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蔓尘拖着行李从京城飞到港城时,已经满城风雨。
港城机场,混乱的风暴中心。
九十年代标志性的霓虹灯在昏暗的天花板上反射出一片潮湿的光。
人群熙熙攘攘,脚步声、广播声和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喧嚣。
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一抹利落的剪影,成为全场的焦点。
苏蔓尘穿着一袭米白色长风衣,搭配着港风经典的大墨镜,红唇微抿,优雅又冷艳。
刚走出站,前方的闪光灯已经炸裂般袭来——
“苏蔓尘!秦时?明流嘅事,你点睇啊?(苏蔓尘!你对秦时和明流的事怎么看?)”
“明流承认咗怀孕三个月啦,你系唔系早就知情?(明流已经承认怀孕三个月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真系俾秦时抛弃咗?婚姻仲继续落去咩?(你真的被秦时抛弃了吗?婚姻还要继续吗?)”
狗仔们蜂拥而上,话筒、相机镜头几乎贴到她脸前,像一群饥饿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安保人员试图拦住,但在这群如狼似虎的狗仔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姐,车已经停在北出口,我们快走!”身边的助理小玲一边用胳膊护着她,一边低声提醒。
苏蔓尘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光滑的地面上。
她一向性子高傲冷清,是出了名的有脾气。
此时,她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扶墨镜,藏好双眼里的情绪。
“我嘅事,唔劳你哋操心。(我的事,不劳你们操心。)”
短短一句话,冷静而笃定,像一记重锤砸在躁动的人群中,瞬间让空气凝固。狗仔们一愣,随即更疯狂地按下快门,闪光灯再次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咁即系默认咗喇?”(所以你是默认了吗?)
“你唔介意秦时出轨咩?”(你不在意秦时出轨吗?)
“佢?明流有BB,你点睇?(他和明流有孩子了,你怎么看?)”
问题一个接一个朝她砸来,像子弹般穿透空气。
苏蔓尘仿佛置身事外。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步伐从容不迫。
穿过人群,走到北出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那。
助理连忙拉开车门,苏蔓尘优雅地坐了进去。
“开车。”她淡淡吩咐,语气中没有一丝慌乱。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混乱,车窗外的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但车内,却静谧如深海。
苏蔓尘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眼,仿佛刚才那一场狂风骤雨从未发生过。
(2)
迈巴赫缓缓驶出机场,车窗外的港城夜景流转不息。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上,霓虹灯映在水面,五光十色,城市的繁华像一层薄纱,覆在城市角落处的阴暗之上。
副驾驶上的小玲小心翼翼地瞄了苏蔓尘一眼,犹豫了几秒,才试探性地开口:“姐……公司刚刚来电话,说……建议冷处理。”
“冷处理?”苏蔓尘慢慢睁开眼,眼神里波澜不惊。
苏蔓尘原是京城人,她在京城长大,青春期时才迁到港城,此时也是一口京腔,不需发力,便有几分威慑感。
“嗯……就系唔回应,等啲热度慢慢退咗。(就是不回应,等热度慢慢退下去。)”小玲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方法最保险。对公众人物来说,越是不回应,反而显得大气。
“而且……”小玲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继续说道。
“而家啲网民好难听,话你系弃妇,仲有人话你?秦时系协议婚姻,一早知情……(现在网民骂得很难听,说你是弃妇,还有人说你和秦时是协议婚姻,早就知道他的出轨……)”
弃妇。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蔓尘的心里。
但她是个犟种,从不露短,此时面上也不过轻轻勾了勾唇角。
“弃妇?”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佢哋仲有咩讲?(他们还说了什么?)”
“仲话你为了红先嫁俾秦时,咁多年都系靠佢嘅名气撑住你。(还说你是为了红才嫁给秦时,这么多年都靠他的名气撑着你。)”
苏蔓尘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透著冰冷的寒意。
“秦时呢?”她突然问道。
“冇回应。(没有回应。)”
苏蔓尘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讥讽和不屑,“默认了?”
小玲咬了咬唇,点头。
“好。”苏蔓尘低声道,指尖慢慢敲击著膝盖。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滑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秦时。
车窗外,港城的夜幕深沉,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映出一片绚丽的光斑。
苏蔓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腿上缓缓敲著。
她此时嘴角的弧度不见悲喜,如同被人剥夺了情绪的一尊佛像。
助理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试探著问:“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车内陷入片刻的沉默。
苏蔓尘慢条斯理地取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轻轻滑过屏幕上无数未读信息。秦时的联系人仍然静静地停留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临行前发的——
【我出发了。记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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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没有回复,也没有未读。
她不信他没看到。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她静静地等了两秒,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秦时。”
对方依旧沉默,但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很浅,却很稳。
她轻笑了一下,靠在座椅上,仿佛是在闲聊:“你不打算解释?”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想听什么?”
“我说的,就是报纸上报道的。秦时依旧如此寡言。
这是他寡言中还透著淡漠,“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苏蔓尘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小玲担忧的看着她。
苏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居然笑出了声。
那笑意透著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好啊。”她低声自语,“咁就结束啦。(那就结束吧。)”
(3)
苏蔓尘随手拿起旁边的日报,手一抖,昨天的日报先滑了出来。
报纸上头条上的巨幅红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本月最劲爆!江逸铭当众翻脸主办方,发癫砸烂限量版结他!传闻被禁演两个月!”
江逸铭……
这个名字,随着她离开港圈,回京生活,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记得几年前,他还只是港城最有名的“星二代”——影帝江廷川与港姐戴宝娜的儿子。
从出生起就被镁光灯包围,却在父母高调离婚后,消失了好几年,听说被送去了加拿大留学。
她还记得那年,她和秦时的婚讯刚刚发布,全城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而江家那场世纪离婚案正好“分担”了不少舆论。
她当时还对秦时说:“幸好有江家这场戏,帮我们挡了不少火。”
秦时笑着搂住她的肩:“他们抢了风头,我们就可以安静一点。”
秦时和她都是特立独行,不喜欢受关注的性子。那时她觉得甜蜜,两人惺惺相惜。
可是如今——她的婚姻也成了全城最热的笑话。
时过境迁,她再回港城,这小孩居然也从了艺。
苏蔓尘微微挑了挑眉,视线向下一扫。
少年站在舞台中央,身姿张狂,脚边是破碎的吉他残骸,台下的观众神色震惊,而他只是挑着眉,嘴角挂著一抹不羁的笑。
这份娱乐报纸是昨天的最新日报,她想,今天,这个位置就该换成她自己的名字了,换成那些更加铺天盖地的标题——“天后被劈腿”、“苏蔓尘成弃妇”、“秦时婚内生子”。
她低笑了一下,把报纸翻了个面,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个少年的脸上。
——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已经出道了,而且还如此张扬。
报纸上的照片里,他眉宇桀骜,眼神带着一点狂气。
这个孩子,似乎一点都不像他的父母。他的父亲是业界出了名的花心玉面郎,虽然花心,脾气却像一杯上好的威士忌,烈而不爆,母亲则是选美出身的优雅名媛,气质精致高贵。可他……
像是被烈火淬炼出的野兽,生猛,毫无章法。
她的指尖轻敲著报纸,心里淡淡地想,这样的性格,大概也难怪会在公众场合砸吉他、甩脸主办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够抹平他这幅脾气。
就像所有人都等待着她消磨掉个性一般。
她低头轻笑了一下,无声地自嘲。
苏蔓尘指尖轻轻摩挲著报纸边缘,翻开今天的娱乐头条——
无视掉题目中天后被抛弃等等,她直接扫到报道中秦时的话。
照片里,秦时拦着他的新恋人,满是维护,表情上充满著天经地义。
“张婉,她是我的爱人。”
爱人。
张婉是爱人,那她是谁?
背叛的痛苦在这两个月来,她早已被锤炼过无数次。她以为自已已经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但此时她仍能听见自己心脏被无形的针尖扎破的声音,轻轻的,缓慢的,一点一点,将沉寂的疼痛渗透进她的血液里。
很轻,却无处不在。
苏蔓尘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要控制情绪——
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苏蔓尘缓缓闭上眼,深呼吸,睁开眼,翻开手中的娱乐报纸,次条消息,是昨天砸吉他的后续。
报道写着:江逸铭因不满主办方临时调整曲目,在舞台上怒砸限量版吉他,引发现场混乱,最终被主办方封杀两个月。有业内人士评论他脾气过大、不懂得配合,而另一边,也有粉丝力挺,认为他有个性、不妥协,是难得的真音乐人。
文末爆料,江廷川私下已经动用关系,希望帮儿子摆平事件,阻止禁演,但尚未得到证实。
这么说来,他们两个,大概是目前全港城最受厌弃和奚落的人吧。
一个因为婚变,被全网嘲讽是“被抛弃的女人”。 一个因为闹事,被批评“不懂规矩的星二代”。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报纸合上,随手放在车座旁,视线投向窗外。
霓虹灯影在玻璃上映出斑驳的光晕,城市喧嚣不减,热闹而冷漠。
她的世界,依旧寂静如初。
——可她不知道,此刻,在港城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因为她的离婚,兴奋得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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