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从归晚的睫毛滚落,她蹲在第七行薰衣草前,指尖抚过昨夜新生的花苞。"爸爸,今天的薰衣草是甜的。"她仰头看向正在修补栅栏的顾宴,风掠过男人斑白的鬓角,卷走了未出口的谎言。
顾宴的扳手砸中藏在薰衣草丛里的监视器,炸开的火花惊起一群荧光蝶:"是晚晚采的蜂蜜甜。"他故意让语调轻快,却看见女儿低头嗅了嗅掌心——那里新长出的嫩芽正渗出淡蓝汁液。
星野的银铃突然从地底浮起,铃铛表面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内壁刻着的"活下去"。"哥哥在催我们啦!"归晚追着铃声跑过田埂,白裙扫过之处,焦土绽出星形花朵。
"回来!"顾宴的军靴碾碎几株毒藤,腐臭汁液溅上归晚的小腿。她恍若未觉地跪在坍陷的土坑边,坑底水晶棺里的三岁女童正对她微笑:"你终于来换我了。"
无人机群如秃鹫般掠过天际,赵家继承人戏谑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小公主,用你的命换顾宴的平安,这笔噷易如何?"他弹指挥出全息投影——二十年前的沈念秋正将匕首刺入女婴心口。
"妈妈不要我..."归晚的瞳孔裂成星云,发间白花瞬间染血。顾宴的猎枪击碎投影仪,碎玻璃划破他的脸颊:"那是伪造的!你妈妈宁可自己死也要..."
"也要保住实验成果?"归晚突然扯开衣领,心口的胎记正吞噬水晶棺里的荧光,"爸爸,我听见地底有三十三个我在哭。"她将银铃按在棺盖上,整个薰衣草田开始逆向生长。
少年从菌丝堆里浮出,指尖缠绕着星野的日记残页:"多感人的父女情,可惜真相总是..."他的讥讽被爆炸声打断,成排玻璃罐破土而出,每个罐体都浸泡著与归晚一模般的女童。
"晚晚别看!"顾宴用身体挡住女儿的视线,却被她冰凉的小手推开。归晚赤脚踩过满地菌丝,任由毒刺扎入脚心:"原来妈妈把我种得到处都是。"
星野的虚影在此刻凝聚完整,他伸手虚抚妹妹的发梢:"第七行第七株,妈妈在那里藏了..."话音未落,赵家继承人射出的钢索贯穿虚影,钉入顾宴的肩膀。
"游戏该结束了。"少年扯动钢索,顾宴的血染红了水晶棺,"用你的命换她,或者..."他突然僵住,归晚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背,发间白花正扎根进他的条形码。
"哥哥说坏人要这样对付。"她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少年眼皮上。菌丝突然反噬宿主,赵家继承人在惨叫声中化作荧光粉末。
薰衣草田陷入死寂。归晚跪坐在水晶棺旁,将凋谢的白花撒向棺中女童:"我把阳光分你一半。"她突然夺过顾宴的猎枪,枪口抵住太阳穴,"这样我们都能完整了。"
"不要!"顾宴徒手攥住枪管,鲜血顺着膛线流淌,"你妈妈用命换来的不是这种结局!"他扯开衬衫,心口的疤痕裂开,露出藏在血肉里的晶元——沈念秋临终前最后的影像。
全息投影中,奄奄一息的沈念秋正亲吻婴儿额头:"...当我的小公主找到所有自己,请告诉她们..."剧烈的咳嗽打断遗言,她突然将匕首刺入胸口,"妈妈的爱不是毒药。"
归晚的枪械落地。她颤抖著触碰投影中母亲的脸,泪水融化了棺盖:"原来妈妈在等我长大..."
月光突然大盛,第七行薰衣草同时绽放。星野的虚影从花蕊中浮现,将银铃系回妹妹腕间:"该去北极接妈妈回家了。"
晨光中,顾宴抱着沉睡的归晚走向直升机。女孩掌心的嫩芽开出并蒂花,左瓣琥珀金,把瓣机械蓝。星野的日记本在风中翻动,最后一页的星砂正拼成婚礼上的誓言——"愿做薰衣草上的露珠,守你千千万万次绽放。"
薰衣草田尽头,三十三个玻璃罐悄然碎裂。菌丝汇成星河,托著沈念秋的虚影掠过花海。归晚在梦中呢喃:"妈妈,今天的薰衣草是甜的..."
极光降临北极时,冰棺中的三岁女童睁开了眼睛。她腕间的银铃震碎冰层,远方的普罗旺斯突然升起彩虹。顾宴将婚戒埋入冰川裂缝,听见地底传来星野哼唱的童谣。
"回家吧。"他牵起归晚的手,"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薰衣草饼。"
女孩将枯萎的菌丝编成戒指戴在父亲指间:"那爸爸要给我讲三十三个睡前故事。"
风掠过墓碑群,第七行薰衣草下悄然绽出星形花朵。沈念秋的叹息消融在极光里,最后的冰晶凝成行小字:"请在我的孩子们身上,看见永不凋零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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