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冰霰击打在钢制排水管上的脆响,在林曼卿耳中化作秒针跳动的节奏。
她将铜弹壳贴著战术背心塞进内侧口袋,金属与体温接触的刹那,仿佛有电流沿着脊椎窜上后颈——那个歪斜的片假名正在发烫。
“东北方两公里。”周默生用匕首挑着沾有胶状物的雪块,?刃折射的月光照亮他眉骨处的旧疤,“杏仁味在零下二十度还能挥发,说明含有二甲基汞载体。”
王教授忽然摘下结霜的眼镜,布满冻疮的手指划过冰层下裸露的钢管残骸:“1938年奉天兵工厂搬迁记录里,有座实验性低温反应车间……”他沾著唾沫在钢板写出的化学式被狂风撕碎,但林曼卿看清了末尾的放射性元素符号。
抗联战士赵强解下绑腿的麻绳,绳结间卡著的铁屑簌簌掉落。
孙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三枚锈迹斑驳的厂区通行币,正面樱花浮雕恰好与将官?柄的菊纹重合。
李机长用匕首削尖的冰棱在地面画出简图,俄语混杂着中文的战术术语像某种秘传咒语。
当众人踩着没膝的积雪逼近废弃工厂时,月光正从穹顶破碎的玻璃天窗倾泻而下。
十二座巨型反应釜如同被斩首的钢铁巨人,管道裂缝里渗出的冷凝水在严寒中凝成倒悬的冰剑。
林曼卿的皮靴碾过满地玻璃碎片,1940年产的磺胺药瓶标签在鞋底裂成两半。
“左侧第三根承重柱。”周默生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军装袖口露出的怀表链缠住两人交叠的脉搏。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生锈的铆钉孔排列成三短两长的摩尔斯码,凝结的血渍在阴影里勾勒出半枚指纹。
老吴用绷带缠裹的右手握住撬棍,伤口的血渗透纱布滴落在控制台按钮上。
随着齿轮转动的轰鸣,地下突然弹出二十七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孔洞,混著苦杏仁味的淡紫色烟雾喷涌而出。
王教授抢过孙虎怀里的酒壶猛灌一口,喷出的高粱酒在空气里划出抛物线。
“乙基含硫毒气!”他?下围巾浸入酒液捂住口鼻,“找碱性物质!”赵强抡起铁锤砸开墙角的木箱,1941年哈尔滨化工厂出品的氢氧化钠罐滚落满地。
三个村民立刻撕开棉衣内衬,浸透汗水的夹层布料包裹着碱粉扑向毒雾中心。
钢梁上方传来金属摩擦声。
林曼卿旋身后仰的瞬间,淬毒手里剑擦着她扬起的发梢钉入地面,六角形刃口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蓝光。
周默生的驳壳枪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击中悬空的操作台,倾泻而下的齿轮雨迫使阴影里的忍者现形。
“小心脚下!”李机长的吼叫混著俄语脏话。
孙虎刚刚站立的位置突然塌陷,露出布满倒刺的深坑。
老吴的撬棍卡住正在闭合的钢板,赵强抓住村民的后衣领将他拽回,粗布撕裂声里飘出张泛黄的合影——七个青年站在印有“昭和制钢所”的牌匾下,居中者眉眼与伊藤大佐八分相似。
王教授突然冲向还在冒烟的配电箱,眼镜链扫过裸露的电线爆出火花。
他颤抖的手指在烧焦的电路板上游走,突然?断两根缠着铜线的真空管:“压力感测器!每平方米超过六十公斤就会触发……”话音未落,李机长已经抱着铁轨枕木滚向走廊尽头,三十公斤TNT炸药在承重墙爆破声中化作冲天火光。
当硝烟被凛风吹散时,林曼卿的耳畔还残留着周默生替她挡住飞溅弹片时的闷哼。
她摸向腰间的手雷,却发现备用弹夹被人换成了裹着《北满日报》的铜盒——那半张印着摩尔斯电码的报纸背面,此刻用血画著放射状标记,每个箭头末端都标注著精确到秒的爆破时间。
三百米外的水塔顶部,望远镜镜片闪过寒光。
伊藤大佐抚摸著军?柄脱落的菊纹绣片,?鞘内暗藏的汞合金正在零下二十五度缓慢膨胀。
他脚边的携带型气象仪显示气压骤降,而埋在冻土层下的八台蒸汽机车锅炉,此刻达到了临界压力值。
钢梁震颤的余波尚未消散,周默生突然将林曼卿推向生锈的钢制操作台。
三枚淬毒苦无擦着他的军装下摆钉入铁板,却在最后一瞬被暗红浸染——伊藤大佐藏在蒸汽管道里的暗弩竟涂著溶血性毒素。
林曼卿转身时只看见他踉跄跪地,右肩胛骨上插著的菱形钢刺正将靛蓝色军装染成紫黑。
"默生!"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默生用未受伤的左手撑住仪表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仪表玻璃倒映着他唇角溢出的血线:"反应釜...压力阀..."话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喷溅在控制面板上的血珠沿着"731"编号的蚀刻纹路蜿蜒而下。
老吴的撬棍狠狠砸向蒸汽阀门,飞溅的冰碴在他冻裂的虎口划出血痕。
novel九一。com
赵强扯下棉衣缠住周默生汩汩冒血的伤口,发现毒素正沿着静脉血管蔓延成蛛网状青斑。
王教授突然抓起散落的真空管碎片,将其中残留的汞合金液体滴在伤口上:"汞离子能暂时抑制蛋白水解酶活性——但最多二十分钟!"
林曼卿的耳膜鼓动着两种频率的心跳。
她解开战术背心的暗扣,露出贴身藏着的《北满日报》,被血浸透的摩尔斯电码在月光下泛著诡异光泽。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周默生怀表链上的微型解码器时,突然注意到伊藤藏身的水塔在雪地上投下镰刀状阴影——与报纸背面血绘的放射性标记完全重合。
"李机长!"她将冻僵的手指按在俄文战术简图上,"我需要蒸汽机车锅炉产生的声波干扰。"抗联战士立刻将三枚手雷塞进废弃的输料管道,爆炸引发的塿振让穹顶冰剑如暴雨坠落。
南造云子遗留的氰化物胶囊在孙虎掌心碎裂,混入碱粉的毒雾在月光下折射出淡紫色光晕。
伊藤的军靴踏碎冰面时,林曼卿正背对着他调试老式发报机。
她故意让周默生的怀表链垂落在操作台边缘,表盘反光恰好照亮藏在钢梁夹层里的压力感应器。
当伊藤挥刀劈向她的后颈时,刀刃斩断的却是缠绕着水银导管的伪装假人——那是王教授用实验室橡胶管临时制作的诱饵。
"八嘎!"伊藤的咒骂声被骤然启动的排风扇吞没。
赵强砸开的氢氧化钠罐在狂风作用下形成白色旋风,腐蚀着他军刀上的菊纹绣片。
老吴趁机将撬棍卡进蒸汽阀门的传动齿轮,1938年生产的德制精密仪器发出垂死的呻吟。
二十七个毒气孔洞突然逆向喷射,将伊藤特制的乙基含硫毒雾反灌向他藏身的水塔。
林曼卿踩着承重柱的铆钉跃上钢梁,破碎的磺胺药瓶在她靴底碾成齑粉。
当伊藤从毒雾中冲出时,她挥出的铜弹壳精准击中悬在穹顶的冰剑。
重达三十公斤的冰锥轰然坠落,将日本军官钉在印有"昭和制钢所"字样的地砖上。
周默生用最后的力气掷出匕首,刀尖穿透伊藤试图引爆气象仪的把手,将汞合金容器钉进冻土。
"看...你的末日比哈尔滨的冬天来得更快。"林曼卿踩住伊藤抽搐的手腕,从他领口扯下绣著菊纹的将官徽章。
徽章背面的微型胶片里,赫然是标注著731部队所有地下实验室的微缩地图。
当刘政委带着援军冲破工厂铁门时,朝阳正穿透破碎的玻璃天窗。
王教授用冻伤的手指捏著真空管,正在给周默生做临时透析。
李机长哼著《喀秋莎》擦拭飞机仪表盘碎片,赵强和村民们用钢钎撬开藏着秘密档案的保险柜。
林曼卿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扯动她的衣角——周默生苍白的指尖正勾着她战术背心的系带,沾血的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同志,你的解码器..."他染血的手掌摊开,露出怀表齿轮间卡著的半枚指纹。
那正是老金当年在远东饭店留下的残缺接头暗号,此刻与伊藤军刀柄的菊纹完全契合。
欢呼声在结霜的管道间回荡。
孙虎掏出贴身珍藏的高粱酒,村民们撕开棉衣内衬包裹冻伤的双手。
刘政委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忽然指向远处仍在冒蒸汽的机车锅炉:"关东军秘密铁路网的动力核心..."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八台锅炉在连环爆破中化作钢铁火雨。
当最后一丝硝烟散入凛冽的北风时,林曼卿听见了冰层开裂的脆响。
她转身望向互相搀扶著走来的战友们,周默生军装上的血迹早已冻成褐色的冰晶,却仍坚持用未受伤的左手抱着那台老式发报机。
刘政委正要开口说什么,远方的白桦林突然惊起漫天寒鸦。
第一声枪响贴著林曼卿的耳畔掠过,在生锈的钢板上擦出火星。
第二声震碎了王教授手中的真空管,汞珠在雪地上滚动着诡异的银光。
所有人在瞬间形成战术队形,周默生用身体挡住林曼卿的侧翼,赵强的铁锤与李机长的冰棱匕首在晨光中交错成十字寒芒。
三?米外未倒塌的水塔残骸上,半面旭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