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冰原上的探照灯光束在幽绿色调中扭曲成蛛网,热气球群悬停形成的日轮图案将金属巨物的阴影投射在每个人脸上。
周默生按在胸口的食指已结满冰霜,远处装甲车的引擎空转声里混著某种高频震颤,像无数把钢锯在切割冻土。
山本太郎举著军?刚要嘶吼,把眼突然炸开血花。
林曼卿的耳垂被飞溅的脑浆烫得发麻。
她看着日本军官仰面栽进雪堆,那把装饰著菊纹的将官?在落地前就被藤原浩稳稳接住。
这个穿着国民党少校制服的男人掀开军帽,露出眉骨处月牙状的旧疤——三年前南京刺杀案现场,这道伤疤曾出现在军统的绝密通缉令上。
“诸君!”藤原浩带着北平口音又夹杂着关西腔调说道,?尖挑起山本太郎的将星徽章,“天照大神需要更锋利的武士。”溃散的日军方阵随着他的佩?轨迹重新聚合,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撕开雪幕。
赵强把爆破筒塞进冰缝时,发现冻土下埋著的不是岩石。
抗联战士沾血的指尖抠出半块头盖骨,空洞的眼窝里塞著1937年版的满洲中央银行券。
“小鬼子拿人骨当地基……”他喉咙里滚动的怒吼被爆炸声吞没,三百米外的装甲车履带正将白骨碾成齑粉。
王教授摸索著捡起镊子手枪,镜片上的裂痕把漫天冰晶折射成无数个六边形囚笼。
当第一个吊篮开始倾泻人工降雨剂,他忽然冲向周默生:“那些晶体遇到血会气化!”话音未落,李机长的伊 - 16战机正拖着黑烟划过穹顶,驾驶舱玻璃上喷溅的脑浆在零下四十度凝固成粉色冰花。
“接住!”林曼卿甩出缠在腰间的丝绸桌布,却在半空被弹道撕裂。
纷飞的布片中,她用茶匙背面折射探照灯光,在周默生胸口地图上照出三个闪烁的坐标点。
两人后背相抵的瞬间,老吴拖着断腿从尸堆里抛来发报机零件——正是山本副官拚死咬碎的那台机器残骸。
藤原浩的指挥?突然调转方向。
正在更换弹匣的赵强感觉后颈发凉,转头看见马彪的德制PPK枪口腾起青烟,子弹却擦著自己耳畔射穿了某个扑来的日军曹长。
“姓马的你他妈……”抗联战士的咒骂被气浪掀翻,二十米外坠毁的战机残骸里,李机长正用被铐住的双手比划苏联海军的莫尔斯密码。
“东北方三百米!”周默生突然用镊子手枪打灭三盏探照灯。
黑暗降临的刹那,林曼卿锁骨下的荧光纹路与王教授眼镜裂痕诡异地重叠,照亮冰层下绵延半公里的铁轨——那是关东军秘密修建的窄轨铁路,枕木间渗出的人油在低温下凝结成琥珀色的诅咒。
藤原浩的皮靴踩碎冰面时,某个吊篮终于承受不住晶体重量。
倾泻而下的化学药剂在触碰到李机长额头的瞬间腾起紫雾,被俘的苏联飞行员突然发出非人的嚎叫。
他的瞳孔扩张到整个眼白,挣断手铐的腕骨刺出皮肤,像一具提线木偶般扑向最近的机枪阵地。
“血清!”王教授嘶吼著摔碎试管,淡蓝色液体在雪地上蚀刻出731部队的徽记。
周默生却扯开衣襟,任由心口地图被幽绿灯光照得透明——那下面还隐藏着用鱼胶黏贴的第二层皮肤,泛黄的丝绸上赫然是溥仪登基典礼的安防布置图。
当马彪的第四发子弹擦著藤原浩的军?迸出火星时,赵强终于挖到冰层下的炸药埋藏点。
抗联战士满是冻疮的手指悬在起爆器上方,突然发现引线尽头捆着个满洲开拓团婴儿的襁褓。
这个发现让他僵在原地足足三秒钟,直到林曼卿甩出餐?割断那根致命的连接线。
幽绿色光晕中,藤原浩的冷笑声忽然穿透枪炮轰鸣。
这个同时掌握国共两套密码本的特务头子,正用?尖在地面勾画某种古老的萨满符号。
随着最后一笔完成,金属巨物的阴影开始脉动,冰晶雾气里浮现出成千上万个扭曲的人形轮廓——都是被制成标本的抗日志士,此刻却在生化药剂作用下重新站立。
周默生撞开老吴的瞬间,看见马彪的枪口再度升起硝烟。
但这次国民党特工没有朝向任何敌人,而是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藤原浩所在的指挥车狂奔而去。
林曼卿想要甩出的茶匙在半空凝滞,她注意到马彪左手小拇指不自然地蜷曲著,那姿势竟与三个月前牺牲的噷通员老金如出一辙。
冰原尽头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王教授眼镜上的裂痕恰好将月光折射成红十字形状。
当第一个复活的人形标本扑向机枪口时,赵强终于咬牙按下了起爆器——但他永远不知道,在引线烧尽的最后半米,是林曼卿用旗袍盘扣里藏的氰化物融断了那根连接婴儿襁褓的死?导线。
冰晶裹挟著马彪的军靴印,在探照灯下折射出诡异的青芒。
藤原浩的佩?还插在雪地上微微震颤,国民党特工却已冲至指挥车前五米。
林曼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马彪左手小指蜷曲的弧度与老金临终前的手势完全重合,那是“信号旗”的紧急联络暗号。
“诸君且看!”藤原浩突然用纯正的吴侬软语高喊,?尖挑起山本太郎的将星徽章。
金属徽章在月光下投射出诡异的图腾,那些复活的人形标本突然齐刷刷转向抗联阵地。
马彪的枪声就在此刻炸响。
德制PPK手枪的枪口焰在雪幕中绽开血色花朵,藤原浩眉心爆开的血洞却诡异地没有流血。
这个日本特务头子踉跄后退时,林曼卿终于看清他脖颈处翻卷的皮肤——那下面竟藏着微型发报机的金属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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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玄武湖……”马彪的嘶吼被狂风撕碎,他左手小指突然崩断一截,露出内里精密的发报机按键。
这个潜伏在军统内部七年的“信号旗”成员,此刻正用断指疯狂敲击着莫尔斯电码。
日军机枪阵地突然陷入混乱。
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冷却水套筒同时炸裂,滚烫的蒸汽裹挟著731部队特制的神经毒素,将机枪手们变成互相撕咬的野兽。
赵强趁机跃出冰缝,爆破筒在装甲车底盘下轰出冲天火柱。
“东北方铁路!”周默生扯开衣襟,心口地图在幽绿探照灯下显出血色纹路。
王教授的镜片裂痕恰好将月光折射成手术刀形状,照亮冰层下蜿蜒的铁轨——那些枕木竟是用活人脊椎拼接而成,骨缝里渗出的油脂早已冻结成琥珀色的诅咒。
林曼卿的旗袍盘扣突然崩飞,氰化物粉末在寒风中划出淡青色轨迹。
当最后一粒毒药融断婴儿襁褓的引线时,她突然瞥见马彪军装内衬的金线刺绣——正是三年前南京中央饭店刺杀案中,神秘人留在现场的“双燕绕梁”图案。
藤原浩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
这个精通易容术的日本王牌特务撕开面皮,露出底下布满电子原件的金属颅骨。
王教授的镊子手枪精准射入其太阳穴插槽,爆出的火花将指挥车引燃成巨大火把。
“冲锋号!”刘政委的吼声穿透爆炸声。
冰原尽头突然亮起数十盏煤油灯,抗联战士从蒸汽机车残骸中跃出,改装过的轨道炮将热气球群轰成漫天火雨。
那些复活的人形标本在烈焰中发出凄厉哀嚎,渐渐化作焦黑的骨架。
周默生抱住踉跄的老吴时,发现他断腿处绑着半截满洲中央银行金库的钢条。
这个中共交通员从牙缝里抠出微型胶卷,上面竟记录著关东军与伪满高层的黄金交易明细。
“看那!”赵强突然指向燃烧的指挥车。
马彪的德制PPK手枪在火海中泛著幽蓝光泽,枪柄处镶嵌的翡翠正在高温下显出血色纹路——那是用抗联烈士骨灰烧制的特殊标识。
林曼卿的耳坠突然发出蜂鸣。
当她用茶匙背面折射火光时,周默生心口地图上的坐标点竟与燃烧的铁路线完全重合。
两人同时扑向冰层裂缝,在枕木夹层中扯出印有溥仪御玺的绝密文件。
“全体注意!”刘政委挥动染血的红旗。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突然转为《国际歌》旋律,抗联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出,用改装过的农具将残余日军逼入燃烧的冰湖。
王教授跪坐在雪地上,颤抖的双手捧著从藤原浩颅骨中找到的玻璃管。
当淡蓝色血清与冰晶接触的刹那,731部队的恶魔徽章竟在月光下扭曲成红十字标志。
“结束了。”周默生将林曼卿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两人掌下的安防图突然渗出温热液体——鱼胶封印下的第二层皮肤正在融化,显露出用处女经血书写的萨满咒文。
爆炸的气浪掀翻最后一个日军机枪阵地时,马彪的断指突然发出电波蜂鸣。
刘政委从焦土中挖出半截发报机,破译的电文让这个身经?战的老革命瞬间红了眼眶——那是七年前牺牲在奉天的“夜莺”小组最后遗言。
“同志们!”赵强举起襁褓中安然入睡的婴儿。
抗联战士用刺刀挑开棉布,露出底下印有开拓团印记的出生证明——这个被日军用作人肉炸弹的婴儿,母亲竟是三年前失踪的满洲国女学生。
林曼卿的指尖拂过周默生胸口的咒文,突然想起南京刺杀案现场的血书。
当两人的鲜血同时滴落在冰面时,731部队的徽章竟诡异地融化成清水,露出底下用满文篆刻的“万物刍狗”四字。
“这是局。”刘政委展开染血的文件,国共两党的青天白日旗与镰刀锤头徽章并列其上,“三年前藤原浩化名陈明混入军统,马彪同志奉命执行‘断指计划’……”
王教授的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冰层下的铁轨突然开始移动,那些人骨枕木在月光下拼接成巨大的满洲国地图,每个城市标记点都渗出漆黑的脓血。
周默生突然夺过老吴的钢条,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当泛黄的丝绸地图被鲜血浸透时,溥仪登基典礼的安防布置图竟在火光中投射到蒸汽机车残骸上——每个警戒哨位都标注著抗联暗桩的接头暗号。
“快看!”赵强怀中的婴儿突然发出笑声。
燃烧的冰湖上浮现出成千上万具透明尸体,都是被制成标本的抗日志士,此刻却在血清作用下化作漫天萤火。
林曼卿的耳坠终于停止蜂鸣。
当她将茶匙举向残月时,马彪的断指发报机突然自动拼凑出完整电码——那是用苏联海军密码本加密的终极指令:“黎明已至,夜莺长鸣。”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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