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在楼下分手后,秦建海打出租车走了。因为这里离汇英楼酒店不远,我和栾丽杰选择了步行回去。
路上路过一家卖冰糖葫芦的小店,栾丽杰说要吃糖葫芦。我就买了两串给她。两个人一人一串,边吃边走。走着走着,我不由得回忆起,当年我在这里上大学的时候,和马琪琪一起逛街的往事。我们两个人也是这样,马琪琪一手挎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吃。如今想来那真是一种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马琪琪的女伴羡慕她有个才子男友,长得也不错;而我的室友则羡慕我的女朋友是个美女。
那时候,马琪琪还是个乳臭味干的毛丫头,不怎么会体贴关心人。仗着自己长得漂亮,经常为点小事对我使性子发脾气。但是每次把我惹恼了,她都会在第二天来道歉。楚楚可怜地求我原谅她。每一次我都会心软,和她和好如初。
快走过街天桥的时候,栾丽杰上来拉住我的手说,一楠,你那一串糖葫芦别吃了。给我留着。我回到酒店再吃。
“好,我给你留着。”我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说。
过街天桥对面就是汇英楼酒店的门前停车场,连着一个建成不久的街心花园。虽然天不早了,这里还是有很多人在游玩,其中有些学生样的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着绵绵情话。我忽然想起山南大学的研究生院就在附近。
“姐,你读硕士脱过产上课没有?这里往北走不远就是山大的研究生院呢。”我攥着她的手,边走边饶有兴趣地问。
“嗯,陆陆续续的来上过有一年吧。顾凤林不放心我,老是来看我。怕我被人勾引了。”栾丽杰笑吟吟地说。
听她说到顾凤林,我心里就很腻味。栾丽杰这种毛病犯过不是一次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次她又在毫不知觉地提到这个不该提的人。看起来,这个人在栾丽杰的生活记忆中已经无法抹去。
看着我忽然不说话并放开了她的手。栾丽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也理亏地不说话了。走到酒店大门口的时候,栾丽杰才说,对不起一楠,我说顺嘴了。不是故意要提那个人。
我大步流星面无表情地一直往里走,去电梯间。栾丽杰就拿着那串冰糖葫芦一直跟着我小跑。
“一楠,我错了。你别这样不理不睬好吗?”栾丽杰在我身后追着道歉。
电梯里没有任何人。出于一种苦痛莫名的心理,一进电梯栾丽杰就面容悲戚地倚在我身上。我则倚在电梯的轿厢壁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生活简直太折磨人了。栾丽杰是个有过去的女人,而我则没有。我的过去很简单,除了大学里交了个叫人如今想起来都难过的女朋友。我的生活平淡如水。
回到房间没等我开灯,栾丽杰踢掉了皮鞋就伏在我背上啜泣。哭得很伤心。哭着哭着,就把我的心给哭软了。这一招与马琪琪如出一辙。女人的眼泪往往会融化男人心里的坚冰,把它化成水。
我终于回身一把把她抱紧。在窗外都市灯火的暗淡映照下,我们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抱着……
手机响了,栾丽杰放开我去接电话。
“哎呀孙欣悦啊,我是妈妈。去和菲菲姐姐吃麦当劳了?是啊,我和爸爸在宾馆的房间里呢。要和爸爸说话啊?爸爸在呢。”是女儿打来的,栾丽杰接着电话满脸温柔。
我接过栾丽杰递过来的手机。
“爸爸,我在和菲菲姐在**看动画片。我很听话,也没有哭。你没和妈妈吵架吧?妈妈是女生,你要让着她,不能和她吵架。要不回来我就狠打你的肚子。”电话里传来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
“悦悦乖,在家听秋秋姨话。明天爸爸妈妈回去给你买礼物。”听着女儿的话,我的心中充满了慈爱。
“把电话给我,我和女儿说几句。”栾丽杰伸手来抢电话。我就给她了。
母女俩这一说就是十多分钟。
打完电话,栾丽杰脱了外衣去卫生间洗澡洗脸。我则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
“一楠,我贴上面膜了。你可别吓一跳啊。”卫生间里传来栾丽杰的叫声。
“好,我知道了。”我看着电视顺口答道。
幸亏她早打了招呼,不然真的会吓人一跳。跟鬼似的。
栾丽杰披着浴巾出来坐在床边。看了一会电视后,她说,一楠我和你说一件事。就是送给秦建海的银行卡他没要。
“啊?怎么回事啊?”我有些吃惊地回过头问她。
“建海说,他不缺钱。他说我才从里面出来不久,正是艰难的时候。他想帮我,你看得出来吧?他喜欢我。从他第一次见到我我就知道他喜欢我。”
我象不认识一样看着栾丽杰贴了面膜的脸。
“我说,建海你喜欢我可以。但是我不能和你有私情,我有丈夫有家。秦建海说,只要我过得好,他就看着高兴。他不求我给他什么。”
我不吱声,扭头继续看电视。
“一楠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就知道秦建海爱我。所以我才会先来找他。我就是想利用他对我的感情,叫他帮我。但是我也防着他,怕他借机对我提出什么出格要求。可你都看见了。”
“我看见了。他是爱你,不是要借机玩弄你。”我的语调里不自禁地带上了醋意。
“一楠,你要心疼我。你老婆这辈子吃尽苦头我不容易呢。闺女都说了,妈妈是女生,爸爸要欺负女生就是不害羞,就是个坏爸爸。”栾丽杰语调娇痴地说。
“悦悦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我脱口赞扬道。
“闺女是个好孩子。老婆就不是好老婆吗?你是看腻了,可好外面多人还当我是梦中情人呢。”
“怎么不是?老婆也不错。”我说。
“这钱他不要,咱们正好回去买一部车。那种本田SUV。一楠你喜欢白色的还是黑色的?”栾丽杰兴奋滴说。
“姐,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姐,你看看咱们能不能转行做做别的项目?老是靠商业贿赂做生意,我担心时间久了会出问题。到时候,我们又得遭殃。”我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项目你说说?其实你都知道的清楚,目前这种官场腐败的国情,我们要想绕过政府官员这道坎,想短时间内完成原始积累那是不现实的。一楠你想想,无论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些老板,把事业做大了的,有几个人不是和官场以及金融系统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没有利益关系,任何事情任何资源你都没有优先配置权。那你的生意怎么做?等别人吃完了肉,我们连一碗剩汤都分不着。这就是社会的残酷现实。”说到这些,栾丽杰的口气严肃起来。
“以前我收受他人的好处费也是这样。很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虽然我因此坐牢也是罪有应得,可如果我两袖清风了就好么?顾凤林一倒台,我的政治生命也就差不多完结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调动到清水衙门干个副职。不说这些了,没意思。”栾丽杰叹了一口气。
“姐,你的英文这么好。你看咱们办一个英语补习学校怎么样?现在出国的人越来越多,家长也对孩子的英文教育越来越重视了。咱们办这样一个学校,虽然也避不开官场,却也不用像这样靠商业贿赂赚这种担惊受怕的钱。我们这个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说到底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栾丽杰听了我的话,就是一呆。然后两个人不吭声地看着电视。
许久,栾丽杰才吐出一口气来。她站起身子去卫生间,一阵水声后她再出来已经揭了面膜露出明净光洁的脸来。
“楠楠,这回我听你的。咱们回去就办个学校。你来谋划。其实我知道在崇宁在外语培训的机构不少。可这里毕竟不是北京上海,做这类事情只能赚个小钱。发不了家。”栾丽杰说。
“姐,我问你一句话。你还能过那种平明百姓的平凡生活吗?你以前和我说过好几次,说想脱了官衣去那种柴米油盐的日子。现在,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过上。”
“一楠,我可以跟着你过那种日子。咱们回老家去种地都行。可是我们的女儿呢,你还想叫她和我小时候一样缺吃少穿吗?”栾丽杰说着就有些激动起来。
“人都是往高处走,你坐了五年牢能把心境保持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怎么也是当过县处级干部。你真跟我躬耕垄亩,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在葡萄园里劳作的秋秋一样,变成个土气的乡下女人。”
“我愿意一楠,如果我们没有悦悦。我就和你回秦锁老家去做个乡下女人。喂鸡喂鸭,打猪草撒化肥。收麦子收玉米,莳弄菜园。孝敬婆婆,我一样也不会比别人差。咱们妇唱夫随,也过过那种耕田织布、挑水浇园的日子。我不是没吃过苦。从前的经历,就当它是一场梦好了。”栾丽杰想象着着,脸上似乎带了兴奋的红晕。
“呵呵。真要那样的话,秦建海一类人见到你灰尘满脸皮肤粗糙的样子,不定会拿菜刀来劈我。”我苦笑道。
“这不管他的事。花无百日红,我早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只要你不嫌弃我变成个乡村农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