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唯有你是我唯一的退路。(1 / 1)

史书记载,景瑞四年,帝王遣散后宫,独留昭贵妃沐氏一人,于四月二十三日封贵妃沐氏为后,封号昭德。

对封沐霁禾为后,朝堂上自然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一来沐霁禾目前没有子嗣,二来沐霁禾伤过身子,以后孕育子嗣也是难事。

再加上沐霁禾齂族获罪,她本人更是罪臣之女,要是当宠妃也就罢了,可偏偏帝王要封她做皇后。

谁都不是傻子,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天子枕边,谁不想安插个自己人。

当今登基之后确实独掌大权,但总有人觉得,要是一个皇帝为封后这种事情逼死大臣,是件极拿不出手的事情,他们赌皇帝不敢让他们死。

却不想早朝上,帝王只轻叹了口气,“诸位爱卿既然如此想念先帝,朕不成全,倒是朕的不是了,几位爱卿不必担心,这柱子,你们尽管撞便是,朕绝对不会请太医来医治诸位的。”

闹的最凶的几人颇有些下不来台,段洛宸便让江东炳给了几人一人一封信,信中写的什么尚不可知,只知道这几人看完之后当即变了脸色。

再不敢继续闹下去了。

接着,便是孟家打头,拥护沐霁禾为皇后,随后,河清王携准王妃表达了对沐霁禾的崇敬之情,接着便是姜家表态,民间更是歌颂起昭德皇后的美名。

就连还在禁足的南安王,都表达了对这个皇嫂的尊敬之意。

紧接着,便是上?贫苦学子的联名上书,对沐霁禾修建学堂一事表示敬佩,祝帝后琴瑟和鸣,鸾凤齐飞,?年偕老,共守江山?稷。

至此,沐霁禾封后一事再无人敢置喙。

封后大典由帝王一手操办,礼部与宫务署几乎要跑断了腿。

段洛宸十分看重此次封后,他总觉著,自己是?霁禾一场大婚的。

来回一折腾,封后大典便定在了六月份举办。

沐霁禾难得地任由他折腾了下去。

封后大典举行完的当晚,沐霁禾一袭喜服端坐于床榻,她还是住在昭阳宫,红毯自昭阳宫一路铺到政和殿,一向不喜铺张浪费的景瑞帝在娶妻这件事情上用尽了奢华。

头上盖头一轻,是段洛宸挑开了。

按理说,新婚之夜,新娘子多多少少抱有些羞赧的,但是沐霁禾只坦然与其对视,眸间皆是欣赏。

段洛宸没出息的鼻子一酸。

他看得出来霁禾的意思,她在说,恭喜你,娶到我了。

可不是恭喜吗?他的情窦初开,他的日益情深,他的吃醋心酸,他的心花怒放,皆是来自眼前的姑娘。

细算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动心的,只知道等察觉的时候,便已经无法抽身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霁禾,”他轻声开口,“喝合卺酒。”

她的酒量,段洛宸不敢准备度数高的,甚至最开始他都想不准备了,换甜水代替也就是了,但是临了又害怕上天莫要因为这杯合卺酒不是酒,便不祝福他们两个人了,思索再三,还是让人换上了度数低些的果酒。

沐霁禾酒量一般,但杯中酒本就只个杯底,度数又低,喝上之后一时间没觉得有什么。

被人伺候着将繁琐的喜服换下,沐霁禾扑入段洛宸的怀抱。

底下人识眼色地退了下去。

她一向大胆,段洛宸一开始感觉她在亲自己,接着锁骨处就感到一阵刺痛。

并不是十分疼。

一时分神,便被沐霁禾扑倒在了床上。

腰带不知何时到了她手上,一分神的功夫,双手就被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听闻陛下曾经有一心上人,不知这人现在在何处呢?”

段洛宸陪着她玩,“只在眼前。”

沐霁禾又道,“可本宫听闻,陛下为这心上人在先帝面前跪了一天一夜,这事本宫丝毫不知情,怎么就成了陛下口中的心上人了?”

段洛宸无奈。

“是齂后告诉你的?”

沐霁禾用了些力掐他腰间。

“不许转移话题。”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只是那会,我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段洛宸真诚道,“我有分寸,除非父皇真的想日后皇位上坐着的都是旁系血脉,不然就不会轻易废了我。”

“南安王做不了这个皇帝,”段洛宸道,“他再喜欢也没用,他一走,南安王非得让旁系和大臣们活撕了不成,就算给他留下摄政大臣,他自己也驾驭不了。”

“更何况他也不敢赌我日后不会造反,他估计也是到死了才发现,这么多年对纯太妃齂子的故意疏远,换来的是朝中大臣对南安王的不重视,除非他走之前把我一起带走,不然我以后真有造反的心思,南安王压不住。”

段洛宸自以为算无侧漏,却不想沐霁禾下一句直接让他震惊至无语。

“恒安王是我杀的,当着先帝的面,我亲手杀的。”

“姐姐去世之后,沐家其实是防着我的,但是恒安王府需要一个沐家人,所以他们要我去,去之前,他们要我喝下红花,让我此生不能有孕,如此才能确保我能一心一意对待段辞昱。”

“我要真喝了,就彻底没了谈判的价值了。”

她不能成为一个傀儡,起码当时不可以,她得让沐家看到她的不甘心和那么一丝的野心,如此沐家才能用她。

一个没有任何不甘和野心的人,只能是一条会咬人的蛇,沐家只会更加防备。

“好在那时沐夫人还护着我些,她说沐家送个坏了身子的去恒安王府,恒安王莫不是个傻子才看不出来沐家的心思?我身子早就伤到了,怀孕这辈子都是难事,何必用红花这样一查就查的出来的手段?”

“单靠我自己,没办法撼动沐家,那时我想到了先帝,”沐霁禾道,“先帝生性多疑,不信我肯背叛沐家,于是我便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了,我说姐姐死了,我在沐家没有了价值,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想嫁给你,我不愿不明不白地死掉,再成为那个为沐家拚命的死士。”

先帝就去查了,他去查就会发现,沐家真的在养死士,沐霁禾体内太多因为训练留下的伤痕了,经年累月的伤痕,先帝一看就信了大半。

能在沐家布下个探子,先帝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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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不信我的理由,嫁给淮安王还是去做死士,傻子都知道如何选。”

也是巧了,先帝后宫里有个受了这么多年冷待都对他深情不渝的纯太妃,就轻易相信了她作为一个女子的情谊,又或者说,那时先帝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只当插了个探子,用不用得着再说。

然后沐霁禾便开始为他传送沐家的消息。

消息传多了,先帝便知道沐霁禾已经回不去沐家了,单是这些消息就能让沐家整死沐霁禾了。

“他们信我,是因为我体内有沐家控制死士的毒,但他们不知道,那毒早就被师傅解了,以防万一才给我留了能产生差不多症状的药物,”沐霁禾低声继续说道,“但因为这药物,沐家信我,先帝也信了。”

她就这样在沐家,先帝,恒安王府三方中周旋。

他们争权夺利,终于给了沐霁禾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说得轻巧,段洛宸却知道这其中是如何的惊险,这些人没人是傻子,稍有不慎,霁禾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去恒安王府去的勤,沐家以为我真的有了野心,这样的我反而好拿捏了,一来我不易受孕,二来我身份见不得光,沐家只要一句话就能捏死我,便对我愈发放松了警惕,我偷偷收集沐家罪证,却不敢将所有的证据交给先帝。”

沐家罪证要是完全交给先帝,沐霁禾就没了作用了,所以她得让先帝知道沐家的狼子野心,又不能将证据完全送上。

“后来,宁妍汐入府,你们两个人出双入对的,我便装作着急的样子,问先帝何时可以彻底清除沐家,我等不及了,怕你移情别恋。”

“然后先帝便做了一个局,一个沐家谋反的局,有些东西由我呈上,大义灭亲,便最是让人信服。”

但是后来,她亲手杀了恒安王,先帝活撕了她的心都有了,哪里还能让她呈上证据,落个?劳呢?

其实沐家哪里有谋反的胆子呢?

时机不成熟。

可先帝做足了证据,说他们谋反,那就是谋反。

叛军进京,可那些哪里是叛军呢,明明是先帝的人。

他们会在夜间入京,以沐家的名头,直攻京城,事后,沐霁禾亲手奉上沐家罪证,将沐家钉在耻辱柱上。

但是那夜,沐霁禾还叫了恒安王入宫。

先帝准备好的罪证,刚好可以被沐霁禾用来说服恒安王,“我说沐家疯了,我可不敢一起疯,求王爷事后能给我条生路。”

“我说如果王爷能进宫救驾,日后还怕储君之位落入旁人手中吗?”

恒安王带着府中亲卫入了宫。

府中空虚,沐霁禾安排的人没费什么?夫就找到了那件龙袍。

“做戏做全套,当时护卫被撤出去跟叛军对峙,殿中后来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当着先帝的面,我将恒安王所有的罪行一一揭露,他借着陈家招兵买马不是假的,虽然不成气候,但确实是有了叛乱之心,先帝大怒,却不打算杀了他,要将他赶到封地上去。”

外面是短兵交接的声音,可沐霁禾看着这对父子,看着痛哭流涕好似天塌了的恒安王,只觉得在这殿中,让她浑身发冷。

去封地,做个土皇帝,富饶一生,凭什么?

于是沐霁禾杀了恒安王。

他还在哭,泪水还在继续流着,可已经不可能被救回来了。

沐霁禾盯着先帝一字一顿道,“恒安王为了保护陛下,死于反贼刀下。”

她哪里想给恒安王这么好的名声,可是她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比起让恒安王安安稳稳到封地上呼风唤雨,眼下给个好名声就给个好名声吧。

起码他死了。

先帝大怒,怒吼着要杀了她。

沐霁禾说如果她死了,恒安王意欲谋反一事就会传的满城皆知,他的兵还在城外,他府里还有意欲谋反的证据,这些事情瞒不住的。

她的人会散播出去的。

“我那时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我知道,威胁先帝,光这一条他就不能让我活,后来被送到普云寺清修,实在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结局。”

那时先帝身子已经不行了,但皇帝手中多少人啊,杀一个沐霁禾简简单单,沐霁禾只能希望段洛宸能快些登基,他登基了,她的活路就来了。

“其实父皇不是因为爱子之心,心疼我跪了那么久才松口的,”段洛宸这时才开口,“他只是暴怒之后想通了,他刚失去了一个儿子,还在担心这个儿子的声誉,如果他执意杀了你,只会伤了我的心。”

段洛宸自嘲一笑,“他怕我记恨他,以后不放过他剩下的那个儿子。”

误打误撞。

给了霁禾一条生路。

段洛宸手被绑着,这时直接自己翻手将绳结打开了,一手搂住沐霁禾的腰,一把将人抱到怀里,“傻姑娘,当时怎么不知道利用利用我呢?”

“那样周旋,一定很累吧。”

他只觉得满满的心疼,他自以为把这姑娘保护的很好,却不知道原来她为了将自己摘出去,付出了多么大的心力。

人生能得一沐霁禾,还有什么遗憾呢?

沐霁禾反而有几分自豪,“我说了那是我最满意的一个局。”

人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做出来的局是最完美的。

沐霁禾后来再没有一次能像那次那般做一个局了。

大约是因为……

大约是因为有退路了吧。

她主动献上一吻,她说,“你是我的退路。”

世间唯有你是我唯一的退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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