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家师傅还活着的呢?大约是南临使臣放出想要和亲的风头,使臣团从南临动身,段洛宸早早地把南临人画像送到昭阳宫的时候。
都知道谷云泽容貌出众,但是行事却实在诡秘,拿到他的画像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但他那张脸那张神情,真是见一次就不会轻易忘记。
死士并不适合有一副让人印象深刻的容貌,所以当时沐霁禾才会被死士首领带到沐家。
小院里面的师傅容貌平平无奇,沐霁禾起初只觉得有点违和感,直到后来师傅教了她易容的知识,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趁著半夜潜进房间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就被抓了个现行。
师傅对于她能够看出他的伪装是震惊的,这世上有一种人对于易容术就是有一种天赋,再高超的技术到她面前,都会被一种十分玄学的“直觉”所察觉。
头发微微的拉?感拉回了沐霁禾的思绪,她无语道,“那会儿不是已经梳好了吗?”
现在又在梳些什么?
就算是表达不满。
能不能别用她的头发表达!
沐霁禾没好气地拍在段洛宸手上一巴掌,心疼地将自己的头发拢到前面。
段洛宸已经将窗户关上了,一手抱起沐霁禾将她轻轻扔到床上,沐霁禾手肘撑起身子刚想说话,就见段洛宸高大的身子压了下来。
“那么好看?”段洛宸惩罚似的咬上她的肩,“人走了还看着窗户回不过来神?”
沐霁禾缓了缓才想明白这人是……醋了?
哭笑不得,“你在想些什么?他再年长几岁,都能生下我了。”
谷云泽年长她十五岁。
段洛宸不解气,又或者说,难得霁禾这般配合,他就想借着这个由头继续下去。
沐霁禾只当他还在醋,微微探身吻了他下,“他是我五岁之后,在小院里面的师傅。”
“我估摸著沐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来教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反正他那个人向来没什么常理。”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但是严格说起来,在我发现他的伪装之后,他才在教导我这件事情上上了几分心的。那一手箭术,就是他教给我的。”
“他不仅教我保命杀人的本事,天下格局,武林争斗,他多多少少都教我些,”沐霁禾注视著段洛宸的双眸,“只是他那人说话素来七分假,很多事情当不了真,有次他喝多了酒,大半夜发酒疯跑到了屋顶上高歌,我去把他劝下来,他那时还挺得意的告诉我,说南临国师,东宁谋士,西漠供奉,其实都是一个人,问我那个人厉不厉害。”
要不是他唱的太难听,沐霁禾实在是听不下去,她才不会大半夜跑屋顶上去吹风劝一个酒蒙子呢。
谷云泽说话不能全信,这个人知道的事情特别多,沐霁禾那时小,也不能全然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索性全都当是假的记下来,以后用得到再判断。
什么天下格局,什么政治斗争,沐霁禾那时不觉得自己能用到,她就是个死士,以后保护好那沐家大姑娘就行了。
但是那晚上,他那般得意地问那人厉不厉害,沐霁禾却直觉到他话语中隐含的期待。
于是本不打算开口的沐霁禾说,“你可闭嘴吧,真有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不先来劈死你呢?”
于是谷云泽满意地飞身下了屋顶。
沐霁禾继续道,“所以后来我不太信他死了,但是他尸体就躺在我面前,现在想想,估计是知道易容骗不过我,所以用了假死药之类的东西吧,反正当时的尸体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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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霁禾在医学一道上没有半点的造诣,看着字就头疼,反正那具尸体是没了脉搏,她就觉得是死了无疑。
但是后来画像一摆在她面前,一股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生,沐霁禾想起自己还傻傻的去报仇,就恨不得把谷云泽大卸八块!!
这边的谷云泽狼狈地逃离了皇宫,南临使臣驿站前,舒阳远远便看见一道黑影快速移动过来,本以为是那个失踪的使臣,却不想近了一看,是自己那英明神武的主子。
来不及多想为何自家主子为何这般匆忙,舒阳跪下行礼,“主子。”
谷云泽应了一声,踏进驿站时,舒阳又开口,“主子,先前有个使臣失踪,公主的意思是,若他回来了,先去见公主。”
他大约能明白那使臣可能是主子假扮的了。
但是主子跟公主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没法多说什么。
谷云泽还没说什么,南皖柠就已经出现在二楼上了。
“师傅不上来一叙吗?”
南皖柠只穿了件中衣,外面披了件披风,谷云泽微微拧眉,“荒唐。”
南皖柠苦笑,“宴会之上,什么舞都跳了,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房间之中,南皖柠倒了杯酒给他,“知道师傅不喜欢喝茶。你我师徒二人,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今晚,何不喝个痛快?”
谷云泽挑眉,看了她一眼。
端起酒一饮而尽,“少想些有的没的,小孩子家家的,没事早点睡。”
“今日那个昭德仪,就是我师姐吗?”
谷云泽只看着她,没说话。
“我自幼就知道,是会拜你为师的,父皇告诉我你外出办事一段时间,等你回来,你就会真正收我为徒,”南皖柠声音很是平淡,“但是这一等,就是三年,你回来之后,说自己在外收了弟子,让我拜了你做师傅,又让我认了个师姐。”
谷云泽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就为了这点事,哪怕和亲都要来大殷看看你师姐?”
“你师姐冷心冷情,可不会为了这点事感动。”
他身兼数职,当年也是很累的,好不容易得了空,来了大殷看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一下,结果就遇见了个挺有意思的姑娘,然后一待就是三年,最后那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姑娘满心都装了她姐姐。
回南临之后,才收了这个小徒弟,他没养过孩子,沐霁禾好养得很,给了他一种养孩子很省心的错觉。
一收了南皖柠,事情多到连谷云泽都恨不得把她打包扔出国师府,两个孩子差距太明显了,谷云泽难免有所对比。
南皖柠险些气笑了。
“我为了她专门来一趟大殷?”
“不然呢?哎……”谷云泽长叹一口气,“你不知道你师姐那个人,欺师灭祖,我今晚险些没能活着回来,你没事不要跟她对上,她不会顾念你们那几乎没有的姐妹情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气急的南皖柠推出了房间,接着就是“砰”的关门声。
“这年头当徒弟的都这么气性了?”
谷云泽百思不得其解,心道当年他也是很尊师敬道的啊,怎么两个徒弟一个也没有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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