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崔呈秀传】时妾,罗诸奇异珍宝,呼酒痛饮,尽一卮即掷坏之,饮已自缢。
崔呈秀,蓟县(现属天津的郊县)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中了进士,授了个“行人”的官。明朝设行人司,皆由进士担任,工作范畴为奉使、颁诏、册封、抚谕和征聘,这活儿北京话叫“碎催”,不过由于是为皇家跑腿,可以叫高级碎催。
行人虽是小官,但升迁速度不比庶吉士慢,可崔呈秀熬了七年才被擢为御史,巡按淮扬。经历了漫长的七年之痒后,崔呈秀才有了捞一把的空间。淮扬富庶,地皮厚,颇能禁得住贪官的搜刮。履新初始,崔呈秀也想干点本职业务,辖下的霍邱县令贪污不法,崔呈秀准备上疏弹劾,该县令得知消息后马上送去黄金千两,崔御史倒也痛快,写好的劾疏立马撕了个粉粉碎,巡按县令一家亲。霍邱县令这一试就试出来了,贪就好办,怕的是你不贪,寻机又呈上黄金千两,这回崔御史却见了金子立刻动笔制疏,把县令吓了一跳,心想你你你怎么收了钱还告我?崔呈秀提笔奸笑说,你这么好的干部,当县长太委屈了,我正写推荐信呢,建议组织上提拔重用……
早期的崔呈秀,见东林党人势力很大,便死乞白赖地推荐东林领袖李三才,以具体行动表达了入党的急切心情。随后就发现自己表错了情,东林党党委坚决否决了他的入党请求,从此衔恨。几年后李三才病逝,其封诰被褫夺就是崔呈秀领头干的。
天启四年(1624年),崔呈秀回京述职,都御史高攀龙上疏弹劾崔呈秀贪贿索赂,吏部尚书赵南星附议,并建议朱由校把他流放。很快皇上的批示下来了,革职候勘。崔呈秀傻眼了,知道没靠山不行,东林党既然不收,那只有入阉党了——崔呈秀星夜赶赴魏忠贤家,跪地磕头涕泪交流,台词大抵就是:爸爸呀!你就是我的亲爸爸,东林党那帮家伙害我,您老得罩着我呀!
崔呈秀主动“乞为养子”,魏忠贤正巴不得呢,心想这儿子收得。彼时魏公公日子也不好过,东林党人有脑子有文笔,他一半文盲根本对付不了,再加上自己比东林党人又少了个零件,出去活动多有不便,所以很需要一个零件齐全的充当耳目和枪手,崔呈秀“卑污狡狯不修士行”,简直是干坏事的天才,会说话的家犬,带把儿的太监,岂可暴殄天物。此后“日与崔呈秀晤,屏人私语”,偶尔还泛个舟,船舱内谋划阉党未来发展蓝图。
有了干爹魏忠贤做后盾,崔呈秀就开始了建设阉党的伟大事业。先是推荐了一堆善谄能谀的无良文人,随即起草《同志录》,跟现在所说的“同志”没关系,这些“同志”是阉党死敌,全是东林党人。不久,又进一书《天鉴录》,这回收录的都是跟东林党对着干的,计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这第一只虎,就是崔呈秀本人。魏忠贤拿到这两本书后极为便利,收拾前一本里的,起用后一本的就OK了,一时“清流多屏斥,善类为一空”。
魏忠贤阉党党魁地位稳固之后,闲得没事想起要造福桑梓,便派人花重金修肃宁城,把个小县城修得城高墙厚,红夷大炮轰上去也就是一个暗疮。多年以后,清兵挥兵肃宁城下,攻别的地方摧枯拉朽,屁大点的肃宁愣是破不了城,只好舍城直奔保定去也。这是后话。
肃宁城完工后,崔呈秀上疏赞美九千岁脱贫致富后不忘家乡,末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就加了句“臣非行媚中官者,目前千讥万骂,臣固甘之”,这份奏疏一流出,连最恨崔呈秀的都笑了,心说你丫还“甘之”,还“非行媚中官”,还能更不要脸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崔呈秀有九千岁干爹保举,官运亨通,加封太子太保兼左都御史。崔母病逝,崔呈秀也不丁忧,自有手下帮他安排夺情。势力越来越大的崔呈秀也开始养门客,想通过他搭上魏忠贤的如过江之鲫,排队能排到永定门外。一人得道就要帮鸡犬升天,崔呈秀的儿子连篇作文都不会写,跟考官孙之獬打过招呼之后,乡试高中。其他裙带,崔呈秀的弟弟崔凝秀,浙江总兵;女婿张元芳,吏部主事;崔呈秀有个宠妾叫萧灵犀,她弟弟萧惟中也当了密云参将。前阵子在微博上看到一份个人档案,某中专毕业的女子,官居某市统战部长,其父是政法委书记,其夫官小点,也是个政法委某处副主任,这家人够显赫了吧,但还不及崔呈秀之万一。
据《明季北略》记载,崇祯登基,魏忠贤自缢凤阳后,有御史弹劾崔呈秀,“说事卖官,娶娼**,但知有官,不知有母。三纲废弛,人禽不辨”——崔呈秀自知不保,就关上门把搜刮的金银珠宝玉器搬出来,跟小妾灵犀喝酒,一边喝酒一边摸着珠宝玉器流泪,酒喝完把宝贝们尽数砸碎,接着就上吊了。灵犀事先被她男人洗了脑,紧随其后,拿把剑抹了脖子。崔呈秀自缢原本是想留个全尸,然而不久,崇祯诏书到,开棺戮尸,还是被砍了脑袋,算是又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