本摸清了南山的干部结构和大部分的干部状况,同时结合省纪委的调查组前期三个月的调查,可以说宋雄的大脑里已经有了一幅完整的“南山浮世绘”。这里面,花怒波只是一个角色,当然也是个分量不轻的角色。在南山三大家族中,花政委家族现在真正站在前台的就两个人——花怒波和花木荣。花木荣是党政班子中最让宋雄欣赏的一位女干部,这人泼辣,工作能干,正直。特别是最近半年来,她一直在就安置房工程等工作尽心尽力,包括上次征求她对打黑除恶工作的意见时,她也是态度最明朗的一个:她绝对支持,同时觉得南山黑恶势力已经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黑恶势力同地方政治权力相互纠结,这是最为可怕的。宋雄曾觉得在南山打黑,可能班子里除了他和莫大民外,很难再找到附和者,结果发现花木荣是最大的支持者。花木荣老父亲花政委的事迹,宋雄在《南山市志》上也看到了,同时在南山论坛中,很多网民对她所分管的工作和其作风,也还是评价甚高。宋雄一直有个想法,想打破党政分工的界限,让像花木荣这样的同志更多地承担一些工作。当然,事实上这很难。即使一个市委书记想这样调整,但运作起来也是相当的麻烦。与花木荣相比,花怒波在人大主持工作,平时接触也是比较多的。这人对人大的基调定得很准: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适度的工作。这很好,也很精髓。不过,这次他直接去找谈正明书记,就实在有点让人……何况花解放不同于其他黑恶分子,他是顶风作案,且刺的是负责这项工作的市领导。这叫猖狂报复,不从重从快从严处理,怎么能显示南山打黑除恶的力度,也难以震慑其他犯罪分子。花怒波难道不明白这些?或许正是明白,觉得在宋雄这边难以有结果,才直接去找正明书记的。唉!
最近在南山,宋雄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的。第一,打黑除恶这样的大战役,他拉开了;第二,在经济建设方面,四方汽车项目落户南山,这是南山招商引资的一大突破。用宋雄自己在会议上说的话是:我们现在要两手都要硬,一手强硬地打击黑恶势力,优化环境;另一只手强硬地发展经济,提升实力。与此同时,他其实还启动了第三只手,同样强硬的第三只手——地方戏。为这,三天前,他专门接受了新华社记者的采访,提出了南山市要打造以南山戏为主的南山文化特色产业。这个产业包括南山戏、南山丝绸文化、南山旅游文化、南山科举文化、南山禅宗文化等,要把这条产业尽快做大做强,延伸产业链,使之成为南山经济最有活力的增长极。下午,他召集花木荣和相关部门领导,就南山戏发展现场办公,确定从财政第一批拿出五百万元,支持南山戏剧团维修与剧目排演。李驰也参加了现场办公会,虽然看上去他有些迟钝,但说到南山戏,却眼睛放光。后来也当场唱了一段,花木荣说:“李主席是入戏太深了。”宋雄想:李驰是个聪明人,不会入戏入得太深的,他是在以入戏而出戏。一方面,他可能真的是因为忧郁症,另外也不排除在南山这个多事之秋,他要寻找另外一种面目。不管怎么说,李驰时而呆滞时而清醒的目光,又确实让人没有办法再去与他战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等待最后的结果,还是在逃避现实的过程呢?
宋雄放了热水,洗了澡,上床看了一会儿报纸,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晚上睡觉前看报告,早晨起来后上网看新闻。
一个小时后,当宋雄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突然上来了一个人。这人赤条条的,偎到了他的边上。他赶紧开灯,这人却缩进了被子里。他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什么的都没有动。然后他打开被子,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蜷缩在被子里。他问道:“你是谁?干什么?”
宋雄道:“再不回答我就报案了。”
**的女人动了下,然后转过头。是小秦。
“你!”宋雄道,“快起来。”
小秦呆了一下,然后迅速爬起来,穿上衣,羞愧地站在墙角边。宋雄问:“谁让你来的?怎么来的?”
“尽管说,没事。我知道你自己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应该是有人让你来的。说出来,我好查清楚真相。”
小秦转过身子,眼睛里满是泪水,哭着说:“是花总他们让我来的。我不来,他们就要整死我。”
“花如雪,她又回来了。”
“他们说等事情成了,就来……”
“事情成了?”宋雄想了下,哈哈一笑,说,“好!这样吧,你先回去。其余的事我明天来处理。”
小秦战战兢兢地出去了,宋雄站在门口,似乎听见走廊尽头有人说话。他回房立即打电话给刘坚,让他派一个便衣过来,晚上就在国大这边值班。同时打电话告诉李然,说这些人看来有些急躁了,连这种下三滥的事都做,简直是……
李然说这只能说明我们的打黑除恶有了成效,我估计:大鱼就要浮上来了。
“好,我就等着收网。”宋雄接着又打电话叫来国大老总黄春,让他上来。
黄春睡意蒙眬,进了房间就问:“宋书记,怎么了?出事了?”
“黄总,也别慌。刚才小秦来过,我已经让她出去了。我问你,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小秦?就是那个服务员小秦,她出事了?”
“那好,我告诉你:半小时前,有人强迫小秦偷偷地到我房间,被我发现后轰走了。她说是花总吩咐的。这事请你连夜过问,明天早晨给我一个交代。”
黄春身子发抖,点了支烟,说:“有这事?有这事?太……我马上调查,这也太……宋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就调查,明天早晨准给您交代。”
第二天早晨,宋雄刚打开门,黄春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眼睛通红,看来是熬了一夜。宋雄问:“怎么样?”
“他们全跑了。是花如雪。她昨天下午回到酒店,然后找了小秦,逼她到书记房间。小秦不同意,他们就威胁她。他们本来计划等事情成了,就派人冲进来,然后录像,并以此要挟书记。”
“要挟我什么呢?哈哈。”
黄春尴尬道:“我也不知道。”
“他们越是这样,越显示出他们怕了。那好,就让他们怕到底吧!”宋雄又叮嘱黄春此事要严格保密,对小秦要加以保护。
上午,宋雄召集李然和刘坚,以及许还水,开了个小会,重点分析“上床事件”。
许还水说:“这事做得很周密,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花如雪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她怎么一回来就策划这个事情?这后面一定有问题。花如雪自从上次因为机械集团的事,与李重庆闹了后,被毁了容,再也没在南山露过面。这个关键时刻回来,而且一回来就干这样的事,情况复杂啊!”
“我也是这么想,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宋雄道,“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搞到现在,对南山的很多人都有相当大的震动。一部分人感到了自身的危机,他们怕我们打到他们的头上。但是,面对强大的舆论攻势和法律,他们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也是他们所能想到的下下策。下下策都用了,说明了什么?狗急跳墙嘛!啊!我们就以此事件为一个点,往四周剖析,一点点地抓线索。花如雪我不认识,我到南山时她已经离开了酒店。但我听说她很有心计,与李重庆的机械集团长期合作,搞所谓的资本运作,后来出了矛盾被迫离开南山。她这时候突然回来,回来就干这事,恰恰是告诉我们:他们想拿我的把柄,并来要挟我。虽然失败了,但也可见南山形势的复杂和斗争的严峻。”
李然说:“我没想到还有这招。他们刺王岳同志,我觉得已经够猖狂了,居然还来陷害市委书记,这在全国都少见。刘局,马上布置对花如雪的抓捕。同时,宋雄同志,我们昨晚的审讯中,有一条线索十分重要,说到机械集团,长年来一直从事非法集资,造成大量的资金流失。这两次被抓获的人中,都有一部分人长期从事给机械集团那边揽资金,以获得高额回报。我想把这个非法集资案与打黑除恶案件串起来搞,不知宋雄书记意见如何?”
“这个可以。”宋雄道。
“那好,我们就并案侦查。以前纪委也调查过机械集团,大部分卷宗我们都调过来了。性质基本可以确定,是通过非法集资,大量洗钱,而其中一大部分资金流向了国外。目前这条资金链还在维持着,但相当艰难,一旦断裂,则后果不堪设想。”刘坚继续道,“因此我请求现在就对机械集团进行财产保全,对集团法人李重庆实施‘双规’。”
“这……”宋雄犹豫了一下。
李然说:“这事市委再讨论一下吧!”
刘坚说:“我得马上回去布置。另外,我们在审讯中发现公安内部有人与黑恶势力联系紧密,我想先采取行动,否则将影响下一步工作。”
一个小时后,从公安局传来消息:花如雪已经离开南山了。而公安内部,对副局长李风、刑侦大队大队长王胜一、经侦大队副队长胡遵守等实施了强制行动。几乎与此同时,宋雄又接到报告:南山机械集团老总李重庆,已经从海口出境,逃往太平洋上的某个岛国了。
一切该动的,终于都动起来了!
谁都不曾预料到,南山的局面会以现在这样的轨迹往前发展。可见,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真正提前安排好的。任何事都有变数,包括李重庆的外逃,花解放的刺杀,王若乐的被抓,甚至包括李驰的忧郁症,花如雪的糊涂,和宋雄的果断与花木荣的态度……
莫大民走出省立医院,抬头看了看天。天是大晴天,万里无云,正是金秋好时节。而自己呢?他重重地“唉”了一声,将诊断书小心地放到贴身的衣袋里。半年前,他就发现胃不舒服,一开始他以为是老毛病犯了,吃点药就完事。再后来,病情愈加严重。他想:胃病都跟情绪有关,那一阵子,他整天想的都是钱照。再后来,事情了结了,虽然得了个处分,但其实无大碍。可是,胃病更严重了,有时会出血。回西平时,妻子问他,他只是含糊着说酒喝多了,胃溃疡。
上午,全省计生工作会议召开。他正好跟老同学朱天春坐在一块儿,两个人说着说着,朱天春就道,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问题?人到了年龄,可不能硬扛着了。他说是啊,胃不太好,最近感觉强烈了。朱天春热情,马上说我给你介绍个大夫,省立的,你下午过去看看。我马上跟他联系。说着,朱天春就发了短信,不一会儿,对方就回复说可以。既然如此安排了,莫大民也不好拂老同学的心意,加上他觉得确实是需要查一下了。
结果一查完,大夫脸色沉峻,说莫市长,就你一个人来了?大夫这一问,他心里就明白了三分,顿时感到冷风抽到背上了。他说就我一个。大夫面有难色。他便道,尽管说吧,我有准备,说了,我好配合治疗。大夫说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是胃癌,中晚期,要尽快手术,否则……他点点头,说,好,我回去准备准备就过来,这事暂时还请大夫替我保密。中晚期胃癌,这其实就是给自己下了判决书,生命再坚强,也无非是三年五载了。想到这,莫大民在阳光之下,突然想哭。他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然后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司机问没事吧?他答说:没事,老毛病,得多保养。
一路上,莫大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件事公开出来。至少是在领导层中公开,也就是说向宋雄同志汇报,然后请假做手术。还有一种,就是一直不公开,悄悄地治疗。公开了,某种程度上说,不仅仅是他的自然生命正在走向终点,也意味着政治生命也走向了终点。不公开,治疗上可能有些困难,但还是能暂时地保着位子。车快到南山时,他猛然记起了乌兰跟他说过的话:放下。是的,得放下了。有病了,还不放下,死死地扛着那些名缰利锁,还能撑多久?而且即使撑着,又有什么意义?他念了句他自己喜欢的对联:在有形里看云,于无声处听书。这就对了,放下!有什么不能放下啊!
回到南山,莫大民找到宋雄,告诉他自己得胃癌了,中晚期,得马上手术。宋雄吃惊道:“不会吧?看你这身子。不过,看脸色也是,那赶快治疗吧。中期,是没多大事的。我马上安排这事,另外,我再给省委作个汇报。”
“那就谢谢宋雄书记了。”莫大民说,“本来我想等到专项行动结束,现在看来不行了。再拖,我怕等不了今年。早一点儿做手术,也早一点儿回来。是吧?”
“那是!当然得早。”宋雄说,“放心,大民同志,政府那边你请假后,看谁暂时主持工作合适?”
莫大民望了望宋雄。宋雄这话问得有些残酷,但是他不得不问。而且,莫大民也觉得这“暂时”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的“暂时”都更长些。谁来主持政府工作,也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甚至不是一月两月的事情,他想了想,便道:“木荣同志吧!”
“我同意。”宋雄说,“木荣同志本身就是常务,在市长不在的情况下,是可以暂时主持政府日常工作的。”
莫大民苦笑了一下,说:“还有件事,就是安置房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谈谈,还是得有个处理的结果,不过得慎重,这事涉及李同同志。但是不处理,可能群众意见大,矛盾多。另外,就是李重庆走了后,机械集团乱得很,得有得力的人去牵头进行破产重组,这个我建议由市经济局局长范定同志去负责。他会管理,熟悉机械集团的人和事。同时,可以请市纪委的李怡同志一道,她是个正直的女同志,在很多问题的处理上,可以依法维权。我同意市委关于发展南山文化特别是地方戏的思路,这是个好思路,也是南山的亮点。宋雄同志啊,要抓住不放,搞出特色来。不然,咱们南山端什么菜呢?虽然现在有了四方汽车,可是毕竟还得等两年才能见效益。打黑这一块,我的意见是能打则打,打必打到底,否则留下的,就是黑中之黑,恶中之恶。不过,宋雄同志啊,也得注意方式方法,还要注意个人安全。王岳同志已经是受苦了,你也差一点毁了名节,是吧?要慎重,再慎重。思考要全面,出手要稳狠。”
“谢谢大民同志,这些意见都很好。”宋雄握住莫大民的手,有些动情,说,“你放心去治疗吧,南山这边除了几个常委外,将不再公开。市里有什么情况,我会让他们及时跟你沟通的。”
第二天,莫大民在政府办主任李谈的陪同下,启程到上海。
二○一二年春天,笔者在西平采访,偶遇正在乌兰的临江小院疗养的莫大民。莫大民整个人瘦了一圈,成了小一号了,但精神不错。笔者与他有过一段对话:
笔者:现在回到西平,看来身体不错,怎么不去南山那边呢?那边正在开两会呢。
莫:他们是要求我回去参加两会,我没同意,我说我现在身体第一。关键是一场病后心情变了,对许多事物的看法变了,现在我懂得了什么叫“放下”。真的一切放下了,人就顺畅了。
笔者:你曾经在权力场中生存了那么多年,就没眷恋?
莫:当然有。不过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笔者:你在南山待了一年多,觉得南山整体的印象怎样?
莫:太深了,太杂了,太缠了。
笔者:能不能请莫市长解释一下。
笔者:南山打黑除恶已经结束了,你怎么看?
莫:我是市委副书记、市长,打黑除恶是市委的决定,我当然拥护并积极参与。我觉得成果是丰硕的,南山由此正在走向风清气正、想干事、干好事、干成事的道路。这是很好的,也是南山未来发展的关键所在。
笔者:怎么看宋雄书记?
莫:很优秀,也很个性。
笔者:对于李驰最后的结局,莫市长感觉……
莫:也许那是最好的结局。很能说明问题,也很有启示性意义。
莫:这你比我清楚。我不想多谈南山官场了,有点累。
此时,乌兰端着一杯热茶过来,递给莫大民。谈话由此中断。
二○一一年农历十月初八,是悬壶王家族老先生一百大寿。
这一天,将成为悬壶王历史上特别值得记住的日子。从天亮开始,前来贺寿的人,真可谓是络绎不绝。这些人基本可分为四类,第一类是亲戚、朋友和早些年南山中医培训班的徒弟;第二类是这些年来受惠于悬壶王的患者;第三类是南山政界人物,包括南山市的许多市、处级领导干部;最后一类是南山市大小山头的各类人物,这类人物平时在南山街头横七竖八,这一天却都衣冠楚楚。据说王若乐下了死命令:谁要穿戴不整,言行粗俗,冲撞了老先生的福气,就让谁活得比死得还难受。王若乐说到就能做到,下面的人哪敢造次,一律的西装革履,个个斯斯文文。中午,王家在金满楼大宴宾朋,王老先生却自始至终没有出席。后来,有好事者说王老先生早已预知当日之事,特地隐居不出。酒宴中,王若乐自然是唱主角,酒过三巡,门外有人找王局长。王若乐大声道:“老黄伞大寿,谁来找?”边说边将杯中酒尽了,差人出门去看。这人回来时面色难看,战战兢兢。王若乐喝问到底是什么人?这人说他们一定要请大哥去说话。王若乐挽起袖子,带着一群人“呼”地出了门。门外早已站满了许多高大汉子。见王若乐出来,立即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其中一人道:“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若乐愣了一下,手下人“哗”地摆出阵势。王若乐手一挥道:“都散了吧,他们找的是我。你们回去喝酒,我去去就来。”
等王若乐上了车,大家才明白过来:这回真的找到了王若乐头上了。按理说,王若乐的二哥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这事应该提前知晓的。但事实是,这事他根本就不了解,整个行动都是一把手厅长直接指挥的。
王若乐被带走的消息传回到老先生那里,老先生闭目而言:“他六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自作孽,天难恕啊!”
李同急匆匆地回到市委,半小时前,他才得到王若乐被抓的消息。在此之前,他的手机毫无信息。现在,他才知道,事实上,他的手机被作了技术处理。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已经被盯上了。
悬壶王老先生的大寿,李同本来也是要去的。但考虑到形势复杂,正在紧要关头上,无论是对他,或者是对王若乐,都不宜于再走得过近了。适当地避一避,是明智的选择。昨天晚上,他同王若乐在江北喝酒时,就说道:“这个秋天冷得太早了。”
王若乐喝着酒,皱着眉头。
李同又道:“宋雄上午到省里去了。花二那边有动静吗?”
“一点消息也没有。这次整个一个铁盖子,捂得太紧。都怪我,没看好那小子,这事……唉!或许正是到了时候吧,算了。本来,我还准备出去的,但想想,也没意思。李重庆跑到那个小岛上去,能待多久?待着除了活个命,又有什么?”
“是啊!”李同也叹道。就在一小时前,他接到小米的电话,说谢谢他这么多年对她的关照,她得过自己的生活了。他没骂她,也没夸她,只是说:“是得过自己的生活了,好好过吧!”然后挂了电话。莫大民到上海去了,听说是癌;而李驰,正日益忧郁。政协那边,只好安排了两个同志,整天陪着他。谢顺利给市委这边报告说李驰主席除了唱两句南山戏,其余时间几乎从不说话。即使你汇报工作,他也是闭着眼睛。有时,会突然问你一句:为什么是两座塔?为什么?
“我没想到宋雄会走得这么远,而且……”李同停了一下,说,“我太低估他的能耐了。在南山,我以为没有谁能够左右一切,而他做到了。”
“关键是他在省城那边的根基太深了。”王若乐叹道,“他的缜密也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王岳只是他的一个幌子!何况还有李然,刘坚……这个人,太深了。南山这圈子里,无人能及啊!”
王若乐给李同加了杯酒,说:“也许今天晚上我们喝酒,明天可能就……我感到风雨就要来了。这几天,我已经把全部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老先生大寿,只要过了明天,我就……迟早吧!现在突然很轻松了。”
“太悲观了!明天老先生大寿,我就不过去了,代我敬老先生一杯酒!”李同说,“明天上午宋雄安排我到省城去汇报新城工作,下午才能回来。”
李同回到市委,正是下午三点。他有种预感: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他没想到会是王若乐被抓。南山这十个月来,形势的变化简直叫人难以置信。一个市委书记,着实改变了整个南山的官场生态。何况南山还有三大家族的支撑,都没有能挡住宋雄的动作。李同刚才坐在车子上时,也暗处检讨了一番。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李驰、花怒波、花木荣,包括他自己,从来都没有能真正地站到一条线上来。从安置**件开始,到一系列的人事安排,以及机械集团问题,丝绸集团事件,甚至打黑除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结果,宋雄成了唯一的胜利者。他想起宋雄向后站着的头发,心里忽地有一缕悲凉。他在办公室坐了十来分钟,然后起身到宋雄办公室。
“刚回来。念达省长对新城的工作很满意,已经和发改委说了,想再增加一些投资,估计在一个亿左右。”
“听说,”李同迟疑了下,说,“听说王若乐被抓了?”
“是吧,公安那边统一行动。”
“对个处级干部采取行动,市委也得研究下吧?”李同提高了声音,“打黑除恶是市委领导下的专项行动,我看现在成了……”
“很多问题就是研究太多。”宋雄望着李同,说,“南山再研究下去,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李同正要回话,花木荣来了。见李同在,花木荣说:“正好,安置房的数字都出来了,纪委和审计两家搞出来的。李同书记也在,要不要审阅一下?”
“不必了。”李同一拂手,出了门。
花木荣道:“还是看看吧!”
李同没有回答,径自回办公室了。
宋雄接过材料,稍稍看了看,便打电话给黄应山,让他过来。然后宋雄对花木荣道:“这个要让纪委尽快立案。另外,机械集团那边的清查工作,要让范定他们尽快进行。对于集资人员,一定要妥善处理。千万不能激化矛盾,南山再不能乱了,也乱不起了,乱不得了,这对我们的经济影响很大。王若乐已经抓了,打黑除恶工作也得告一段落,下一步是解决这些人背后的问题。你要考虑一下,拿一个南山经济发展的报告,在全委扩大会议上讲一讲。大民同志最近身体怎么样?”
“应该不错。我上午刚刚和他通了电话,就安置房的问题征求了他的意见。”花木荣说,“我同意书记的意见,打黑除恶专项行动应该说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但是,对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还是要深挖。不然,南山的干部队伍还是不能稳定,经济建设还是难以发展。”
“有关情况我已经给省委汇报了,等省委定吧!”
南山市委大院再次被围堵。
上一次是丝绸集团事件,而这一次,是南山另外一家企业集团——机械集团。确切点说,也不是机械集团,而是李重庆资本运作的涉案人,或者说是王若乐仁寿担保的股东们。两百多人站在市委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只好停在门外广场上。市委秘书长章风已经协调了半个小时,但人群没有松动的意思。而更大的奇迹是,这些人的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早已传闻失踪的原机械集团副总陈航。
陈航是在李重庆艳照门后失踪的,外界传着他已被李重庆让人给做了。但现在,他明明白白地站在南山市委的大门口,带着一群人,正向过往的人散发传单。传单上醒目地写着:南山市委政府不作为,李重庆非法集资害老百姓。
另外一条标语上则写着:我们要状告南山市政府不作为。
章风站在陈航对面,声音有点嘶哑:“有事好商量。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提,但不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法。快点撤了吧!”
“章秘书长,我们要等市委一个答复。”陈航脖子上的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可以。要什么答复,说吧!”
“我们要状告南山市政府不作为,请告诉我们市委是什么态度?同时,我希望回到机械集团。”
“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第一,你们告南山市政府不作为,那是公民的权利,市委不会干涉的。第二,至于你回机械集团,这事需要研究。现在机械集团是由范定同志在负责,你可以直接向他提出来。”
“我们还要求挖出机械集团李重庆后面的人物,没有市领导的支持,李重庆不可能那样胡作非为。现在,机械集团面临破产,而他们这些人的集资款,全都打了水漂。市委再不出面解决,我看马上就有人要自杀了。”
“这个要冷静,市委很快会专题研究的。”
就在陈航带人堵住市委大门的同时,人大常务副主任花怒波正在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十分钟前,他接到侄女花如雪的电话,说她已经悄悄回到了南山。花如雪问南山最近的气候怎样?宋雄书记那事儿还在追究不?花怒波说:“气候很紧,事情没完。”然后就挂了。
谁都不曾预料到,南山的局面会以现在这样的轨迹往前发展。可见,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真正提前安排好的。任何事都有变数,包括李重庆的外逃,花解放的刺杀,王若乐的被抓,甚至包括李驰的忧郁症,花如雪的糊涂,和宋雄的果断与花木荣的态度……花怒波觉得,很多时候,他已经难以看清楚很多人与事了。特别是陈航突然从外面回来,他将会搅起怎样的乱局呢?陈航是机械集团的副总,早年在机械集团中,他是唯一可以与李重庆抗衡的人物,艳照门事件后失踪了。倘若真的失踪了,许多事情可能就会真的过去。而现在是,他回来了,且领头向市委和政府施压。机械集团据初步审计,将会有近三个亿的资金难以偿付。三个亿的资金,涉及多少人啊!传闻南山干部中,有近半以上参与了。不过,另有传闻:这近半参与所谓李重庆资本运作的干部,大都在刚刚参与时就从中获利了。损失最大的往往就是那些普通的企业主和老百姓,部分家庭正面临着倾家**产的境地。陈航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提出了状告南山政府不作为。真的能告吗?花怒波想着,皱了一下眉。其实,能不能告,起不起作用,关键是看宋雄。南山现在是宋雄说了算,虽然还有莫大民,还有李同,但一个病着,一个正惶恐不安。从省里面传来的消息说,李同早就被盯上了。王若乐被抓后,南山下一个可能被处理的,一定会是一个级别较高的官员。这是打黑行动的铁定规律,否则,打黑便不彻底,也不成功。老百姓更希望看到的是,那些后台的倒下。后台不倒,黑社会便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花怒波看着电话,发了一会儿愣。再看看电话上显示的号码,他没接。这是花如雪的号码,他摇了摇头。
而市委大门口,陈航正对着人群道:“章秘书长说了,我们给市委政府一天时间。走!明天再来!”
一周后,南山市委副书记李同被“双规”。
笔者注:到笔者写本调查报告时,李同案件的详细情况尚未披露。但综合南山方面的信息,主要有四条:一是原南山市副市长陈士多的供述,李同涉及南山高速案;二是王若乐的供述,李同涉及南山黑恶势力;三是南山机械集团审计结果表明:李同与李重庆非法集资大案有密切关系;四是安置房工程。当然,以上四点均未获得证实。
心渡禅寺外,雪花飞扬,而寺内,王岳正闭目端坐。被花二刺伤后,王岳躺在南山的病**整整一个月,其间他想了很多。与此同时,他得到了准确消息:妻子已经向法院提出了离婚。他同意了,孩子也给了妻子。一周前,他从北京回到南山。三天前,他正式入住心渡禅寺。
或许禅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雪落无声,王岳如同这南山,如同这禅寺,都沉进了无垠的悠远。
元旦前夕,省委对南山市安置房工程严重违纪问题作出处理:原市委副书记李同,负有领导责任,且在安置房工程中有收受贿赂行为,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南山市房管局长王从志被撤职,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建设局长刘会明涉嫌收受贿赂,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省委同时宣布:花木荣同志任南山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理市长。
在笔者修改和最后订正这个调查报告时,专程到南山进行后续采访。宋雄正好出国考察了,花木荣接受了笔者的采访。
笔者:恕我冒昧,有没有想过南山会成为现在的样子?我是指官场的格局。
花: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什么事的发生其实都有基本的原则。这个原则就是党性和纪律。南山近一年来所发生的变化,也正是党性原则与腐败斗争的结果。事实证明:这场斗争是必要的,也是有意义的,且对南山下一步的发展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笔者:可不可以理解成为,这次南山官场格局的变化,从根本上动摇了南山三大官场家族的地位?
花:第一,我不太认可官场家族这个说法。如果真要说有,这次南山的打黑除恶事实上很大程度上触及了三大家族的利益。包括很多人都进去了,也有一批干部被处理了,这是好事。过分家族化必然会形成小圈子,会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甚至侵蚀我们的事业。
笔者:能告诉我,对李驰主席的离世有什么看法吗?
花:我很难过。李驰主席是我的老领导,也是南山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他因忧郁症离世,是南山的一大损失。我很怀念他。
笔者:李同现在的情况如何?
花:据我所知,正在调查中,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笔者:有一部分南山官员说,你是南山多年来少有的强硬型的女干部。甚至,有些人议论:在你身上,女人味越来越少,而官味越来越浓。你怎么看?
花:没有人不被别人议论的,除非圣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党员干部,严格点说是个女党员干部。说到干部的性别角色,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成见。当然,这与中国古老的传统有关,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得了的。我感觉到自己并不强硬,只不过是原则性更强些而已。现在我们官场的很多问题,事实上就是个原则性能否坚持的问题。坚持原则了,一切就会有章法。失去了原则,各种问题就会接踵而至。一年多前,我曾自我反省了一回:我身上是不是因为官场浸**得太久,而丧失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本真的一面。我反思的结果是:这是事实,我曾力图改变,但后来我失败了。一是缘于我的个性;二是在我不断改变的同时,你可能已经听说,我的感情生活包括婚姻遭遇了最沉重的打击。有得就有失,或许那就是一种失吧!既失之,则忘之,我现在是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南山需要我做的事情很多,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揣度别人的印象。我就是我,花木荣!
笔者:对下一步南山的发展,你觉得应该……
花:这个我们正在研究,等宋雄书记从国外回来,就会有一个完整的意见,到时再谈吧。
笔者:花市长应该知道,这一年来我一直在进行南山官场调查。这本调查报告也即将出版,你觉得它是否适合于出版?或者说它的出版对南山将会有什么影响?
花:应该出版。这是我的第一个意见。第二,报告我没看,所以我没法发言。但总体上我的感觉是:必须实事求是。脱离了实事求是这个灵魂,报告就失去了意义,甚至会有误导。南山官场近一年来的很多事实,是只有南山这种政治生态下才会产生的。比如黑社会的特殊形态,比如官员家族的形成与分布,比如宋雄书记在打黑除恶中的独特思维与领导艺术,再比如一些领导干部,对很多具体问题的看法和措施。这些其他地方即使有,也应该是其他地方的,而不是南山的。南山就是南山。我希望这个调查报告就是原生态政治环境的呈现,而不是那种表面化的所谓官场小说。
笔者:是的,我也是这么想。因此这本调查报告中的很多情节,如果作为一个小说家,连我本人也未必相信。但是,我相信真正的官场远比我们的所谓官场小说精彩。官场本身的玄妙,就在于它的发展根本无规律可循。比如花二在关键时刻刺杀王岳,这……
花:这没有道理的一刺,将南山打黑除恶推向了深入。我们不能只考虑他当时的动机,应该说所有的偶然,都极有可能形成必然。
笔者:那么,你怎样看王若乐?
花:一个能人,但没有“能”到点子上。官场的智慧,必须运用得当,否则就害了自身,也害了其他人。最后,他必定要为自己所谓的“智慧”付出代价。
笔者:最后再问一句,王岳现在如何?
花:这个你应该亲自去看看。南山这个季节,正好清净。现在去看王岳,正合适。
南府河边的红白塔旁,南山市委原副书记、现政协主席李驰坐于两塔之间,身体已经僵硬。而他的手中握着一卷南山戏曲谱,眉毛上挂着雪花。
那曲谱正翻到第五十六页,是一段慢板:
漫天雪花落,人间无限事。
谁能说看透风月,人情比天高,名利皆尘埃。
一抬眼啊,红尘不断,我却去了。
大雪一一盖,大幕终将落。
劝一声世人莫再蹉跎……
南山名人辈出,曾有大思想家南天子、高僧心渡等。近三十年,南山共培养出一万博士,三万硕士。
南山市位于长江中下游,江南。东经115?觷~120?觷,北纬30?觷间,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境内三山六水二分田。四境东邻南岗市,南与南平市接壤,西为南山山脉,北则是浩浩****的长江。
南山历史悠久,距今五千年的南山文化即诞生于此。现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
南山名人辈出,曾有大思想家南天子、高僧心渡等。近三十年,南山共培养出一万博士,三万硕士。
南山也是一片热土。这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曾发生南山战役等。
下页图为南山地理简图:
南山市,江南省重要的丝织和机械加工业城市,守长江之滨,抵大江而枕南山,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初建于唐开元年间,宋初曾毁,后重建,明末复被毁,清初重建,为江南道府。民国年间曾发生革命党人起义,后为江南省省府。抗日战争时,曾发生南山战役,为江南地区规模最大的一场对敌正面战役,击毙日寇中将一名,国民党军队和地方游击队牺牲三千余人。至今,南山仍建有“南山战役阵亡烈士纪念碑”。
南山是江南重要的丝织工业基地,主要生产丝绸。其所产丝绸,曾出口到世界多个国家,多次作为国家礼品,赠予外宾。改革开放后,南山在丝织工业发展的同时,大力发展机械加工业,现已成为我国十大机械工业生产重镇之一。
二○一○年,南山市地区生产总值一千五百一十八亿元,出口总值十二亿一千万美元。财政收入六十九亿元。
南山是重要的旅游城市,境内有南山、心渡禅寺等5A级旅游景区。
南山市市委书记:钟雷(作者注:现为宋雄)
南山市人民政府市长:莫大民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