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接前文)
楚南天的军靴碾过结冰的排水管,靴底与铸铁摩擦发出?人牙酸的声响。
牛大力拽着他翻过穹顶边缘的青铜装饰浮雕时,两人都听见了金属表面凝结的冰晶簌簌剥落的声音。
哈尔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裹挟著雪粒灌进领口,楚南天左肩被炭疽孢子腐蚀的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十五分钟前。"牛大力突然开口,他正用冻僵的手指摸索著结构图上莲花标记的位置,"老金最后一次在厨房传递情报时,冰柜里还有半扇新鲜猪肉。"
楚南天立即听懂了暗语——地下党的安全屋在冰窖东南角。
他刚要把沾著血污的报纸折进内袋,却发现泛黄的纸页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背面用碘酒勾勒的逃生路线图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靛蓝色。
他们的脚步?时顿住了。
巴洛克式穹顶的镀金十字架下,白狼的貂皮领子沾满霜花。
六个黑衣打手呈扇形堵住了所有退路,其中两人拎着的不是砍刀而是火焰喷射器,燃料罐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林经理的琴弦够不到二十八米高的穹顶吧?"白狼的义眼在月光下泛著瓷白,他故意用靴尖踢了踢脚边的黄铜排水口盖板,金属撞击声里混著日语脏话,"佐藤大佐的猎犬正在啃食通风井里的尸体,猜猜是谁把地下通道的路线卖了个好价钱?"
牛大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溅在积雪上。
楚南天感觉到后背抵著的躯体正在颤抖,地下党人贴身藏着结构图的位置渗出深色痕迹——那不是冰碴融化的水渍。
"你从何伯喉咙里拔枪的时候。"楚南天突然提高声音,左手悄悄摸向腰后的三棱刺,"看到他怀表里的照片了吗?
穿学生装的姑娘,和你妹妹报考满洲医大时的证件照很像。"
白狼的狞笑凝固了半秒。
这个曾在奉天赌场为妹妹医药费卖命的马贼,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暗袋。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牛大力突然扯开羊皮袄,二十七个绑在衬里的雷管?时亮起红光。
"跑!"垂死的地下党人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将楚南天推向穹顶西侧的飞扶壁。
燃烧瓶在身后炸开的刹那,楚南天看到牛大力用口型比出四个字:松香为信。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个喷火兵。
楚南天在倾斜的铜瓦片上翻滚,指甲缝里塞满了青黑色的霉菌——这不是普通积雪,是731部队培育的耐寒孢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明白那些窸窣声并非幻觉,整座远东饭店正在被生化菌丝缓慢吞噬。
白狼的咆哮混著俄语咒骂追上来:"那女人在圣母帡幪教堂埋的定时炸弹还剩三......"话音未落,某个重物坠落的闷响从下层露台传来。
楚南天嗅到了熟悉的松香,混著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里,一缕琴弦震颤的余韵正从铸铁排水管传来。
他扑向装饰穹顶的青铜天使雕像,冻僵的手指在翅膀纹路间摸到了人工凿刻的凹槽。
去年夏天林曼卿主持饭店翻新时,这些雕刻着东正教圣像的铜板,是否曾被巧妙替换成刻有逃生标记的仿制品?
"你以为老金为什么选择《北满日报》?"垂死的牛大力突然在火海中大笑,声音却像从排水管深处传来,"每个铅字都是用显影药水......"
燃烧的貂皮带着人形火炬撞上青铜像,楚南天在最后一刻跃向飞扶壁外侧。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封的浮雕上,却听到意料之外的金属空响——这面描绘著圣乔治屠龙的金色装饰板,内部是空心的。
白狼的日式军刀劈在楚南天耳侧的铜板上,刀刃与金属摩擦迸出的火星照亮了浮雕缝隙。
某种类似钟表齿轮的精密结构正在铜板内部运转,楚南天突然想起林曼卿总爱在吧台擦拭的黄铜座钟,表盘上的圣徒像会在整点用剑尖指向不同方位。
雪越下越大了。
楚南天的后背紧贴著冰凉的青铜浮雕,金属空腔里传出的齿轮咬合声,让他想起林曼卿擦拭黄铜座钟时手指转动的弧度。
飞溅的火星照亮了圣乔治浮雕的眼窝——那里本该镶嵌红宝石的位置,此刻正闪烁著幽蓝的磷光。
"喀嗒。"
某个精密机簧在铜板深处弹开,楚南天突然意识到这些装饰纹路的角度与饭店大堂的日晷投影完全契合。
他反手扣住圣乔治举盾的浮雕凸起,对着正与喷火兵缠斗的牛大力嘶吼:"丑时三刻!"
牛大力染血的羊皮袄在风雪中翻卷,被火焰燎焦的鬓角滴落着冰珠。
这个哈尔滨铁路局出身的爆破专家,瞬间读懂了战友的暗语。
他猛地撞向左侧的巴洛克式飞扶壁,三枚子弹擦著石雕葡萄藤掠过,在刻着东正教圣像的铜板上凿出耀眼的火花。
"狗崽子们看好了!"牛大力突然扯开衣襟,露出绑在胸前的微型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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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手下条件反射地后撤半步,这个瞬间足够楚南天扳动圣乔治手中的长矛——整块浮雕突然向下倾斜四十五度,露出藏着逃生梯的金属滑槽。
积雪裹着冰棱轰然坠落。
两个拎着火焰喷射器的打手踩到铜瓦上的耐寒菌丝,踉跄著撞上飞扶壁的滴水兽。
牛大力咳出的血沫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像一串猩红的玛瑙砸在雪地上。
"你们在找这个?"楚南天突然扬起手中的《北满日报》,泛黄的纸页在月光下显出血书噸码。
他故意将报纸贴近青铜浮雕,铅字油墨中的显影药剂遇到金属氧化物,立刻泛出荧绿色的摩尔斯电码。
白狼的义眼在貂皮领子里转动,这个细节被牛大力捕捉到了。
地下党人突然暴起,染血的绑腿扫起大片积雪,那些掺杂着731部队培育的黑色孢子,如同活物般扑向敌人面门。
惨叫声中,楚南天看到牛大力破损的棉衣里渗出青紫色溃烂——这个从奉天瘟疫区爬出来的汉子,早在地下通道就染上了炭疽菌。
"小心月牙铆钉!"牛大力突然用暗语示警。
楚南天翻滚躲过白狼劈来的军刀,刀刃砍在铜瓦接缝处的铆钉上,迸发的火星竟点燃了空气中悬浮的孢子粉末。
幽蓝的火焰顺着青铜浮雕蔓延,将圣乔治屠龙的画面烧成诡异的磷火壁画。
白狼的狞笑凝固在第十二下钟声里。
圣母帡幪教堂的青铜钟震荡著寒夜,楚南天突然发现那些燃烧的孢子灰烬,正沿着铜板内部的齿轮凹槽流动。
林曼卿去年坚持更换的铸铁排水管,此刻正发出琴弦般的震颤——松香燃烧的味道来自西侧飞扶壁!
"你妹妹报考的是满洲医大细菌科吧?"楚南天突然用日语高喊。
白狼挥刀的动作出现半秒凝滞,这个曾为给妹妹凑学费在731部队当过人体实验志愿者的马贼,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暗袋。
就是现在!
牛大力像头受伤的东北虎般扑出,开裂的虎口死死攥住白狼的貂皮领子。
两人翻滚著撞向穹顶边缘的青铜十字架,冻僵的手指在装饰花纹间抠出带血的冰碴。
楚南天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却分不清是来自战友还是敌人。
当白狼的义眼撞上飞扶壁的月牙铆钉时,整个穹顶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那些被菌丝腐蚀的铜板接缝处,二十七个隐藏的齿轮?时开始转动。
楚南天终于明白老金留下的结构图噸码——每个莲花标记对应的,正是黄铜座钟整点时圣徒剑尖所指的方位。
"松香..."牛大力被血糊住的喉咙里挤出最后的气音。
楚南天顺着战友的目光望去,西侧排水管凝结的冰柱正在月光下融化,林曼卿提前布置的琴弦装置被激活,松香燃烧的青烟在穹顶勾勒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白狼的咆哮混著俄语脏话在夜空中炸开。
这个被气浪掀翻在地的暴徒,右手竟摸出了佐藤大佐特批的南部式冲锋枪。
但比枪声更早响起的,是青铜齿轮咬合的金属颤音——整面圣乔治浮雕突然翻转,将楚南天吞进中空的夹层。
子弹在铜板上凿出耀眼的火花,楚南天在狭窄的金属通道里下滑。
他听见头顶传来白狼手下慌乱的日语呼喊,还有牛大力最后的嘶吼:"告诉林经理...猪肉...冰窖东南......"
风雪突然变得粘稠。
楚南天跌落在结冰的排水管道里时,后颈沾到了某种胶状物。
他摸出怀里的打火机,幽蓝火光照亮管壁上噸噸麻麻的菌丝网路——这些731部队培育的生化武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
上方传来重物拖行的声响,白狼的貂皮靴底碾过青铜盖板。
楚南天屏住呼吸,听到冲锋枪上膛的金属碰撞声里,混著日语报时器的滴答声。
当某个重物坠入冰窖的闷响传来时,他忽然想起牛大力最后的口型。
松香为信,原来不止是方位提示。
怀里的《北满日报》突然开始发热,楚南天惊恐地发现铅字正在融化。
显影药剂混合著耐寒菌丝,在纸面上蚀刻出全新的噸码——这根本不是情报,而是老金用生命设置的生化武器启动倒计时。
白狼的脚步声停在头顶排水口,貂皮领子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楚南天握紧三棱刺,看到冰面倒影里那个扭曲的身影,正在慢慢...慢慢...直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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