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细噸的汗珠顺着他坚毅的侧脸滑落,滴在脚下那片被战火熏染得略显灰暗的土地上。自从从追踪者口中惊悉神秘组织的存在,他便清楚,自己已然踏入了一片更为诡谲莫测的险滩。
此前,单单应对日军针对香港行动的重重阴谋,就已让他心力交瘁,如今,这个如鬼魅般悄然现身的神秘组织,恰似一把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辛苦织就的情报网路。
在这风声鹤唳的局势下,传递情报瞬间成了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回想起那些被跟踪的惊魂时刻,李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凝重。每一次回头,都仿佛能瞥见隐匿在人群中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每一次转角,都似能听到跟踪者刻意压低却又无法彻底消弭的脚步声。
他深知,如今这看似熙熙攘攘的香港街头,实则暗流涌动,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可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将他苦心隐藏的身份暴露无遗。
往昔,与林曼卿在固定的联络点接头,虽也需小心谨慎,但好歹有一份默契与熟悉作为依仗。可如今,那些曾经的联络点无疑已成为了险地,如同一个个张著血盆大口的陷阱,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李燃的大脑飞速运转,犹如一台精噸的仪器,在千头万绪中寻找著那一丝可能的生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利用黄包车路线变化发送信号,约定新的联络方式。
这是一场与未知敌人的智谋博弈,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李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大步跨向街边。抬手一挥,一辆黄包车嘎吱嘎吱地停在了他面前。
“去,沿着皇后大道,到中环码头,再绕回油麻地警局。”李燃压低声音,向车夫简短吩咐道。车夫微微点头,拉起黄包车,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李燃看似悠闲地坐在车上,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行至皇后大道的第一个拐角,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戴着一顶压低帽檐的毡帽,佯装在看报,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李燃心中一凛,暗自揣测这人的来历,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敲击著车把,向车夫传递著一个微小的信号——加快速度。
车夫心领神会,脚步愈发急促。然而,麻烦接踵而至。刚靠近中环码头,人群越发拥挤,喧闹声此起彼伏。李燃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佯装不经意地回头,只见几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男子,眼神却透著一股与身份不符的犀利,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李燃心中暗自叫苦,他知道,这些人定是有所图谋。此刻,若是贸然改变路线,必然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可若按原计划,无异于羊入虎口。
千钧一发之际,李燃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站起身,装作焦急地向车夫喊道:“哎呀,我差点忘了,先不去警局了,改道去湾仔市场,我有急事买点东西。”
车夫虽面露诧异,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迅速调转方向。李燃余光瞥见那几个工装男子脚步一顿,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随后还是跟了上来。
行至湾仔市场,这里鱼龙混杂,摊位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乐章。李燃瞅准时机,趁著车夫在人群中艰难穿行的当口,他迅速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佯装擦拭汗水,实则在手帕的遮掩下,将一枚事先准备好的特制纽扣,悄悄塞进了路边一个卖鱼婆的箩筐里。这纽扣看似普通,实则刻有他与林曼卿约定的特殊标记,是他备用的信号之一。
重新坐回车上,李燃的心依旧紧绷著。他指挥车夫在市场里七拐八绕,利用摊位的遮挡,不断变换路线,试图甩掉尾巴。终于,在市场的另一个出口,他看到那几个工装男子被一群争吵的人群缠住,脱身不得。李燃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他明白,危险并未彻底解除。
离开湾仔市场后,他又按照既定的备用方案,让车夫拉着他途经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每一处都暗藏玄机,或是街边一扇特定颜色的门,或是电线杆上一道特殊的划痕,这些都是他和林曼卿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点。通过不同的路线组合,以及在每个点上微妙的停留时长,向林曼卿传达新的接头地点和时间。
一路上,李燃的神经始终高度紧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硝烟的味道。直到完成了最后一个信号的传递,他才缓缓靠在车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清楚,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唯有怀揣著满心的期待,等待与林曼卿接头,将关乎日军和神秘组织的重要情报传递出去,同时,也急切地盼望着能从党组织那里得到指引方向的指示,在这荆棘满途的谍报之路上,寻得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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