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得罪人,不像商场。商场上是明的,官场上是暗的;商场上是你知我知的,官场上却往往是你知我不知。很多官员直到出事,才知道自己在官场上的对手那么多,本指望着他们来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却不承想他们说出来的都是石头。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江南四月,莺飞草长,南山上,一片葱绿。心渡禅寺的当家大法师释开悟,正在前厅里煮茶。
今天,心渡禅寺要来贵客。
早晨,开悟就让僧众们打扫庭院,连门前上山的台阶也扫了一遍。有僧人问:到底是哪位施主来啊,这么隆重?开悟笑而不答,只望着山下。山径正缭绕着薄雾,径旁的桃花也一株株地开了。
释开悟不仅是南山心渡禅寺的住持,同时还是南山市佛教协会的会长,南山市政协副主席。这样的身份,看起来有点滑稽,但这恰恰是中国特色。本来,佛门清净,然而这些年,这清净之地,早就不清净了。佛教协会管理着全市一百多座大小寺庙,每五年一次的换届会议,比党代会、人代会、政协会还要热闹。这些出家人,在外面看着清静无为,可一到庵堂里,则个个都恨不得赤膊相争了。释开悟曾为此专门开了堂法会,教导僧众中破我执,清我心。可应者寥寥。红尘万丈,连寺庙也难以幸免了。这世上哪还有真正的清净之地呢?从二十年前,成为心渡禅寺的住持,到后来成为市政协副主席佛教协会会长,释开悟曾不止一次地要求辞去这些社会职务。市里一再劝他:你辞去了,谁来管理南山的一百多座寺庙?现在,你是靠威望和大德镇着他们,你若不干,谁能接替?想想也是。心渡禅寺是南山地区香火最旺的大寺,每年的香火进项都相当可观。这些年,除不断地扩大庙宇外,开悟坚持将其余香火功德捐给了桐山县,在那里陆续修了十六所学校,解决了近万名山区孩子上学难的问题。他告诫僧众:这就是最大的功德。修行修行,重点在行。修而不行,修有何益?
细雨从禅寺的飞檐飘洒下来,香火气息与细雨气息混在一起,格外清新。
九点,释开悟接到电话,客人已经到了山脚下了。九点半,在山门口,他看见了一行人,走在前面的西装革履,正是王司长。不,现在的王市长。他赶紧上前,叫了声:“王司长,老衲有礼了。”
王司长也微微欠了下身子,说:“有劳大师亲自来迎接,实在是……”
“王司长是贵客,您一来,小寺蓬荜生辉。快,请!”开悟迎着客人进了禅寺,市政府副秘书长、宗教局局长李扬介绍说:“王司长一到南山,就点名要到心渡禅寺来。王司长不愧是国家统战部领导,到处都牵挂着咱们的宗教事业。”
“哈哈,应该的嘛!”王岳笑着,说,“在部里,我就同开悟大师熟悉。以前,南山心渡禅寺的修复项目,就是在我手上批的。”
“就是,就是。王司长是我们禅寺的大施主。”开悟亲自给王岳和李扬沏茶,又将山上自产的栗子端来,“那年禅寺大修,幸亏王司长给我们批了三百万,可是解决了大问题。”接着他对着李杨道,“王司长对佛教也很精通,有很多让我们受益的见解啊!”
“大师见笑了。我选择到南山来挂职,就是因为这里有心渡禅寺。”王岳将口中的茶回味了一下,说,“到南山来,如此心就定了。”
“那可不行。王司长到南山来,是为南山老百姓做事的,哪能像我们这些老僧,已经是心如止水了。那可不行,不行!既在世,就得入世。入世方为修行之最上。大隐隐于市,大德也是如此啊!”释开悟说完就吩咐下人,中午准备些简单的素菜,也算是欢迎王司长亲临禅寺。
午饭后,王岳在开悟陪同下,沿南山转了一圈。下山后,又去看了红白塔,然后才回到市政府。他的办公室已经整理好了,就在花木荣的对面。他现在的身份是南山市委常委、副市长。
这些年,挂职干部已经成为官场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干部挂职,是对现行干部体制的一种改善,通过挂职,让干部得到锻炼,体察民情,增强基层工作和实际工作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通过挂职,让干部们了解基层,能够倾听到基层的呼声,能够接触到在政权高层难以接触到的案例,以此来培养干部。应该说,从中央层面,搞干部挂职是正确的。但是到了省以下,干部挂职更多时候成了干部解决级别的快捷途径,成了干部获得升迁的有效手段。正职下到基层,挂同级正职,意味着他回去就可能会被提拔;副职下到基层,挂同级副职,意味着他正在被组织培养。挂职就意味着提拔,这让早些年很多干部不愿意的挂职,成了抢手的“香饽饽”。而且,挂职干部到了地方,也成了地方难得的资源。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每年所在单位的十万二十万挂职工作基金,更多的是项目和人脉资源。因此,各地在挂职干部的选择上,都下足了工夫。那些有项目且人脉资源丰富的挂职干部,会成为各地争抢的目标。即使是那些人民团体和学术单位的挂职干部,看起来他们没有什么资源优势,但到了底下,立马就成了难得的资源。他们回到北京,就是最大的资源,他们会将挂职所在地的情况向北京推介。而且,对于很多挂职干部所在地的干部来说,挂职干部又是通向高层的一座桥梁,特别是一二把手,对挂职干部都格外器重。官场上,多一条路就是速度,多一个人就是希望。至于挂职干部,对地方到底能做出多少贡献,自己又到底得到了多少锻炼,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如果愿意,尽可以去查看他们挂职结束后所提交的挂职工作报告。那里面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足可以证明挂职工作的无比正确、英明和伟大了。
花木荣端着杯子,到了王岳的门前,说:“王市长到南山去了?”
“是啊,去看看开悟大师。”王岳正眼看了看花木荣,心想:这花市长信息来得真快。不过,看这女人应该是个爽朗的人,官场上,像她这般一看就直通通的女人不多了。
“食宿问题都安排好了吧?我已经给国大那边打了招呼。今天晚上我这边有个接待,请王市长也参加吧,正好熟悉熟悉。”花木荣没等王岳回答,就道,“走之前我让他们喊你。”
王岳说好,再回头看这办公室,比在部里的办公室大多了。在统战部,他虽然是副司长,但还是两个人一间办公室。到南山,这间办公室又宽又大,而且朝南,光线充足。他坐下,桌子上除了台历和一只装了笔的笔筒外,什么都没有。茶杯放在墙边的茶水柜上,刚才他回来时,那个自称小希的女秘书进来替他泡了茶,他没来得及细看,小希就出去了。他起身端起杯子,正要喝水,李谈进来了。他昨天下飞机,就是李谈到机场去接的。因此,李谈也算是他到南山见到的第一个官场中人。李谈问:“王市长,都安顿好了吧?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让他们办。”
“都安顿好了,没事。”王岳说的是实话,在国大住着套间,条件是五星级标准,还能有什么不满意?除了应酬外,吃饭都是在国大吃自助餐。昨天下午,政府这边就将专车配好了,司机姓张,年轻,也老实。
“莫市长请王市长过去,可能有事吧。”李谈这才转到正题。
王岳随着李谈到了莫大民办公室,莫大民站起来笑着说:“王司长到南山来,是南山的大事。今后,还请王司长多关心南山哪。”
“莫市长这话……我现在是南山的副市长了,是莫市长的下属,请市长多关心,多给我机会。”
“哈哈,有机会的。基层工作不比北京,千头万绪,慢慢来吧。”莫大民坐下来,李谈退了出去。莫大民说:“王市长,我跟宋雄同志商量了下,对你的工作有个初步安排,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就协助花木荣副市长分管经济工作,主管招商引资和宗教工作。怎么样?”
“那好。秘书这一块,暂时也没人,就小希同志吧,虽然是个女同志,但也很能干。在政府办也干了七八年了,对南山的情况熟悉。”
“王司长在上面时,对南山十分关心,下来了,还得多支持。南山经济发展正处在瓶颈时期,亟待破解难题。王司长是学者,可以在这方面多做些文章。”
“学者谈不上,但我来之前,也对南山地区经济作了简单的了解。南山经济发展有其特殊性,多年来,一直依靠两大集团和外贸出口,依赖性强。这种依赖性强的经济内生模式,抗御市场风险的能力相对薄弱。”王岳果真是学者,一打开话头,就停不住了。
莫大民一直听着,虽然他心里在说:这真是个书呆子。但却在不断地点头。这点头鼓励了王岳,他继续道:“要改变南山经济发展现状,就必须对南山经济的结构进行调整,寻求新的经济增长点。当然,对原有的已形成优势的产业要继续优化,不但要做大,更重要的是要做强。我这次下来,也就准备着对南山经济发展状况作系统的研究,也作为一个课题,已经申报了。”
“这好!要将南山市的发展作为课题来研究。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我和其他市长说。特别是部门协调,你可以最近下去走走,包括两县三区。”莫大民说着,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却没接,只望着王岳。王岳知道这是因为他在,莫大民不太方便接这个电话,便说下次再汇报,就出来了。莫大民掩上门,接了电话,是西平市的水利局长钱照。钱照声音很急促,说:“莫书记,纪委正在查那件事,您知道吧?”
“就那件事啊,海角水库。”
“啊!”莫大民其实一接钱照的电话,就知道钱照要说什么了。如果说离开西平后,他还有什么顾忌,钱照就是其一。另外当然也还有,比如市委接待处的那个女孩子,不过他已经跟她说开了。钱照当了两届水利局长,原来是底下的县委副书记。这人与莫大民家有些亲戚,莫大民到西平后,两人自然就走得近。钱照五十五了,很快就要到处级干部切杠子的年龄。前年,水利局争取了国家水库维修资金一千二百多万,主要用于海角水库的大坝加固与下游防洪。在工程招标中,省纪委的程风副主任介绍了其弟弟程雨过来,这程雨本身也是搞水利工程建设的。莫大民就给钱照打了招呼,工程就拿下了。程风特地跑到西平,喝酒之后,塞了一只信封,具体多少莫大民也没注意,只是回家后就交给了妻子。程雨承担的工程去年夏天验收,可是到了秋天,一场秋汛后,大坝竟然出现了裂缝,下游防洪设施也多次出现险情。钱照为此找到莫大民,说:“这不是小事,得赶紧想办法。”莫大民正要想办法时,组织上调他到南山了,这事也就搁置了。不想最近西平那边有很多老百姓联名上访到了省政府,甚至惊动了水利部,引起了省纪委的注意。早在两周前,莫大民就得到内部消息,说纪委可能要到西平查海角水库的事。他只问了这次查是查到什么程度,对方说是领导批的,具体怎么查也不清楚。他便给钱照打电话,让他找程雨,把事情做得光滑些,另外,在调查级组到西平前,就大坝和防洪设施进行全面维修。同时,他回家问妻子当时带回来的信封里到底是多少,妻子说:不记得了,太多了,哪记得?他让妻子再细想,最后妻子说:大概是两万的现金和四十八万的支票。现金当时用了,支票上的钱存了。他吓得瘫在椅子上,骂妻子:这么大数额你竟然不说,你这不是……唉!赶紧将钱凑齐了,我交给钱照。可是钱照不接钱,说我也还正在找程雨,他也送了我一个信封。莫大民只好将钱直接交给了程风,并且嘱咐了一番。程风说这事我也听说了,程雨糊涂,放心,我会全权处理好的。
现在,调查组来了。调查组来,说明程雨在工程上确实出了问题,怕就怕他经不过折腾,胡说一气。但更让莫大民担心的不是程雨,而是西平的那些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在西平待了快十年。十年之内,他不可能没得罪过一个人。官场上得罪人,不像商场。商场上是明的,官场上是暗的;商场上是你知我知的,官场上却往往是你知我不知。很多官员直到出事,才知道自己在官场上的对手那么多,本指望着他们来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却不承想他们说出来的都是石头。这一点,让莫大民有些忧虑。调查组最后要征求的还是市委的意见,如果市委之中有人……
“莫书记,你看这事……到底怎么办呢?”钱照急了。
“怎么办?你们自己拉的屎,自己去擦屁股去。慌什么?搞得真像有天大的事一样。其实能有什么事?有事,也是工程建设方的事嘛!把握住这个原则,不要乱跑乱说。”
“这……好,我听莫书记的。”
莫大民重重地坐下来,身在官场,他自我感觉在官员中,他不算最好的,但一定不算最不好的。廉洁谈不上,腐败也谈不上。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任何单位开过口,即使有时候收受一点,也是年节和十分不外的关系。包括程雨,也是因为程风的关系,否则他不会收。而且,如果他知道程雨的信封里是五十万,他说什么也会送回去。五十万,要是在建国初是得判死刑的。这些年,形势变了,三五十万,可能对于一个官员来说是小菜一碟。这小菜平时吃着无事,可一旦出事被查起来,小菜就成了海鲜,三五十万同样会让你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的。一个官员,因为钱而进去了,那是最没有意义也最没有效益的。有人总结了腐败八害,其中就有害人、害己、害亲属、害工作、害党、害国、害百姓、害朋友。沾上这八害,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后悔药是没有的,当务之急是再确证一下省纪委调查组的目的。他拨通了程风的电话,程风说这事我都知道了,没事。我昨天才跟调查组的李处长在一块儿吃饭,他说也就是应付一下。关键是西平那边班子内要有一致意见,这个,可能还得请大民市长给那边打打招呼。应付过去,不就没事了吗?
莫大民叮嘱说:这事可大可小,还是得认真对待。我这就给西平那边打个招呼,你给调查组那边盯紧些。真麻烦,也是为了你老兄,谁想到……唉!
晚上,王岳跟随花木荣到海天阁参加南山上海联谊会的招待晚宴。联谊会这几年特别红火,尤其是中央不准各地在京设立驻京办后,联谊会成了“驻某办”的代名词。特别是各地的领导,到了大城市总得有人接待。别看你在家是领导,但到了大城市,就不算什么了,想摆谱,也没门。但联谊里是老乡会,在老乡这里,还是可以摆领导的谱的。这就好像租界,在大城市里建立了一块让领导们照样有领导感觉的领地。联谊会即承担了这个职责,同时,又肩负着招商引资的重任。因为这些特殊的职能,联谊会的负责人回到当地,也总是跟领导们打交道。南山上海联谊会的会长叫王来往,是南山悬壶王后人,青年时期即参军,后来直接转业到了上海,现在是上海一家大企业的老总。这人脑袋瓜子灵活,七八年前,南山土地价格还比较低的时候,他就以回乡投资的名义在南山开发区那边买了两百亩地。去年,南山房地产井喷之时,他又将地转手卖了,只留了十来亩,搭了间厂房,做贴牌生产。这一买一卖,他净赚了一个多亿。如果算辈分,他比王若乐要长一辈,南山民间有传闻:王若乐手下一些犯了事的人,大都跑到上海投靠王来往了。这年头,商人最吃香。各地领导都在拉拢商人,不管白猫黑猫,只要是商人,都是领导们喜欢的好猫。上海联谊会成立时,王来往当仁不让地成了会长,当时的市长肖龙专程到上海,为联谊会揭牌。花木荣年前到上海,王来往亲自接待,而且安排了在上海的大部分南山人,来陪花木荣。因此,王来往这回到南山,花木荣自然得做东。
王来往个子不高,但透着精明,乍一看,也有了些上海人的机灵劲。他带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据说是清华大学毕业生,现在是王来往的贴身秘书。两个人眉来眼去,王岳估计两人大概正在“兴”头上。“兴”头上是指即将到手还未到手,或者说刚刚到手,两个人如胶似漆,毫无顾忌。花木荣向王来往介绍了王岳,说这是中央来的干部,是到南山来镀金的。王来往马上将女孩子的手从自己的胳膊里拿出来,站起来敬王岳酒,说:“北京来的,那就是中央来的,就是最高层来的。王市长带着中央的精神到南山,南山必定会大发展。作为南山人,我先敬王市长一杯。”
王岳笑笑,道:“我也只是个小吏而已。在北京,像我这个级别的,到处都是。到南山来,是锻炼。南山这地方好啊,不仅山好,水好,人更好!而且都很有作为,像王会长王总,很多地方都值得我学习。我们共同喝吧,我不胜酒力,在喝酒这方面,我是个低能儿。”
“那……哈哈,王市长在风月方面就应该是个高能者。”王来往这话一出,连花木荣也感到说得太不对劲了。可是,王来往并没停下话头,而是继续道:“从来风月都伴酒,王市长一表人才,又在北京,能不关风月?当然这里的风月不是指那些低层次的男女关系,而是高层次的诗性风流。就像魏晋名士,哪个不是诗酒年华,哪个不是风月长伴?”
王来往这一解释,倒是把风月两个字说得无限的诗意了。花木荣插话道:“没想到王会长如此博学,见解也高。既然这样,王市长就把酒喝了吧,也别扫了王会长的雅兴。”
王岳道:“酒是得喝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魏晋名士多风流,我也是很敬重的。特别是在当下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保持内心的高洁,那是至上的品格。这酒我喝,喝!”
两个人将酒干了,大家继续喝。花木荣喝的是西红柿汁,那个与王来往一直黏着的女孩子,这时也开始喝酒了,且是大口喝酒,豪气冲天。幸亏招商局的刘、江两位局长都是海量,炸雷子、深水炸弹,酒桌上该使的玩意儿都上来了。花木荣问王来往:“没事吧?”
“没事。她生来就是喝酒的。”王来往笑得有些暧昧。
“谁说我生来就是喝酒的,我还是要被王总爱的。”女孩子马上回了句话,她的脸,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那个“爱”字,红得如同七月的晚霞。花木荣的心突然一动,这女孩子如此大胆干脆的表白,竟然令她感动。继而,她感到心口有些疼,耳边似乎回响起丈夫和那个女人在自己房子里的对话。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不会就此事再问丈夫了。一个走在边缘的男人,你往前推一下,他就到别人的怀抱里了;你悄悄地拉他一把,或许他就会回到这个筑了二十年的家里。丈夫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是有责任的。一个女人,失去了作为一个女人的美与滋润,她怎么能守得住丈夫的心呢?想着,花木荣心又疼了一下,疼着,她便喝了口西红柿汁。有微微的酸,也有不经意的甜,更有难以说出的莫名的痛楚。
王来往胳膊上吊着女孩子,嘴却一直在和王岳说话。谈到上海市委统战部,王岳说认识其中的几位部长。王来往马上让王岳给他那些部长的手机,说回上海后就去拜访。王岳理解王来往的想法,这年头,商人与官场是密不可分的。所谓官商,就是官是商的基础,商是官的朋友。可不?这酒桌上,官与商也开始更加密切了。
酒席散时,王来往让女孩子送花木荣和王岳每人一件小礼品,红丝绒的盒子,看着就有些档次。花木荣问是什么,王来往说小礼物,玩玩吧!就别拆了,拆了让我难堪。花木荣笑笑,说:“搞这么神秘?好,回去拆。”
王岳推让了一下,说自己一个人在南山,这些礼品都用不着的。王来往假装生气道:“这王市长就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又不是给你们搞腐败,怕什么?何况将来少不得还要请王市长多关照,你是中央领导,手眼通天呢!”
“哪里。”王岳将盒子收了。王来往提议大家去喝茶,花木荣心里有事,直接回去了。王岳挨不过王来往的盛情,进了茶楼。这茶楼是南山规格最高的茶楼,上了极品西湖龙井。王岳却不太喜欢,他喜欢铁观音,那种冲淡的平和,能使人在喝茶之中体味到人生的至味。龙井却没有,龙井是绿茶,性寒,虽清香,却少了浓酽,也不温暖。但他没说,只是喝着龙井。王来往似乎对北京对高层的领导动态感兴趣,不断地提问,不断地揣测,不断地说自己的看法。全国各地都一样,看见北京人,就以为他肯定会知道些高层的机密。其实,北京太大,能走进中南海的人寥寥无几。不过,北京人倒真的有一特长,就是不管是谁,都会侃,侃的还都是活灵活现的高层机密,仿佛他本人就参与了研究一般。如同不喜欢绿茶一样,王岳也不喜欢北京人的这种风格。但为了不扫兴,他还是尽可能地与王来往谈论着。王来往说:“以前,商人就是商人,懂得买卖就行。现在不行了,商人首先要懂得政治。”
“是啊,你们官员要懂政治,讲政治,商人也要。你不懂政治,你就不明白中国的国情。中国有纯粹的商人吗?没有。世界上也没有。巴菲特是纯粹的商人吗?不是。他跟政治联系紧密,他赚的很多钱,都是政治钱。他其实是美国政府默许的政治商人,美国政府通过他,赚世界各国的钱。商人一开始,可能还主要是商,做大了,就是政治。王市长,不,王司长,你是领导,你说是吧?”
“王会长分析得透彻,王会长就是一个最懂政治的商人。”王岳虽然有点恭维,但对王来往关于商人与政治的理解,还是有点兴趣的。这也说明,现在的商人会思考了,不仅仅思考商业,更思考政治了。往深里想,中国就是个政治为上的国家,全民关心政治,其实并非好事,说明了政治对生活的渗透太深。王岳曾经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表过一段关于这方面的文字,大意是:应该让政治家们去搞政治,商人去经商,学者去研究。而不应该是全民都是政治家。
喝着茶,聊着政治与商人,时间过得飞快。王岳回到国大房间时,已经是十二点了。他洗了澡,躺到**,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想起刚才王来往说到南山悬壶王家族的故事,说到王氏四公子,王来往是用一个特别的词来形容这四弟兄的:地下政府。这“地下政府”说得有意思,王来往解释说:“明里,南山有共产党的政府,但党的政府有些事能问,有些事却没法问。这些没法问的或者说是问不了事,就由王氏的地下政府来处理了。王市长,你也姓王,王是大姓哪,在南山更是。你待久了,就知道悬壶王的厉害了。南山如果是块蛋糕,王氏家族就是切蛋糕的人。”
王岳问:“切蛋糕的人?那谁是吃蛋糕的人呢?”
“哈哈!”王来往笑声很响道,“谁?你,我,还有其他更多的人,大家都吃,吃着吃着就一团和气了。”
窗外,有音乐声。国大的五楼就是会所,虽然现在已快十二点了,但音乐声依然激昂,细细听,还能听到音乐声中高吼的嗓音和嘈杂的笑语。
睡意全无,却不想起来看书,更不想看电视。这会儿,王岳突然有些想家了。自从离开西北山村,到北京上学,后来又分配在北京,一直到这次下来,王岳还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离开北京到一个地级市来工作。他想起了妻子,外国语学院的讲师;想起了女儿,今年刚刚六年级,平时笑起来脸上就有两泓酒窝。想着,王岳鼻子一酸,差点落泪。从内心里来说,王岳是个悲观而且脆弱的人,从小他就见不得杀戮。一直到现在,他怕见到血,血令他心悸。很多时候,他对自己说:心宽些,万物皆生存。有人说他是多年来从事宗教工作,信上佛了。他不置可否,佛在心中,无所谓信与不信的。信,就有佛吗?而不信,佛在,依然在。
钟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王岳起床,将刚才从王来往那边带回来的小盒子拿出来,打开盒子,里面呈现的是一块生肖玉。他拿起来看,是马,这正是他的肖属。这一下,他如同被电击了一般,身子一麻。倒不是这玉正好是玉马,而是王来往的功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弄清楚了他的生肖,并且送上了这块生肖玉。虽然不太懂玉,但稍一看,他觉得这玉也不会是个低价钱,没有上万的数字,是难以弄到的。都说这些搞驻外办的人活络,这确实是太活络了,活络得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这不行的。王岳想:明天得让人把这玉送回给王来往。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收呢?以前在部里,也不时地收过些小礼物,但都是在千元以内,这样的玉饰,怎么能?不过,他转念想了一下,当时王来往不仅仅送了他,也送了花木荣副市长一块,她会怎么处理呢?
下来挂职前,曾经在地方上主政过的分管副部长找他谈话,告诉他到了地方上后,不要再以在部里的行为准则来套地方,地方有地方的规矩;更不要以司长的身份去工作,副市长就是副市长,得按照地方的那一套来办事。分管副部长说的那一套当中,是不是也就包含着王来往送给他的玉饰?
第二天刚上班,王岳就到花木荣的办公室。花木荣正忙着打电话,椅子上坐着好几个等着向她汇报的人。他看了一下,准备走,花木荣喊道:“王市长,坐坐嘛!”接着给正在坐着等的几个人介绍道,“这是刚刚从中央到我们市来挂职的王司长,现在是王市长。”
这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哗”地站了起来,喊道:“王市长!”
王岳脸一热,说:“坐,快请坐。我找花市长有点事。”
“那好。”花木荣见王岳迟疑着,就拉他出了门,到了王岳办公室问:“有事?”
王岳说:“昨晚王总送的那盒子?”
“盒子?”花木荣想了下,道:“啊,是的,有个盒子,怎么了?”
“那可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玉。”
“哈,是这个啊!地方上嘛,有地方的特色。既然他出手了,就接了。玩玩吧,哈哈!”花木荣说完就转身出门,临出门时又回头道:“王市长,到了地方上,可不能太斯文了啊!哈!”
“知道,知道!”王岳答道。
对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除了级别上给他满足外,还能有什么呢?都是党的干部,党的干部干了一生,最后除了级别,档案表上是什么也没有的。口碑?口碑,那可是虚无之物啊!
李驰的车子刚刚到政协大院,就被拦住了。拦他车子的,是政协办主任谢顺利。
谢顺利站在车门边,拿着手机,对打开车窗的李驰道:“李主席,有点要事要汇报。”
“到办公室吧!”李驰皱着眉头。这谢顺利,明明到了机关,怎么还要拦车汇报呢。他有些不耐烦地又挥了挥手。
谢顺利却没动,继续道:“李主席,办公室不太方便,还是在这儿说吧。”
“这……”李驰愣了一下,马上让司机掉头,谢顺利上了车,李驰问:“怎么回事?”
“是这样。刚才我到机关,办公室的同志告诉我,说网站上有李主席的新闻。我问怎么回事,他们说是照片……”
“照片?瞎扯嘛!什么照片?出席会议的,还是采访的?”
“我打印一份,请李主席先看。”谢顺利将包里打印好的网页截图递了过去。
李驰接了,只扫了一眼,立即道:“胡闹!这是陷害!”
“我们觉得也是。现在网上有了,得赶紧处理。网络这东西,真假不辨,马虎不得。”谢顺利道,“要不要向公安报案?或者请网管办那边做些工作?”
“当然要。我亲自到公安去。”李驰闭上眼睛,车子飞奔。他的心也在突突地跳个不停,照片生动而清晰地在大脑里旋转。虽然图片是截图,但那**着的两个身子,却异常打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应该是真实的。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想起了小品中的那句话:防不胜防哪!真的是防不胜防。
李驰一边想,一边盘算着马上到公安的措辞。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李驰处理问题的果断是南山官场中人都佩服的。比如他一听到谢顺利的话,第一举动就是报案,而且亲自到公安局。他要在第一时间给所有人一个信号:这事纯属子虚乌有。他不能犹豫,一犹豫就是被动。虽然对这事的背后,他得调查,但在处理上,他必须旗帜鲜明。他甚至要把这涉及个人的事情,转化成涉及组织的事情。他深知:他越是遮遮掩掩,事情就越复杂,对手就越高兴。很多事情越描越黑,与其描黑,不如透明。
公安局长王成水也刚刚到办公室,见李驰没打招呼就来了,便道:“李主席,怎么搞突然袭击啊!是来查岗的吧!”
“查什么岗?”李驰沉着脸。谢顺利在边上说:“李主席有重要事情。”
“重要事情?”王成水马上严肃起来,关了门,说,“请主席指示。”
李驰朝谢顺利望望,谢顺利道:“是这么回事。早晨政协办这边发现网络上有关于李主席的帖子,很有问题。我就报告李主席,李主席指示说要报警。”
“这么严重?”王成水马上打开电脑,按照谢顺利给的网址搜了一下,果真还在。并且已经有上千条的评论了。李驰一直没动,也没到电脑前看,他脑子里正在过滤的是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就刚才那一瞥,他觉得那应该是任洁。而任洁,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他们确实有过来往,十分密切的来往,也确实上过床,但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这两年早断了。男人对性的问题,有些奇怪。有时候连续几年,情致特别高,大脑稍有空闲,就被身体给支配了。但可能忽然有一天,就对性的问题一点兴趣没有了。对女人没有了**,有人说是男人开始衰老的表现。按李驰的经历来想,应该不是,**是分阶段分层次的。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对一个方面比如两性产生**,商人可能更对利润钟情,而官员,某些时候对官位的**肯定比对性的**更高。李驰这两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官场上的细节的算计,更觉得有意思了。而女人,对于他来说,是过尽千帆了,留下的无非还是浩浩长江,滚滚流水。
而偏偏就在这时,他意想不到地被“揭底”了。
王成水看完照片,立即打电话给网监室,请网监室来人,一边又对李驰道:“现在的网络也太……这样明显看出来是PS出来的图片,怎么能允许出来呢?李主席,这样,我让他们先与这些网站联系,然后再锁死。同时我们开始侦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好。”李驰站了起来,“这事由谢主任直接负责。有两点要注意:一是注意影响,二是务必查清真相。”
王成水点点头,网监室的人来了,李驰便离开。上了车,谢顺利问:“回办公室吧?”李驰没回答,过了几分钟才说:“到市委。”
谢顺利嘴上答着:“是,是。”心里却在打摆,他不明白李驰到市委干什么。虽然他也在政协当了四五年的办公室主任,对于领导干部的心思,他也时常揣摩。但对李驰,他确实有些搞不懂。李驰在市委当副书记时,他们也接触。作为副书记的李驰,手握人事大权,虽然平和,却有内在的炽烈。到政协后,李驰平时很少活动,也不太参加各种会议。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看书,上网,新近开始专心练书法了。表面上看,李驰在南山的影响正在逐渐消退,但事实上,谢顺利感觉得到:李驰只是正处在他名字中的“驰”的阶段,有“驰”才有“张”。懂得张弛之人,才是高明之人。比如这照片一出来,李驰反应的迅速与处理的果断,就突显了他的风格。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还得犹豫,还得考虑如何消除影响,甚至以沉默来对抗,或者以辩解来证明。而李驰深知:这一切都是徒劳且有害的,有事找组织,才是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在关键时刻所要牢记的。
现在,李驰找到了市委书记宋雄。
宋雄一听,也有些惊讶。李驰说:“这样的事情,宋书记可能不太清楚,在南山已经出现了两次。当然,那两次情况不同。我可以在书记这里,以一个党员的身份,向组织上保证:这事完全是子虚乌有的。因此,请市委就此事开展调查,我要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李驰说得正气昂然,他必须有一股子底气,得拿捏住。他拿捏住了,对手就会拿捏不住。这无声的博弈,要的就是底气与魄力。
宋雄看着谢顺利递过来的图片,摇了摇头,说:“确实有些问题。李驰同志,这事市委会高度重视的,我马上让秘书长安排。公安那边既然报警了,就好办,要让事情消灭在萌芽状态。这不利于南山干部队伍的团结,也影响到整个领导班子的声誉。请李驰同志放心,这种宵小之为,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李驰道,“我一直以为南山的干部和百姓都是纯洁的,怎么就……我个人都无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关键是给南山带来了不好的影响。这让我痛心哪!痛心!”
李同道:“这事以前也有,这次性质更加恶劣。建议由纪委牵头,好好地查一下。要树正气,领导干部更要树。不能助长了这种邪气,邪气上升,后患无穷。”
李驰望了李同一眼,并没说话。李同继续道:“南山这地方是个文化积淀浓厚的地方,不应该出现这事嘛!何况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就更……要思考,要打击,这不排除个别干部在里面操纵。”
“我觉得应该是。”李驰这才接了句话。
宋雄将头发向后抹了一下,说:“公安那边正在处理嘛,先处理着再说。”
章风进来,宋雄又如是这般交代了几句。章风瞥了眼李驰,李驰正在喝茶,茶气从头发前面飘出来,可以清楚地看见李驰的头顶也几乎秃得差不多了。平时见着都是正面,在一个水平线上,现在见着是在不同的水平线上,章风几乎是从上到下地看着。是老了!章风心里突然有些感慨。很多干部的老,仿佛一滴进入大海的水,就在那么一瞬间。这一瞬间,自然各有不同。有些领导干部是从实权的岗位退到二线时,有的是在退休时,有的是在出事时,有的是在对出事有预感时。不管何时,唯一的相同是:都在官场动**的关键时刻。李驰的老,大概是因为从市委副书记转到了政协主席的任上,再加上这正在网络上飞翔的艳照。一个五十六岁的老干部,还能耐得了多久?精力憔悴,或许正是此时李驰的心境吧?
章风似笑非笑,说:“我立即处理。”
回到政协,李驰黑着脸,什么话也没说,就进了办公室。其他人也不好问。谢顺利让秘书给李驰泡了茶,回到办公室上网搜索,居然什么照片都没有了。搜索到的词条都是空白页或者是此网页已不存在。这一下子,轮到谢顺利吃惊了。他没有想到我们伟大的公安机关的工作效率居然高到了如此程度。才仅仅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庞大的网络就被他们搞定了。他马上到李驰办公室,告诉李驰:网上什么都没有了。
李驰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道:“网上没有,就没有了?他们早下载了。”
“这……”谢顺利退了出来,又打电话给王成水,问这事下一步怎么办。王成水说:“能怎么办?网络是个开放的系统,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堵。出来了,就灭。没出来的,我们也没办法。”
“那就只能如此了?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做的?”
“查肯定能查出来,通过ID来查。不过,我觉得,谢秘书长,这事还是不再往下查的为好。越查越严重,说不定又会冒出其他的什么图片来。我就怕……”
“我刚才认真看了下图片,有一定的真实度。这就……”
王成水虽然吞吞吐吐,但已经把意思都说明白了。照片可能是真实的,不像是PS出来的。既然是真实的,你堵了一张,能堵住其他的?
谢顺利转了转脑子,说:“当务之急,是不能再扩散。同时要抓住背后操作的人。”
“我已经安排人手去调查。”王成水最后又笑了下,说,“领导干部嘛,屁股上有屎,怎么擦得干净啊!能擦就擦吧。以前南山的两次艳照事件,不也就……这你秘书长还不清楚。我们会尽力的,但不一定会达到效果。刚才章风秘书长也打电话来了,说宋雄书记很重视。网络不比现实,不能太炒。你太重视了,就是在给他们炒作的机会。谢秘书长哪,劝劝李主席,慢慢来,慢慢来!”
“我会劝的,不过,公安那边也得抓紧。这事涉及市领导,可是大事啊!”
一上午,政协大楼里静寂无声。这无声指的是没有人声,而电话声却接连不断。接电话的人都是关着门,压着嗓子。李驰虽然也关门待在办公室里,但他每听到一次电话铃声,他就知道是又一个人来电话询问照片的事了。谢顺利上午接的电话最多,他没有解释,只说了句:“正在调查,不要谣传。”
谢顺利算起来,在南山官场也干了大半辈子,现在干到正处级的政协办公室主任,也不容易了。这人早些年师专毕业,教了七八年书,然后改行。在南山干部当中,他是个秀才型干部,会文字,精明。这样的干部,往往适合于搞办公室,而不适合独当一面。谢顺利今年五十二,如果不再往上拨一下,再过五年就得退到二线。前几年,李驰在搞副书记时,曾提议他到桐山县搞县长,其他人反对。特别是花怒波坚决反对,说谢顺利只适合于市直工作,到一个县去主政,肯定干不好。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没有主政一个县的能力。因此这事就耽搁下来了。李驰到政协后,找谢顺利谈话,说这个年龄了,再下去已没有意义,不如就在政协吧,看看能不能干个秘书长。政协秘书长一般情况下由政协副主席兼任,但特殊时期也可以单独设立。政协秘书长不算副厅实职,但可以考虑副厅级巡视员,享受副厅级待遇。如果能这样,谢顺利就是祖坟上冒青烟,发大了。
李驰主席的照片事件,或者按照网络语言来说直白些,就叫“艳照门”,是给谢顺利一个机会了。他得抓住,他要让李驰觉得谢顺利对他是忠心耿耿的。对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除了级别上给他满足外,还能有什么呢?都是党的干部,党的干部干了一生,最后除了级别,档案表上是什么也没有的。口碑?口碑,那可是虚无之物啊!
注:南山这三年来,共发生过三次艳照门事件。笔者在南山调查时,曾对这三次事件进行了梳理。为叙述方便,笔者将另外两次事件穿插在李驰的艳照门事件后,做对比**代。
二○○九年八月,南山出现第一起艳照门事件。
涉事主角是如今正在监狱中改造的原桃源县委书记王红卫。让我们先稍稍了解一下王红卫艳照门事件的来龙去脉。
王红卫是南山悬壶王的后人,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分在南山市委办公室工作,后来一步步走到桃源县委书记的岗位上。当时和他搭档的是现任桃源县委书记李仲平,李仲平时任县长。如果从干部年龄结构看,这书记和县长的搭档,都很年轻。王红卫四十八岁,李仲平四十六岁。如果从知识结构看,也很合理。王红卫是文科出身,李仲平是学农出身。但是,如果从两个人的从政风格看,却着实有些问题。王红卫外表绵软,但个人性格极其固执;李仲平行事粗放,喜欢独断。这两个人一个书记一个县长,就如同针尖对了麦芒,互不相让。除了工作矛盾外,桃源当地有传闻,说书记和县长都喜欢上了桃源电视台的第一主播。两个人曾为此在书记会上差点大打出手,受到了时任南山市委书记的钟雷的严厉批评。在王红卫艳照门之前,钟雷已经有调整这两个人的考虑。但是没等到实施,网络提前让王红卫下课。
《桃源县里桃源艳梦》,这是网络上出现的关于王红卫艳照门的标题。在此标题之下,是连续八张图片,其中有王红卫和桃源第一女主播外出旅游、喝茶图片各一张,其余六张都是典型的床照。这些照片比三级片还过之,人物皆为正面,最吸引眼球的是四张两人**进行时照片。照片下面附有说明:桃源县委书记王红卫与桃源第一女主播云雨进行时。图片首先出现在国内某知名论坛,接着被疯狂转载,最后上了多家门户网站。王红卫知道此事时,已经是图片铺天盖之时。他首先是发了火,然后命令公安严查此事。同时让桃源县委宣传部发出通稿,说这些图片全部是诬陷,其中人物和场景均为捏造。稍后,他自己亲自进京,与一些门户网站接触,花钱和通过关系进行删帖。
一周后,此事基本平息。网络上有关《桃源县里桃源艳梦》的帖子基本删除。桃源公安系统经过严密侦查,发现此帖为桃源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齐某与桃源第一女主播的丈夫共同所为。王红卫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对齐主任进行处理,遭到了李仲平等的强烈反对。李仲平的理由是:齐副主任在网络上散布此帖,确实有过错。但是……他没有继续往下陈述,其意是:但是,他们所散布的,却都是真实的。既然是真实的,再处理恐怕不妥。最后,常委会没有同意王红卫的提议。王红卫却并不罢休,让王若乐手下带人将齐副主任与女主播丈夫分别揍了一顿,导致两人不同程度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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