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悦悦快四个月大的时候,栾丽杰的案子终于由崇宁市中级人民检察院提取公诉。通过宋兆信主任,我给栾丽杰在省城找了个很敦厚的辩护律师。
经过两三天的开庭审理程序,最后崇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合议庭判决如下:
原崇宁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栾丽杰在任崇宁市招商局、商务局,开发区管委会主要领导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及其与原崇宁市市长顾凤林(另案处理)的特殊关系,在工程发包、职务调整等方面,接受他人请托收取贿赂,非法所得折合人民币近一千万元。其受贿数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十分恶劣,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栾丽杰在案发后,能主动交代检察机关尚不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属自首行为。且案发后积极退赔赃款,举报他人犯罪事实,有悔罪立功表现。可获得从宽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条,第xx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栾丽杰有期徒刑十年,以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合并执行刑期十年零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没收其非法所得人民币九百六十三万元上缴国库。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如不服从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
实事求是地说,十年半的判决结果比我们预料的要好。我们的心理承受刑期是上限十五年,下限九年。应该说这个结果还是不错的。
随着审判长的法槌清脆地敲到审判台上,坐在旁听席上的我和朱文秋才如梦初醒。我看到站在被告席上的栾丽杰热泪长流。
面容憔悴的她没有身穿惯常的橘红色看守所马甲,这是因为哺乳期的缘故她没有被羁押。
在是否上诉问题上,栾丽杰没有现场答复,而是说要和律师商议后再做决定。
栾丽杰马上要三十五岁了,就是再减刑也得坐够五年牢。通过她这个案子,我钻研法律书籍,也快成了半个专家了。
领完了判决书,栾丽杰在律师,我,还有秋秋的陪伴下打出租离开了法院。
按照有关规定,要到孩子出生满六个月,栾丽杰才会去监狱服刑,这之前是可以监外执行的。我作为她的丈夫签署了保证书,保证栾丽杰在此之间不出逃。
都是沾了孩子的光。回家的路上栾丽杰口齿呐呐地说。
终于尘埃落定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王法无亲,通过和律师的商议,栾丽杰决定放弃上诉。按她的受贿数额,十年半的徒刑已经是判得很轻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无期徒刑。
在商务局宿舍附近的一家酒店的包间,我们请律师吃了一顿午饭。吃饭中间,秋秋借上卫生间的机会把饭费结了。
送走了律师,秋秋又陪我们回到家。我妈来了,留在家里照顾孙女。这段时间,我妈因为担忧着急,添了很多白发。而且她对栾丽杰一直是比较冷淡的。这个女人,把她的独生子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害得她的家庭名誉受损,我妈就用冷脸色来表示不满和厌恶。但我妈也是个善性人,顶多也就是冷下脸不说话,不会再有别的。该管孩子她还是会管的。
今天上午开庭宣判我妈是知道的,所以她就赶过来照顾孩子。
栾丽杰一回家没有理任何人,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我则把心事重重的母亲叫道厨房里,告诉她栾丽杰被判了十年零六个月的事情。
我妈一听就哭了,“小楠哪,她坐这么久的大狱,再出来可就是个老太婆了。你还要带着这么小个孩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那苦命的儿呦,你这辈子这叫个什么命啊,遇到这么个人。”我妈一时情绪失控,要放声大哭。幸亏秋秋在,赶紧过来劝。
“大姨,你别这样。真的,你这么一哭一楠他可怎么办呢?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吧。”
“都是那个狐狸精害得,害了我的儿子。”我妈恨恨地说。
“妈,你小点声。她那个脾气要是听到你这么骂她,她会立马就跳了楼你知道吗?”我急急地说。
“她是自作孽。我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点好处没得着,就跟着担惊受怕,叫人说三道四。你说你要找个秋秋这样的媳妇该多好!那我和你爸该多省心啊。”
正在解劝的秋秋一听就红了脸。
我急中生智,赶紧叫秋秋送我妈回家。她再呆下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我爸在家里也需要人照顾。
秋秋好说歹说领着我妈走了。我又呆了一阵,用厨房的冷水洗了洗脸,这才去敲书房的门。怎么敲就是不开,也没有动静。
时间久了我害怕了,她不会在里面自杀吧?我想起孩子。我把熟睡的悦悦抱到书房门口,狠了狠心就在孩子的小屁屁上拧了一把。孩子立刻像被针扎一样嚎哭起来。
顶多也就二十秒钟,披头散发的栾丽杰便猛地打开门,一下子从我手里夺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饿了,要喂奶了。”我看着栾丽杰悲苦的脸色,急忙即兴撒了谎。
“你他妈的放屁!你肯定是拧了她!要不她的哭声不会这样。嗷……嗷……闺女乖,不哭啊。没人心的坏爸爸欺负小孩了,拿我闺女当人质了。”栾丽杰歇斯底里地骂完我,低头哄孩子时,却是一脸的温柔。
危机终于过去,我长吁了一口气。
晚饭我们都没吃,没有心思做饭。孩子吃了奶,睡了。栾丽杰平静了下来。我们两个人就坐在床头谁都不愿说一句话。
天黑了,夜风从窗外飘入,吹得纱窗帘一荡一荡的飞舞。外面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使得房间里显得更加寂静。
“一楠,你妈骂我狐狸精我听见了。你妈说的对,我再出狱就是个人老珠黄的老太婆了,而你还年轻。我不连累你了,要不咱们离婚吧!”许久,栾丽杰仰起头,习惯性地撸了撸头发说。
“我要在这时候和你离婚,我就是个势利小人。我绝不做这类不仁不义的事情。不过要是你没出事,还风光地当着你的正处级,你要提出离婚,我倒会考虑同意。”
栾丽杰袭身过来从背后搂住我。我正要安慰她,忽然肩膀一疼。她又咬了我。我忍着,我觉得栾丽杰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她在哭,因为不久我就觉得肩头的衣服湿漉漉的。
我回过身把她搂在怀里。
“姐,你去了好好改造,我和孩子等你早日减刑出来。咱们也算是患难夫妻了。”我说。
栾丽杰不说话,就是抽泣。过了一会她站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一楠,走之前,我把家里剩下的我的一些合法财产交代给你。我的工资卡里还有十四万六千多。你知道工资我基本花不着的。一起交给法院的那五十万罚金,包括抛掉所有股票的收益二十二万多,工资卡里扣掉七万多,凑够三十万。早年我在深圳存的积蓄还有三十六万多,我取出二十万。现在所有剩下的钱加起来还有二十一万多,还有就是这套房子和我的一些首饰。”
重新坐下来的时候,栾丽杰开始平静地交代罚没后的剩余财产。以前有关她财物的事情,我从不主动问及,我觉得那和我没关系。
“如果你觉得在商务局这里住不惯,过段日子可以把房子卖了搬到别处住。存折、工资卡和首饰盒都在书房写字台右面的抽屉里,密码都是咱家的座机号的后六位。我的首饰和衣服你要保管好,等我出来了我还要穿要戴。另外家里还有个小保险柜,已经被反贪局的人搜查过多遍了。明天我教你怎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