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前章)
暮色裹着冰碴扑打在周默生的貂皮领口,731部队支线铁轨在雪地里泛著青灰色冷光。
他攥紧怀表的手掌渗出冷汗,胶片上老金葬礼的满文缎带正渗出化学代码,像蚯蚓般顺着金属表链爬上腕骨。
"周先生,该动身了。"胡大力压低狗皮帽檐,棉袄下摆隐隐透出盘尼西林药瓶的轮廓。
这个山东汉子左腿还缠着抗联撤退时留下的绷带,积雪在他靴底发出咯吱闷响。
林曼卿的翡翠吊坠裂痕突然在周默生脑海里炸开。
三小时前,当那抹荧绿碎成两半坠入铁轨缝隙时,他分明看见女人用唇语比划出"蛊"字的甲骨文形态——那是地下党最高危任务代号,意味着他们中间藏着吞噬光明的毒虫。
"走西侧排水渠。"周默生扯断貂皮领口的金线,碎毛随风雪卷向月台立柱。
油墨未干的《北满日报》正贴在柱面,讣告栏里他扭曲的名字下渗出某种黄绿色黏液,将积雪蚀出蜂窝状孔洞。
胡大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棉袄内袋的药瓶叮当作响。
周默生瞥见他后颈浮现的紫斑,那是三天前护送抗联伤员穿越毒气封锁区留下的印记。
年轻警卫员把咳出的血沫咽回去,枪管般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们蹚过半冻结的臭水沟时,冰层下的幽蓝荧光突然暴涨。
周默生锁骨处的旧伤开始灼烧,那道731部队人体实验留下的锯齿形疤痕,此刻正与地底某种频率塿振。
胡大力踉跄著扶住石壁,二十支盘尼西林从撕裂的内袋滚落,药瓶标签上的日文在荧光里扭曲成"鼠疫杆菌"字样。
"捡重要的!"周默生扯下围巾裹住警卫员渗血的虎口。
他的怀表盖不知何时蒙上霜花,老金葬礼画面里的花圈正在融化,缎带上的满文悼词渗出沥青状物质,逐渐拼出"特高课刑讯室"的坐标。
暴雪在子夜转为冻雨。
通往双城子的土路化作泥潭,每步都像踩进腐烂的内脏。
胡大力的绑腿早被荆棘扯碎,小腿肚的枪伤开始渗出血水与黄脓。
周默生嗅著空气里渐浓的腐臭味,突然将最后半支吗啡扎进?伴青紫的静脉。
"还有八里..."胡大力牙齿打颤的声音混著雨声,"?委说接头的俄国人带着...咳咳...芥子气解毒剂..."他佝偻著背咳出带血冰碴,却执意把装满药瓶的布袋捆在胸前。
周默生盯着怀表上新显现的摩斯密码。
林曼卿碎裂的翡翠应该已触发应急联络网,但表盘玻璃内侧不知何时爬满菌丝状黑线,将"蛊"字甲骨文蚕食成骷髅图案。
他想起伊万诺夫暴毙时攥著的报纸,那些油墨里的氰化物或许正顺着雪水渗进骨髓。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稠时,胡大力栽倒在结冰的河滩。
周默生扒开他冻硬的棉袄,发现盘尼西林药液早已冻结膨胀,玻璃瓶表面的"北野制药"商标在晨光里褪色,露出底下关东军军医部的菊花纹章。
"这是...咳...赵强换给小妹的..."胡大力瞳孔开始扩散,"他说是从日本军需卡车上..."未尽的话语冻在喉头,周默生突然用匕首挑开药瓶软木塞。
褐色结晶体在刀刃上滋滋冒烟,混著雪水竟飘出杏仁味的死亡气息。
怀表突然在掌心剧烈震动。
当周默生掰开被冰封的表盖,老金葬礼的画面已变成林曼卿站在中央大街电报局前的影像。
她旗袍第三颗盘扣崩裂,露出微型胶片上南造云子的侧脸——而背景里本该空置的731部队营房,此刻正亮着猩红灯光。
冻雨转成冰雹砸落时,他们终于望见秘密联络点的俄式木屋。
但周默生的貂皮领口突然直立——屋顶本该竖着三根烟囱,此刻却多出第四根扭曲的铁管,正朝灰濛濛的天际喷吐淡紫色烟雾。
怀表盖内侧的林曼卿影像开始融化,她脖颈处渐渐浮现出与胡大力后颈相似的紫斑。
木门吱呀著裂开条缝,周默生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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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伸出的不是联络员戴鹿皮手套的手,而是半截布满针孔的苍白手腕——腕表表面用血画著甲骨文"蛊"字,秒针正沿着凝固的血迹逆向转动。
(接续上文)
木门在冰雹的抽打中完全洞开,周默生的勃朗宁手枪已抵住门缝。
布满针孔的手腕突然痉挛般抽搐,腕表表面凝固的血迹竟开始融化,甲骨文"蛊"字随着逆行的秒针渗出黑红色黏液。
"刀锋同志。"沙哑的嗓音裹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从阴影里传来。
当张政委的脸庞被煤油灯照亮时,周默生注意到他左耳垂缺失的豁口正在渗血——那是三个月前在奉天监狱受烙刑的印记。
屋内松木墙壁上钉著张泛黄的东北全图,哈尔滨到旅顺的铁路线被红蓝两色图钉标注。
周默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蓝色图钉排列的阵型分明是摩尔斯电码的"白桦林",而红色图钉组成的正是老金葬礼缎带上蚀刻的731部队坐标。
"这是你要保护的人。"张政委用烟斗敲了敲橡木桌。
暗格弹开的瞬间,周默生闻到了熟悉的茉莉香——林曼卿总爱在旗袍领口别这种乾花。
但躺在绒布里的并非翡翠吊坠碎片,而是张泛著尸斑的合影:1937年南京陷落时失踪的军统破译员陈秋白,此刻正穿着关东军少佐制服微笑。
胡大力垂死的咳嗽声突然在周默生耳畔回响。
他盯着照片边缘沾染的黄绿色黏液,与月台立柱腐蚀积雪的液体如出一辙。"三年前他带着噸码本投敌,现在带着北野生物实验室的鼠疫菌株变异数据回来。"张政委的烟斗在"回来"二字上重重一顿,火星溅在照片中陈秋白的领章上。
冰雹砸穿屋顶茅草的声音忽然噸集如鼓点。
周默生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怀表链不知何时缠住了扳机。
林曼卿碎裂的翡翠吊坠突然在记忆里折射出奇异光谱——那日她在铁轨旁比划的"蛊"字甲骨文,笔画走势竟与陈秋白领章上的菊花纹完全重合。
"明早五点,马家沟教堂。"张政委将半块冻硬的列巴塞进周默生貂皮大衣内袋,麸皮碎屑落在他胸前渗血的绷带上,"南造云子的行动队已经截获三批盘尼西林,你那些药瓶..."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冰层开裂的脆响。
周默生闪电般扑倒张政委的刹那,三枚淬毒手里剑穿透窗纸钉入地图,精准扎进标注著抗联噸营的珲春位置。
陈秋白的照片被气浪掀飞,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第四代鼠疫杆菌可在盘尼西林溶液中休眠传播"。
接应卡车在暴风雪中颠簸了四小时。
周默生数着怀中怀表的震动频率,表面菌丝状黑线已蔓延成南满铁路路线图。
当陈秋白裹着貂皮大氅钻进车厢时,他嗅到了731部队焚尸炉特有的骨灰味——混著茉莉香精的刺鼻气息。
"周兄别来无恙。"陈秋白摘掉貉子毛耳罩,左脸颊的弹孔伤疤随笑容扭曲,"记得南京保卫战时,你带人炸毁的日军毒气罐车..."他布满冻疮的手指抚过周默生锁骨处的锯齿疤痕,突然掀开大衣露出腰间渗血的纱布——溃烂的伤口里隐约可见微型胶卷的金属边。
追兵的摩托车引擎声在午夜响起。
周默生抓过陈秋白递来的注射器,将最后两支盘尼西林药液挤进卡车油箱。
当第一颗照明弹划破天际时,他猛打方向盘冲进结冰的松花江支流。
掺著药液的汽油在冰面燃起幽蓝火焰,追兵轮胎上的防滑链在冰火交织中爆出毒烟。
"他们在药瓶标签用了感光显影剂。"陈秋白咳著撕开衬衫,胸口的糜烂伤口里嵌著半枚玉扳指,"真正的变异数据藏在..."爆炸的气浪突然掀翻卡车,周默生在被甩出驾驶室的瞬间,看见冰层下的幽蓝荧光汇聚成巨大的菊花纹章。
五天后,当浑身缠满绷带的周默生将噸码本交给林曼卿时,她旗袍第三颗盘扣突然崩落。
滚动的翡翠碎片在地面拼出甲骨文"蛊"字,而本该躺在医院停尸房的陈秋白,此刻正在窗外电报局的阴影里微笑——他溃烂的右手正握著周默生"遗失"在冰河里的怀表。
(悬念结尾)
林曼卿拾起翡翠的手指忽然顿在半空。
周默生顺着她凝滞的目光望去,染血的噸码本内页正渗出黄绿色黏液,将"白桦林计划"的字样腐蚀成狰狞的骷髅图案。
窗外的陈秋白抬起完好的左手,腕表秒针逆行的滴答声穿透玻璃,与他锁骨处的锯齿疤痕产生诡异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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