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历史观通过对社会的演化、社会关系的生成以及人的发展的分析，揭示出社会有机体运行的特殊规律。

第一，自律与他律的双向规律。

社会有机体的运行是自律的，这就是人在实践活动中的自我认识、自我创造。对于人来说，“他自己的生活对他是对象。仅仅由于这一点，他的活动才是自由的活动”[33]。同时，这种自我认识、自我创造的自律活动又受到自然运动规律和社会运动规律的制约，因而又是他律的。正是在这种自律与他律的矛盾中，社会有机体运动一方面形成主体的客体化，另一方面又形成客体的主体化，展开着对象化与非对象化的双向运动过程。要把握社会有机体就要从根本上把握自律与他律的运动规律。

第二，总体与要素的“普照光”运行规律。

社会中的一切关系如何构成一种有机体，受总体与要素运动规律的支配。社会有机体的总体与要素的运行则遵循着这样一种规律，即社会“有机体制本身作为一个总体有自己的各种前提，而它向总体的发展过程就在于：使社会的一切要素从属于自己，或者把自己还缺乏的器官从社会中创造出来。有机体制在历史上就是这样向总体发展的。它变成这种总体是它的过程即它的发展的一个要素”[34]。这就是社会一切关系如何形成“总体”的规律。

在马克思看来，这一过程就是“普照光”过程，即“在一切社会形式中都有一种一定的生产决定其他一切生产的地位和影响，因而它的关系也决定其他一切关系的地位和影响。这是一种普照的光，它掩盖了一切其他色彩，改变着它们的特点。这是一种特殊的以太，它决定着它里面显露出来的一切存在的比重”[35]。这就是某一社会机体向自身总体发展的过程。当然，当另一种关系又占着这种“普照光”的地位时，它同样会把其他关系置于自身的从属地位，改变以往的特点。这就意味着新的社会有机体的诞生。

第三，基础层次与新层次的分化规律。

在社会有机体的发展中存在着类似生物学的规律，这就是社会有机体的发展总是把先前占主导地位的关系纳入自己的基础层次中，然后在这一基础层次上展开新的层次，社会历史的发展又会将新的层次再积淀于基础层次，形成新的更高的层次。社会有机体就是以这种内化与积淀的方式，使自己的层次越来越多样化，使自身的基础层次越来越坚实。

从历史上看，社会有机体历经以自然因素为主的总体到以社会因素为主的总体的发展，再发展为以“人作为社会体”[36]的更高总体。在这一总体的各个发展阶段中，高级的总体总是将先前的总体纳为自己的基础层次。马克思曾用社会有机体的这一发展规律分析范畴的发展：“比较简单的范畴可以表现一个比较不发展的整体的处于支配地位的关系或者一个比较发展的整体的从属关系，这些关系在整体向着以一个比较具体的范畴表现出来的方面发展之前，在历史上已经存在。”[37]

第四，社会结构、人的发展、人的活动的“同构性”规律。

社会结构、人的发展、人的活动各有自己的相对独立性，但从社会有机体的视角看，它们又是同一个问题的三个方面，三者之间存在着“同构性”。这种“同构性”的秘密不能到自然物质中去寻找，只能到人的实践活动中去寻找。“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被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38]社会结构、人的发展和人的活动具有一致性，三者的演变过程中呈现的历史性、阶段性及其状况，都是由一定的实践活动定格的。

对“同构性”的更深入分析，就会展现出社会的隐结构与显结构、深层结构与浅层结构、长程结构与短程结构、必然结构与选择结构等差异，以及所有这些结构中的某种“同一性”“转换性”“相互包含性”，这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社会研究的“思维空间”。社会一切关系的“同构性原则”，是我们寻找社会结构、人的发展、人的活动相互关系的中介，是我们把握社会有机体的关节点。

行文至此，我不能不简要地提一下系统论与社会有机体理论的关系。

系统论是20世纪40年代后，由于研究生物系统的需要而兴起的一种新的理论，它历经贝塔朗菲的一般系统论、普里高津的耗散结构论、哈肯的协同学以及自组织理论得到不断的发展和完善，其整体性原则、相关性原则、有序性原则以及系统与要素、系统与层次、有序与无序、结构与功能等方法，对于现代社会科学方法确实起了一种振聋发聩的作用。无疑，系统论对于揭示社会的本质、结构和过程具有极其有效的作用。

但是，仅仅进行系统分析还不能真正揭示社会本身的本质特征。这是因为，社会是一种最特殊、最高级的系统，其根本特征就在于，人既是社会的“剧中人”，又是社会的“剧作者”；人既把自己当成“行动者”，同时又把这个“行动者”当作自己的认识对象；人自己塑造着自己，自己创造着自己的存在，同时又把这一过程当作客体来认识。这种自相缠绕、自我变革的怪圈，只是在以人为主体的社会有机体中才存在。系统论无法取代唯物主义历史观的社会有机体理论。

[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329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6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5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4]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344页。

[5]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71页。

[6]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79、6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7]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72页。

[8]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32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9]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73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0]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131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1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123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2]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124页。

[13]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5页。

[14]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55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5] 《列宁全集》第1卷，137、13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16] [苏]库兹明：《马克思理论和方法论中的系统性原则》，95页，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0。

[17]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33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8] 《列宁全集》第1卷，110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19]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4卷，4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20]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145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6、114、8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2]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32—33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122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24]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68、8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5]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80、77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26]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2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7]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0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8]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0页。

[29]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0页。

[30]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80页。

[3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12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2]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219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3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9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3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235—23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35]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44页。

[36]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218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37]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20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8]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55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