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里,我们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这种待决刑徒般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幸好还有那个不知忧愁是何物的小家伙混着,要不然那日子会昏黑的如同墨一样。
尽管我心里也很焦灼烦躁,但平常在家里,我却要给栾丽杰笑脸,给她说宽心话,也忍受她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歇斯底里。我总是叫她多看看孩子,多和孩子玩,让孩子来勾起她对生活的留恋。说真的,我怕栾丽杰会一下子想不开寻短见。谁摊上这些事情,心里的压力和落差都不会小。
在出离了最初天塌地陷般的慌乱无措后,起码表面上我已经平静下来。既然命运的安排难以逃脱,我就忍受顺从吧。我和栾丽杰也是这么说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平静地接受后果。勇敢地面对生活的惩罚。
有时候夜里等孩子睡熟了,我们就躺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一楠,你说我要是真的被拖出去枪毙了,死了。给我收完尸,你就和秋秋再成一个家吧。悦悦跟着她我才能放下心。”
“你老说这些干什么!谁说要枪毙你?你也看了点法律书了,有哺乳期的妇女被执行死刑的吗?拜托你别老拿刀子捅我的心了栾丽杰。我问你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老说死干什么?我不是说要和你一起面对吗?”我气恨地说。
“我想死,我没有活路了!我想死。死了我的心就不累了。”栾丽杰说着情绪又开始失控,她扑到我怀里没轻没重地咬我,用手指甲掐我的后背。
我不和她一般见识,由着她疯一阵。直到她的指甲抓得我疼得受不了。
“姐,你还有完没完啊?你再这么折腾,悦悦又要惊醒了。她要再哭上大半夜,我可不再管了。你自己哄吧!”我抓住栾丽杰枯瘦的手低吼道。
搬出孩子,栾丽杰立刻识趣地停止了抓狂。然后她就一声不吭地靠在我怀里抽泣。
上次也是晚上,她歇斯底里。我们两个又都带着邪火,夜半三更的在**动起手来。这段日子她已经瘦的走形了,所以我只招架不反击。栾丽杰跪在**用枕头没头没脸地打我,被我夺过来顺手一扔。没想到一下子就打在熟睡的孩子头上。惊得她号哭了半夜。
看到孩子吓哭了,栾丽杰慌了神,赶紧就掏出*给孩子喂奶。但是孩子不吃。她手舞足蹈地只是没命地号哭。我又气又恼,有一个瞬间,气得我真想抽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耳光。可是看到她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样子,想起那等待着她的吉凶难卜的审判,我就不忍心了。
我抱过孩子,耐着性子哄。为了不看那张没心没肺的疯癫的脸,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到客厅里转。一边转一边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自己小时候我妈唱过的摇篮儿歌。我很担心孩子是被吓掉魂了。无论如何,明天我都要联系上我妈,让她找村里的神婆三奶奶给孩子叫叫魂。
这个神经病,害我害得还嫌不够吗?还要殃及苦命的悦悦。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孩子才逐渐停止了哭泣睡着了。我早已腿脚酸软精疲力尽。如蒙大赦般的把孩子抱回卧室的**,慢慢放下。
栾丽杰还呆坐着没有睡,究竟母女连心,听着孩子这么没命地哭,她心里肯定很心疼,很后悔很惭愧。
看我面容疲惫地把孩子抱进来,栾丽杰起身讨好似的迎过来要接过孩子。我皱着眉头一扭身,没让。栾丽杰就又急忙上前把孩子的小被子掀开,让我把这个幼小的身体轻轻放下。看着孩子呼吸均匀,没再惊哭,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安顿好孩子,我起身出去关了客厅的灯。然后回来也没搭理她,爬上床倒头就睡。我是困极了,累极了。
栾丽杰轻手轻脚关了卧室的灯躺下。她的身子一挨我,我就赌气般地给了她一个后背。我觉得她太不懂事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看过《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像她这种情况,因为在哺乳期,就是罪行再大,都不会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所以,既然命保住了,那就安心的等候命运的安排,干嘛非要没完没了的折腾我和孩子呢……
“一楠,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气你,不该吓到孩子。”栾丽杰见我不理她,就用悲苦呜咽的声音说。
我吓得赶紧回身搂住她。千万别哭了,再吓到孩子嚎哭,我们就都别活了。
“姐,你别哭。别再吓悦悦了。孩子她这时候托生到咱们家里,她不容易呢。”我抱着栾丽杰瘦瘦的身子,想想我的女儿才3个月大,不久就要面临妈妈被判重刑入狱的命运。我们对不起她。
栾丽杰不吭声了,乖巧地听我说话。
“姐,我很担心悦悦刚才被惊吓掉了魂。明天我要设法联系到我妈,给孩子叫叫魂。”
栾丽杰贴着我,依然不吭声。
我接着苦口婆心的说:“姐,如今咱门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什么人上人了。你想一下,孩子这样夜半三更不停地啼哭,影响不影响周围邻居休息?老这样,人家会不会上门来骂街?我们正在落难,就不要没事找事了好吗?”
“好,我再不这样了。对不起。看在我就要去坐牢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栾丽杰在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说。
“你别这么说话,我理解你,原谅你。不管你判多少年,我都会带着孩子在外面等你。你也不要叫我失望,不要叫孩子和你一样长大了没有妈妈。”我紧紧抱着栾丽杰虚弱的身子,眼睛一热流下泪来。
“好。我答应你。”
“这些天该交代的,你都交代了吧?”
“嗯,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把自己这些年收人钱的账目交上去了,包括我所有的财产,房子,存款,股票,有价证券,还有一些古董字画,我都造了个清单。叫我难过的是,事情不可避免地涉及到顾凤林。我也没有落井下石,而只是实话实说。和你和悦悦比起来,顾凤林已经算不的什么了。我这么做也不算害他是吧?”栾丽杰底气不足的答道。
“姐,说真的你觉得自己能判几年呢?”
“很可能是无期徒刑。就是表现再好,也要做够十五年大牢,十五年啊……呜——呜。”栾丽杰咬着牙,压抑着哭声说。
“你这样主动交代算不算自首?”
“反贪局的人说算。”
“那你捞的那些钱,这些年花了多少呢?”
“一楠,像我这样的身份我能花自己什么钱呢?没怎么花,我没有花钱的地方。就是在北京买的那套房子,那是投资。也是升值有赚头的。另外我炒股票也赚了不少。你还记得我是学金融的会理财吧?”
“能退赔所有的赃款吗?”
“能。而且我们还会剩下一些钱,都是合法收入。我进去了,也够你养孩子的。”栾丽杰说着这些,情绪似乎好了很多。
“不说这些。你看,你自首。主动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肯定有很多情况是纪委检察院的人还没有掌握的。如果再积极退赔赃款,加上你还在哺乳期,所有这些,法院在量刑时都会考虑的。所以你要有信心。”
“嗯。一楠,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贵人。没有你们,我说不定会被五花大绑地拉到北郊的刑场去,在众目睽睽下被枪毙。”栾丽杰说着,身体颤抖地贴紧了我。
“前事亦已,我们往前看吧。对了,你还了解其他人的犯罪事实吗,了解的话也要积极举报,争取立功。爹死娘嫁人,谁也顾不得了。”
“我已经举报了胡思勉的许多事。这王八蛋是顾凤林一手提拔的,没想到这么忘恩负义。”
“藤一冲呢,你也可以举报他。那些在位的没暴露的人更可以举报争取立功。”
“一楠,我还没想那么多。我先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吧。如果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违法乱纪的人和事都掀出来,一楠你知道吗,那就等于是把人得罪光,把事情做绝了。绝则错,这是*说的。那种鱼死网破,很难预料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很可能是两败俱伤,对我们不见得有好处。反正我也死不了了,犯不上为了保命乱咬人。所以我要有选择,有分寸地揭发。不干捉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有些人,我们现在就用的着。比如崇宁公检法里的某些人。反正大家心照不宣,该回护照顾的他们自然会回护照顾我的。”栾丽杰条理分明的说。
我苦笑了。
“唉,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套理论。你自己斟酌考虑吧!反正你不傻。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了。”我叹了一口气说。“睡觉吧,马上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