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科学方法的西方走向(1 / 1)

如同自然科学脱胎于自然哲学一样,社会科学涵孕于道德哲学之中。伴随着近代工业革命,社会科学从道德哲学中分化出来获得了自身的独立形态。社会科学方法作为研究社会的工具,随着对社会本身理解的多样化而日益发展起来。如果把西方社会科学方法的演化与对社会界说的模式联系在一起考察,那么,除马克思主义之外,可以把西方社会科学方法划分为五种不同类型。这五种类型的方法系列体现了社会科学方法的西方走向。

对社会的自然科学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物理学、社会生物学的实证主义方法。

实证主义方法导源于孔德。孔德认为,社会领域“象其他领域的现象一样服从不变的规律”,研究这些不变规律必须采用社会物理学的方法,这种方法必须符合实证方法的五大原则,即现实的而非幻想的,有用的而非无用的,可靠的而非可疑的,确切的而非含糊的,肯定的而非否定的。孔德的社会物理学发展到斯宾塞,形成了社会生物学。这些都属于实证主义方法。

实证主义方法通过社会系统论、社会控制论等走向当代形态,在当代社会具有强大的影响力。社会运动过程当然包含着物理的、生物的领域,从这些方面研究社会确有必要,但仅仅停留于这些实证的领域,并不能真正把握社会运动的本质——社会历史无非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的生成过程。

对社会的唯名论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心理主义的方法。

社会唯名论导源于霍布斯、爱尔维修和霍尔巴赫。社会唯名论把社会整体看作一种虚无的存在,主张从个人的存在出发来研究社会,这就形成了社会心理主义方法的理论依据。从方法的发展逻辑来看,社会心理主义方法是对实证主义方法的否定,它要求从对社会的浅层理解进入到深层分析,从宏观分析深入到微观分析,并把人的需要、目的、交往、意识等突出出来了。

社会心理主义方法使社会科学方法摆脱了自然科学方法,把自然选择与人类选择、自然进化与社会进化区别开来了,这无疑是它的历史功绩。但是,仅仅停留在人的心理活动过程,停留在人的个体之间的关系,难以说明社会发展为什么又是一个客观历史过程。从社会唯名论出发,形成的是主观主义的研究方法。

对社会的唯实论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整体主义的方法。

社会唯实论起源于斯宾诺莎、孟德斯鸠和黑格尔。社会唯实论把社会看作是一个实在的整体,并认为这一整体有其内在的结构、阶段和形式,它高于个人存在。社会的整体质并不是在个人活动中形成的,相反,它规定和制约着个人,形成特定时代的个人活动模式、情感模式等等。因此,要研究社会,就要把社会当作一种独立的存在,对社会进行整体认识,从它的历史演变过程来解剖它。从社会唯实论出发,形成了客观主义的研究方法。

如果说从社会唯名论出发的社会心理主义方法的思维坐标是社会主体,那么,从社会唯实论出发的社会整体主义思维坐标则是社会客体;如果说从社会唯名论出发的社会心理主义方法体现了人文主义导向,那么,从社会唯实论出发的社会整体主义方法则形成了科学主义的导向。这两种方法的对立,根源于二者都片面地理解了个人与社会的关系:社会心理主义只关心个人,把社会的一切还原于人的心理活动;社会整体主义的方法只关注社会本身,认为社会是独立存在的,高于个人并规范个人。这两种方法系列各有其合理性,又各有其片面性,各自形成独特的对社会的理解和分析系统,至今没有统一起来。

对社会的文化论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解释学的方法。

对社会的文化论的理解导源于20世纪初的人类学,而后又为马克斯·韦伯的理解社会学加以发挥。从文化的角度来看社会,社会展现为各个民族极其复杂的象征系统、隐喻系统、行为系统、交往系统、心理系统等等,它们以特殊的方式建构和再现着一个社会的具体样态。社会文化论的模式导致社会解释学的方法系列的产生。这种方法将历史事实看作是“文本”,使社会科学家从被动的收集资料、描述事实的方式中解脱出来,转化为从现实生活出发对“文本”进行解释,或发现“文本”的意义和新的秩序。

实际上,这种解释和理解的方法早就为马克思所运用。马克思指出:“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低等动物身上表露的高等动物的征兆,反而只有在高等动物本身已被认识之后才能理解”。这就是说,历史事实“意义”的揭示是一种历史运动,“意义”在它产生之初反而是潜在的,它显示并展现于后来的社会运动过程中。这里产生一种“悖论”,即完全“忠实”于历史事实却是一种不忠实;跳出这一历史事实,反而能全面、深刻地揭示出这一历史事实的“意义”。从这一方面看,社会解释学的方法引起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等学科考察问题角度的转换,就不足为怪了。

对社会类型论的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理念类型的方法。

对社会的类型论的理解出于这样分析,即不同社会有共同的结构,并有相似的发展道路。从这一角度理解社会,要求从社会的个性进入共性,从多样性上升到统一性,并从社会的形态、结构、阶段上对社会进行区分。韦伯的“理念类型”就是这种观念的集中体现。在韦伯看来,“理念类型”只是为研究而设定的,它不是一种现实存在,而是一种“乌托邦”;同时,“理念类型”建构了一种理想的模式,为研究具体的社会、经济、政治和精神活动提供了一个比较系统,可以使人们确定现实与理想的接近或偏离的程度。

“理念类型”的方法近似于自然科学中的“理想实验”的方法。所不同的是,自然科学中的理想实验是一种纯粹条件下的实验,只是在现实中无法把条件纯粹化;而社会科学中的理念类型却永远无法实现,它只是一种比较、研究的手段和方法。实际上,理念类型的方法起到的是导向作用,即用“应是”来矫正“所是”。

西方社会科学方法是随着对社会模式理解的不同而分化的,不同的社会本体论是不同的社会科学方法论的依据,对社会科学方法具有前提和导向作用。实证的、唯名的、唯实的、文化的、类型的这五种模式本质上是对社会的不同角度的透视,体现着社会科学方法的西方走向。当然,这五种模式和方法的演变又标志着人们对社会的认识越来越深化,体现着社会科学方法系列越来越多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