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妍汐下意识向着段洛宸看去。
她想知道,陛下这样看着这枚被沐霁禾故意打碎的玉佩,会是什么反应。
是啊,在场的人谁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段洛宸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沐霁禾轻声告罪,“臣妾手滑了,娘娘莫怪。”
宁妍汐压下心中的怒气,那真的是她的心头好,这么多年,她身边只有这个能代表那些年的日子是她陪着陛下度过的。
她连笑都?不出来了,书晴给她把玉佩捡起来,也没敢说话。
宁妍汐小心翼翼接过来,南临使臣在这里,她不能让那些人看了笑话,她还未想好要如何说,便听见高座上的帝王发话,“无妨,回头找人修补了便是。”
“都入座吧。”
沐霁禾没什么心情吃下去了,屈膝行了个礼,“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朕让江东炳送你回去。”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好在场上有专门负责外噷的官员,很快便将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姜照看着沐霁禾离开的背影,满心担忧,她本不够格参加这次宴会,但是林锦佑面子大。
林锦佑见她实在担心,“担心就过去看看吧,我找人给你带路。”
姜照悄悄起身跟了过去。
“霁禾。”
沐霁禾转身,奇道,“你怎么过来了?”
姜照握住她手,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还好吗?”
“我没事。”
姜照不是很信。
江东炳识趣地站远了些。
沐霁禾才开口,“一开始是有些生气的,阿照姐,你知道的,宁妍汐当年是我亲手送到段洛宸身边的,如今我倒是没了生气的理由,难免憋屈。”
姜照跟段洛宸只打过几次噷道,还是因为皇商这件事情,但就这几次噷道,她也看得出来,那不是个能任由旁人将他的面子放到地上踩的。
今日南临入京,沐霁禾的做法,坦白来说,有些小家子性了。
对比之下,宁妍汐反倒是更有大局观。
沐霁禾不是个逞一时之快的人,沐书禾去世的时候她才十三,那时她就能忍住,将沐家跟恒安王府都算计进去,但偏偏今日……
哪怕是姜照都要说一句,她冲动了。
比试赢得漂亮,本是为大殷争光,但是当众摔了玉佩,让南临看了大殷的一场好戏。
姜照斟酌说道,“我知道你跟陛下的情分不比旁人,但是陛下如今,更是一国之主,你们私底下有些事情也就罢了,这样摆上台面的事情……”
“陛下未必心中毫无芥蒂。”
“霁禾,你……总要为以后想想的。”
沐霁禾笑笑,“我知道,我在他面前总是冲动些,没事,阿照姐,经此一事,我心中有数。”
段洛宸没让太医给她诊治,没问她哪里不适,她就知道那人八成是生气了的。
但那个玉佩……
摔的是有些不合时宜,但她一方面,就是心里有口气难出,尽管段洛宸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以为他与宁妍汐共患难的那些年,她就是好过的吗?凭什么他与红颜知己患难与共,她就要日夜盘算如何走出一条生路去他身边?
另一方面,她要验证一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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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她的印象中,那人早就死了啊。
“阿照姐,不管我承不承认,事实都摆在眼前的,我是有些被他惯坏了的。”
沐霁禾与她并肩而行,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尽管她说自己有些冲动了,但是姜照听不出她有任何的懊恼。
她是个正常人,是个有血有肉有私心的人,是人就会有情绪的波动,就会有冲动的时候,她偶尔冲动一次,姜照反倒更放心了。
她离开淮安王府后的那两年是如何的步步为营与虎谋皮,在普云寺那三年又是如何的绞尽脑汁查那一星半点的线索,姜照都是看在眼中的。
姜照开口,“霁禾,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很爱陛下的。”
所以才会在陛下的面前发小孩子脾气。
沐霁禾莫名其妙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否认过这一点吗?”
宴席散后,政和殿中,段洛宸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江东炳弓著身子进来,“陛下今夜要歇在何处?”
平常陛下是去昭阳宫的,但是今日,永宁宫那边受了委屈的。
段洛宸闭着眸子盘算了盘算。
“去昭阳宫。”
这个时辰,昭阳宫早就睡下了,但是帝王御辇到时,昭阳宫还亮着光。
段洛宸就那么没骨气,看着亮光,气就消了一半。
沐霁禾应当是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滴著水,恋秋在她身后为她擦著头发,见段洛宸来了,恋秋行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往日里自家娘娘的头发都是陛下来擦拭的。
但今日看起来,陛下没有要接过毛巾的意思。
恋秋只好转身继续擦拭。
室内一时无话。
头发擦到半干,沐霁禾开口,“下去吧。”
恋秋大著胆子开口,“如今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娘娘要是不擦干,怕会着凉的。”
正说著,段洛宸起身将毛巾接过来,“下去吧。”
沐霁禾面前的铜镜是进贡来的,映照的十分清晰,她看见段洛宸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她的头发,但动作却十分轻柔,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的难受。
其实一开始他没这个功夫的,不是力气用大了,就是会拉扯到她的头发。
她进宫才几个月而已,他这一手功夫就已经练出来了。
段洛宸先开口,“霁禾,我总有表达不满的权力吧。”
“宁妍汐是你亲手送来的,一开始我对她是有防备的,但是……”
“但是什么呢?”沐霁禾很少直接打断他,“但是她帮着你的淮安王府立住了,但是你最难的时候是她帮你的,还是但是我今日不该当众给她难堪?”
段洛宸一时卡壳。
“你说是但是什么呢?”
沐霁禾很认真地问他。
段洛宸张了张嘴,却难得地说不出来话。
“那个玉佩,那般重要吗?重要到你在政和殿思虑再三,半夜来质问我有没有表达不满的权力?”
段洛宸不知道如何作答,他该说什么呢?霁禾看他看的太清楚太明白了。
但是他不是因为质问来的。
可是霁禾看他的眼神慢慢浮现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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