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小成本电影创作者的判断

除冯小刚、张艺谋、陈凯歌、姜文以及一些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可以拿下豪华大制作的投资外，一般有号召力的影人还是相对少了一些。但这样的结构与群体分布也基本上是当下电影界可以维持的一个平衡状态。除了大片的视觉盛宴外，观众也需要中等成本的电影。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局长张宏森曾指出：“中小成本电影在2006年开始崭露头角，并发出了强有力的信息。《疯狂的石头》达到2000多万元票房，很多人为之惊讶；《东京审判》达到2400万元票房，大家都感到欣慰；《云水谣》已问鼎3000万元，《好奇害死猫》、《鸡犬不宁》、《天狗》等也达到或超过了500万元。主旋律影片《生死牛玉儒》、《大道如天》、《生死托付》、《真水无香》等，在政府的推动和行业的组织下，也在票房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其中《大道如天》票房1200万元，《生死托付》单拷贝已经卖出80多个。这些事实的出现，使几年来院线发行放映中形成的某些既定模式和观念发生着强烈的变化。”[1]近几年陆川、宁浩等新一代导演的制作费用也是越来越高，而这些人也都是从拍中小成本电影开始进行创作的。这些电影人成功转型分别开始拍摄具有个人风格的类型电影，有着较为深厚的积淀和丰富的经验。导演高群书通过好莱坞类型电影的手法拍摄电视剧，进而进入电影拍摄，以《千钧。一发》在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奖，并获得拍摄《风声》的机会。2010年他的《西风烈》一片，颇有风格化的中国式西部片的特点。2012年的《神探亨特张》则完全走的是中小成本电影的路子。影片请来客串的包括文化界的幕后名人和网络微博红人。虽然市场回报并没有达到制作公司的预期，但台湾金马奖却从艺术层面肯定和鼓舞了高群书以及和其一样的中小成本电影创作者。高群书一直是一个类型电影的实验者和学习者。提到中小成本电影的问题，他说：“很多都出在操作和不切实际的过高期望上。有一席之地即可，不必追求大规模票房。”[2]把自己的位置找对，寻找中等成本电影的准确受众，找准时机投放市场，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就比较高。

《非常完美》、《杜拉拉升职记》、《海洋天堂》、《80’后》、《我们天上见》、《北京遇上西雅图》、《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等女性导演的作品，给近年的电影市场带来新鲜的气息。这些作品基本都属于中小成本制作。每一部的出现也都经过网络营销及多种媒体的宣传造势，并取得不错的成绩。文艺片方面总能在国外电影节有所斩获的导演王全安在拍《白鹿原》这样的中国式大片之前，所拍摄的作品，像《图雅的婚事》、《纺织姑娘》和《团圆》的投资，都在1000万元左右。王全安、王小帅等一直拍摄文艺片的艺术电影创作者虽然在国内票房上都难有很好的成绩，但他们不断有机会得以拍片，也还是与其有国内外资本支持有关。王全安曾说：“我觉得这个成本主要控制好了都能够实现收益，主要靠海外版权，渠道固定，模式固定。《图雅的婚事》在国内上院线遭遇了一些非正常因素，但最终也还是赚钱了。”[3]2010年，王全安重新启动中高成本制作的电影《白鹿原》，是文艺片中小成本电影创作者转型进入高成本电影的一个例子。贾樟柯导演在拍完影片《海上传奇》、《天注定》以后，似也拟进入大片的拍摄。陆川导演的《王的盛宴》虽然情节叙事上存在问题，但它在拍摄阶段就获得媒体关注，也与中等成本电影创作者向大制作跨进的趋向密切联系在一起。

（二）低成本电影的空间

21世纪以来，随着国内外大片每年的轮番轰炸，电影观众数量增速非常快，但是“我们有可能就是培养了一群只看‘大片’的观众，而且他们会认为这样的电影才是电影，这是很遗憾的”。不少时候，有专家会感觉，30年来探索电影规律，形成那么多经验，现在看来，所做的全部努力基本被颠覆了。所以“我们在让‘大片’推动电影产业的同时，继续保持它们的吸引力、影响力的同时，恐怕需要在制度层面上给予支持，培养一个多样化的、更合理的电影生态，这样中国电影才能更加健康地发展”[4]。而当下除了大片和中等成本影片制作之外，在电影频道大部分时间播放的都是中小成本电影。这些电影中有新拍摄的影片，也有往年广受好评的电影的重新播映。这些过往的电影每次播放都有着巨大的受众群。为什么大家愿意并反复看这些电影，跟当下电影消费习惯有很大关系。在每天忙碌的工作之后，上班族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回家，吃饭后舒舒服服靠在沙发里看电视，或把玩手机、iPad，而在电视节目缺乏可供选择的多年以前，这些人都是电影院的忠实消费者。进入21世纪的他们大大缩减了去电影院的时间，往往会通过电视（近年更多地通过电脑和移动终端）来观看电影，得到娱乐放松和情感宣泄。凭借数字技术的高速发展和影视接受载体的多样化，在广告商、赞助商的大力支持下，一批批低成本电影、小电影、微电影应运而生。这些电视电影、网络电影及微电影，不但是影院电影和电视节目的有益的补充，更重要的是让电影的从业人员有了可以生存的依托，为大银幕的电影工业不断培养和供给新的人才。这些青年生力军因此留在电影行业，无疑会发挥比较重要的作用。

还有一部分电影创作,凭借大学生电影节和一些类似华语青年影像论坛的平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这些青年影人的作品可能是完全自我的表达，而仅限在小圈子里口口相传。如刘伽茵的《牛皮》、《牛皮2》，只以一家三口人为演员，DV拍摄，自己剪辑，几乎无成本的拍摄形式，别开生面。影片拍出后，虽曾遭到国内电影界老一辈人士的反对，认为其违反电影规律，不好好讲故事，但是影片在中国港台地区和国外放映后，因为形式上的别具一格和内容上的深度赢得了许多奖项。电影在798尤仑斯艺术中心的艺术影院进行放映时上座率几乎是100%。小众电影知道的人本身就少，大多为电影专业的学习者和国内外的业内人士及影迷，而他们只是在媒体上得知获奖的消息却长期无缘见到电影的放映，所以他们对于这样为数不多的电影放映机会非常珍惜，都前去捧场。跟刘伽茵导演作品类似的还有很多，比如杨蕊的《翻山》、赵晔的《扎赉诺尔》以及栗宪庭电影基金赞助支持的年轻电影创作者，他们大多都是几乎无成本或小成本的独立创作，而制作资金来自电影基金及自筹经费，拍摄演员往往是非专业演员。以独立电影《好多大米》为例，此片在2005年瑞士洛迦诺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亚洲电影促进联盟Net PAC”奖，编剧和导演是民间诗人李红旗，监制是身兼诗人、小说家和导演为一身的朱文，而主演韩东也是小说家。从诗人跨界到电影领域，影片的音乐由先锋音乐家左小祖咒制作。这些艺术家的进入为电影艺术的创作增添了独特的光影色彩。独立于主流电影之外的低成本电影制作，却占据了电影艺术和思想的一个高度，这正是作者电影在中国的延伸。每年在中国南京举行的中国独立影像年度展是一次让观众看到中国独立电影和先锋电影的创作群像的机会，当代艺术与独立电影的交流也产生出了更多的创意，扩展了低成本电影的交流、传播平台与维度。影展的主席、多年来参与推广独立电影的电影学院教授张献民和策展人、著名民间影评人、《电影+》丛书的主编卫西谛以及其他重量级评委都为这些小成本影片的选择起到了把关作用，也为新一代的青年电影创作者提供了作品交流的机会。曾经从独立影展和大学生电影节走出来的青年导演应亮就是通过这个平台得到了现象网的资助并出版了自己的首部长片《背鸭子的男孩》DVD，台湾中小成本电影的重要推手焦雄屏还为此片录制了评论音轨并大赞新浪潮的戈达尔找到了他的中国信徒。应亮也成为角四电影节的形象代言人，鼓励青年电影学子创作出自己的作品。除上海国际电影节、长春电影节以及金鸡百花电影节外，北京大学生电影节、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生短片作品展等影展都在为中国电影培养新一代的生力军。这些年轻人通过学生作品创作过渡到中小成本电影制作，个别人会继续坚持中小成本创作，大多数人希望如贾樟柯一样抓住机遇，拿到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大奖，获得越来越高的投资，可以选用明星，正式进入电影工业，并逐渐进入中高成本影片的创作中。华语青年影像论坛等国际影展在每年的融资会环节都会有国内外大制片人来与创作者面对面交谈，为双方的选择提供机会。这既给予了中国青年电影创作者支持，也对中国电影的整体及未来发展大有裨益。

（三）新媒体语境里的新电影

近年来，国内创作生产了数量惊人的手机电影、微电影和网络视频（网络短剧）。其中在网络上出现的中小成本电影，数量也很多。由中国电影集团联手优酷网共同出品，科鲁兹全程支持，汇集十一位电影导演及诸多青年电影创作生力军打造的“11度青春系列电影”，围绕“80后”青春题材拍摄出了精彩的短片，在网络投放后获得了较大的反响。彭浩翔监制，曾国祥、尹志文、陈正道导演，演员周迅、余文乐等担任主演的《4夜奇谭》，被业界专家视为开创了“中国网络电影元年”。《4夜奇谭》投放网络没多久，累计点击量便突破2亿人次。[5]此片系中影集团和三星公司、新浪网合作开辟的中小成本电影的一个新路径——彭浩翔的“4+1”电影计划，“4”代表4部在网络播出、被命名为“4夜奇谭”的短片，“1”代表1部要在随后的时间里登陆电影院的大电影。由于这几部短片选用的导演、演员等团队都是当下电影行业里的当红明星及中坚力量，制作上也非常精致，堪比大电影，而且有大公司的支持，在网络上获得了广泛的好评。这也是民营资本介入电影业后与其他企业通过各种方式进行跨界合作的结果。

手机、地铁、公交移动电视里播放的小电影、微电影也在近年有了迅猛的发展。这些移动终端，作为新媒体播放平台，不但给影视提供播映与收看的新途径与新方式，更重要的是，它们还为从业者提供了就业的岗位，为大银幕电影提供了后备军。一些知名导演、演员也非常重视利用新媒体的平台，他们以中小成本制作来发行自己的电影，形成一种交互和融合的共赢氛围。这为快速发展的电影带来了新的生机。

[1] 张宏森：《电影要发出真实的声音》，《当代电影》2007年第1期。

[2] 高山：《我们只是记录者——访〈千钧。一发〉导演高群书》，《当代电影》2008年第6期。

[3] 王全安、高山：《王全安：安静地面对电影本身》，《当代电影》2010年第9期。

[4] 陆绍阳：《中国电影全面实施产业化政策以来成果研究》，《当代电影》2008年第12期。

[5] 《〈4夜奇谭〉开创网络电影元年 周迅捧场庆功会》，http://www.jfdaily.com/a/1760034.htm，2010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