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浪漫主义的活剧——柏辽兹

柏辽兹少年时代故居

19世纪上半叶真正的浪漫主义的活剧是在有欧洲思想中心之称的法国上演的，活剧的主人公是赫克托·柏辽兹。他的器乐的戏剧，即富有文学色彩的交响乐作品，使他能与雨果及其他浪漫主义戏剧家并驾齐驱。他喜爱充满幻想和诗意的情绪，追求文学性的表现和描绘，在浪漫主义追求音乐与诗相融合的风气影响之下，他把交响音乐变成了音乐的戏剧。

柏辽兹1803年12月11日生于法国南方的圣·安德列海滨。他的父母虽都不是音乐家，但他们的孩子却能受到初步的音乐训练。柏辽兹12岁的时候已经在写一些浪漫曲和五重奏，后来他把其中的主题用到了《秘密法官序曲》和《幻想交响曲》中。他的家庭并不同意他以音乐为业，他是为了学医才来到巴黎的。当他最终放弃医学而进入巴黎音乐学院时，他的父亲一怒之下断绝了他的经济来源，他只得靠教学生吹长笛来维持生活。1830年，柏辽兹第4次参加罗马大奖比赛，以一首康塔塔获得优胜，但是在意大利留学期间，他对罗马的保守气氛非常不满，只呆了两年便提前回国。此后的10年中，他写出了一生中最主要的作品，如《幻想交响曲》、《哈罗尔德在意大利》、《罗密欧与朱丽叶交响曲》、《葬礼与凯旋交响曲》、歌剧《本维尼托·切利尼》和《安魂曲》等。1848年革命以后，他丧妻亡子，经济拮据，特别是对社会状况的不满，使他变得十分消沉。他的作品开始出现浓厚的宗教情绪，《基督的童年》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品。1869年3月8日，他病逝于巴黎。

古斯塔夫·库尔贝为柏辽兹画的肖像

柏辽兹的成名作是《幻想交响曲》，这是欧洲音乐史上首次出现的浪漫主义标题音乐，它还有一个副标题“一个艺术家生命中的插曲”。这部作品明显带有自传性质，但又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那个时代青年人对现实不满，时而反抗，时而痛苦彷徨，甚至感到绝望的复杂心理。从这个意义上讲，与创作这部交响曲有关的爱情故事便显得微不足道了。这部作品不仅有标题和副标题，而且每个乐章还附有很长的文字解说。在这部情节性标题交响曲中，有一个代表女主角的“固定乐思”贯穿整个作品，而且按照情节设计，这部作品也没有采用传统的4个乐章来写，而是以5个相关的乐章将故事像戏剧一样铺陈开来，这里的乐章和戏剧的“幕”有同样的功能。关于这部交响曲的故事，柏辽兹在总谱的前面这样写道：“一位极度敏感充满幻想的年轻音乐家，由于一阵相思的挫折，决定吞鸦片自杀。但由于药力微弱，仅能使他昏昏欲睡，而在睡梦中他看到了许多奇异的景象。他的感情、感觉与想象经过他病弱的心灵，都转化成音乐的思想和概念，那位可爱的姑娘就成了一个他随时都能听到的固定乐思。”交响曲5个乐章的标题分别是：①梦幻与热情；②舞会；③田野景色；④步向断头台；⑤妖魔安息日之梦。那个象征主人公所爱的姑娘的“固定乐思”是这部交响曲的基本主题，它在和声、节奏、节拍、速度、力度、音区和乐器色彩上都有所变化，这些变化不仅是文学意义的变化，也产生音乐意义上的变化。这样，这个基本的动机借助于文字内容，成为一条音乐线，将情绪和特性各不相同的5个乐章统一起来了。

少年柏辽兹

《幻想交响曲》的女主人公原型，戏剧演员哈丽特·史密逊，她后来成为柏辽兹的妻子

柏辽兹的另一部交响曲《哈罗尔德在意大利》取材于英国诗人拜伦的长诗《恰罗德·哈罗尔德游记》，和拜伦一样，交响乐作品的主人公实际上就是柏辽兹自己，因此，有人也把这部作品戏称为“柏辽兹在意大利”。作品的4个乐章都有标题：（1）山中的哈罗尔德，忧愁幸福和欢愉的场面；（2）黄昏唱祈祷歌的朝拜队伍；（3）阿布鲁齐山村的人送给爱人的小夜曲；（4）强盗的宴饮，以前场景的追忆。与《幻想交响曲》不同，它们没有连贯的情节，描绘的是一个个特定的画面。主导动机由音色朦胧忧郁的中提琴演奏，它同诗中的哈罗尔德高傲冷漠、对世事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性格很吻合，就像一出戏剧中的演员一样，他所扮演的角色在不同的场次出现，起了贯穿统一的作用。作品实际上类似交响组曲，而且很容易使人想起后来里姆斯基-科萨柯夫的《舍赫拉查达》，不过那部作品的主角是小提琴，它是作为叙述者而存在的。

柏辽兹在观看莎士比亚戏剧后引发创作《幻想交响曲》的灵感

《哈罗尔德在意大利》原是柏辽兹应小提琴家帕格尼尼之邀而写的，但帕格尼尼因为其中的中提琴部分缺少炫技的成分，所以没有演奏它。4年之后，他听了柏辽兹指挥演出的这部作品，深受感动，他不仅上台向柏辽兹表示祝贺，而且赠给他两万法郎，以解决他的生活问题。第二年，柏辽兹便写出了更加大型化的交响乐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交响曲》，这部作品的全名叫作“根据莎士比亚悲剧写出的、带有合唱、独唱和合唱宣叙调写成的开场诗的戏剧交响曲”。曲中唱词由柏辽兹从莎士比亚的剧中辑出编排，再由埃米尔·德尚写成诗句。为了感谢帕格尼尼的解囊相助，柏辽兹把这部作品题献给他，但此时的帕格尼尼已身患重病，不久就去世了，他没能听到这部作品的演出。

这又是一个不同于传统交响曲的结构，全曲共分7段，完全按剧情发展的线索编排，每一段音乐还附有扼要的标题说明：（1）前奏（争执**，大公的干预）和开场诗；（2）罗密欧独自一人——忧伤——音乐会和舞会——凯普莱特家的豪华宴会；（3）爱情场面——宁静的夜——凯普莱特家冷落僻静的花园——凯普莱特家族的小伙子们从舞会中出来，唱着回味舞会音乐的歌调走过；（4）麦布女王，或称梦幻仙子；（5）朱丽叶的葬礼行列；（6）罗密欧在凯普莱特家墓地——祷告——朱丽叶的苏醒——狂喜、绝望，一对情侣最后的痛苦与死亡；（7）终曲，人群奔往墓地——凯普莱特同蒙泰古两家的争吵——劳伦斯神父的宣叙调和咏叹调——和解的盟誓。与歌剧和清唱剧有所不同的是，这部作品的3个独唱者都不是作为剧中主要角色而存在的，他们的身份是叙述者，比如女低音唱的内容多为描述和咏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场面以及二人内心的忧郁和渴望；男高音是罗密欧的好友莫尔库修，他常用戏弄的语调嘲讽沉湎于爱的梦幻中的罗密欧，原剧中的有关麦布女王的大段台词便出自莫尔库修之口，他给予柏辽兹创作谐谑曲的灵感；男低音在终曲时出现，人文主义者劳伦斯神父在墓地向众人陈述悲剧发生的详细经过，同时谴责两个积怨的家族所造成的悲惨结局。

柏辽兹指挥大合唱的漫画

1845年柏辽兹在巴黎香榭丽舍剧院指挥歌剧演出

柏辽兹戏剧场景《浮士德的天谴》总谱扉页

柏辽兹还有一首极特殊的作品是《葬礼与凯旋交响曲》，它是受法国政府的委托，为“七月革命”死难烈士的改葬仪式而作的。由于要在露天和队列行进中演出，乐队编制非常庞大，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第一次演出时为200人左右，第二次在室内即达到600余人，后来柏辽兹又增加了“第二乐队”和合唱队，等到1846年7月在巴黎露天游艺场演出时已达到1800人之多。

柏辽兹的交响音乐作品大多是标题性的，这是他作品的一个突出特点。虽然标题性音乐作品早已散见于以前的历史记载中，但只不过是一个很偶然或不大重要的现象，是柏辽兹开始把这作为一个重要的美学原则、一个全新的倾向，而加以全力贯彻的。他的这类作品自然引起了不小的争议，问题的关键是他的创作意图同传统的古典交响曲在结构原则上的矛盾和冲突。为了使音乐在主题和乐器的音色上符合他要描绘的主人公的特征和经历，常使乐思受到干扰；标题性的要求引起的变化，与音乐自身的逻辑发生了冲突。他在创作中使用的“固定乐思”并不等同于后来瓦格纳在歌剧中使用的“主导动机”，这是一个象征，是代表某个人物的“主导旋律”，是在不同背景下反射出来的一个人的不同精神状态。作为一个极富浪漫气质的人，柏辽兹要表现的内容炽烈的情感和强烈的想象力在他的音乐中奔涌着，不断和他使用的旧的曲式法则构成冲突，但就在他摆脱了古典交响曲的构思和形式时，他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他的器乐作品特别是大型交响曲中，比较集中而突出地体现了浪漫主义音乐力图和诗歌文学相结合，成为一种综合性艺术的倾向。虽然这一想法最后是在瓦格纳的乐剧中才得以完成，但柏辽兹作为浪漫主义标题交响音乐最初也是最有成就的作曲家，其影响是巨大的。

德拉克洛瓦为柏辽兹画的肖像

『柏辽兹音响』带来的恐惧

在柏辽兹的一生中，他还作为一个颇有影响并很吸引人的音乐评论家，从事了近30年的评论活动，留下了大量的论文、杂文和音乐故事。他的文章文笔犀利，见解精辟，时而亦庄亦谐，时而诗意盎然，比较集中地体现了那个时代浪漫主义音乐家的审美观念和理想。柏辽兹的另一个突出成就是完成了乐队配器方面的改革，所有的声部节奏、和声、织体和曲式等规律性都必须服从音色的表现性。柏辽兹发展了音色配置的原则，“主导音色”的概念得以确立。为了音色分层，他在弦乐上应用了新手法，找到了木管乐器音响中的特殊性格，发现了铜管乐组的新的潜能；他结合各类管弦乐复调手法创造了鲜明的效果，他的作品除了强有力的乐队全奏外还广泛运用了管弦乐独奏的表现力。他所撰写的《管弦乐配器法》一书，一直是这方面教学的经典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