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可学(1 / 1)

软体动物 阿丁 856 字 2个月前

【无锡县志】顾好为黄庭玄牝之术,引集方士,异求上生,久服食益强,多传可学有秘妙,闻于上,世宗方事玄修,命大学士严嵩寓书以束帛,征拜右通政。

顾可学,字与成,号惠岩,明代无锡人。《明史·奸佞传》里可以找到他。实话说能以奸佞之名跻身史册也不容易,须知大多数奸臣佞臣本身也都是人文学者,竞争颇为激烈。顾可学比较特殊,此人可以归入科学家和医学家一堆。据说他写过一本《眼科对症经验方》,不过失传了。这位“顾科学”的墓志铭里说,此人嗜好研究黄庭之牝,驻颜有术,活了七十九岁,在当时来说也算是高寿了。

弘治十八年(1505年),顾可学进士登科,其人生第一阶段的官场生涯比较平庸,熬了多年熬到工部主事,负责皇宫的基建和修缮工作,倒是一个肥缺。《无锡县志》和顾氏家谱里都记载,顾可学是在浙江布政使参议的位置上退休的,《明史》里则截然相反,白纸黑字的写着,老顾是因“盗官帑”被言官弹劾撤职回家。虽说某些史官有“泼粪”的传统,但是看看顾可学后半生的“业绩”,《明史》还是比县志可信些,家谱就不用说了。吾国的另一传统是:给祖宗涂脂抹粉不遗余力。所以几乎可以说,家族无信史。

在无锡老家待了二十多年后,顾可学耐不住寂寞了,偷摸着给严嵩送了一笔厚礼。严嵩也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和顾可学有同年之谊,当然主要是看在礼单的面子上,礼一收,就把顾可学隆重推荐给了嘉靖帝朱厚熜。推荐理由是:顾可学有门手艺,可以用童男童女的尿液炼制秋石,而秋石就是**一种。恰好,朱厚熜有这个需求,且相当强烈。

据说秋石是淮南王刘安的专利,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也收录了这味很生猛的中药,不过李时珍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种药只有**虫才肯服用,副作用也很大,服用这玩意早晚精尽人亡。

白居易的哥们儿元稹曾长期服用秋石,五十来岁就死了。老白有两句诗说的就是这事:微之炼秋石,未老身溘然。元稹是一时偶像,想跟他一夜情的粉丝如过江之鲫,容易肾虚,所以得靠秋石来维持坚挺。

那时制药业欠发达,也没有体贴的制药商献药给老干部老首长专用,所以元稹都是自己炼。顾可学估计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元稹的药方,才换来了高官厚禄,简直羡慕死后世之人,你想啊,人家给皇上吃尿都能加官晋爵,活活气死个人。

秋石这种东西,制作工艺比较复杂,沈括的书里有记载,简单说就是把人尿上锅蒸馏数遍,剩下的白色结晶体就是秋石。制作这种药非得重症鼻炎患者才行,否则要把脑子熏坏。王小波的一篇杂文里提到过几个知青把冰冻的便盆放在炉子上融尿,你可以想象一下那种味道的杀伤力。

嘉靖虽然有邵元节和陶仲文,但这二位主要负责帮他长生不老,顾可学的出现帮他解决了**问题。一开始顾可学在严嵩家秘炼秋石,过了一阵子那味儿连严嵩、严世蕃爷俩都受不了了,就给皇上打了个招呼,索性批了块地盖了制药厂,公然让顾可学大规模生产“伟哥”。这事知道的人多了,上书弹劾的也有不少,不过廷杖几回也就再没人敢说什么了。

有关顾氏**的药效,貌似嘉靖用后效果不错,“饵之而验”——要不你说顾可学的官怎么一升再升呢?工部尚书、礼部尚书都是破格提拔,最后官至太子太保。因为顾可学捞得的功名骚味扑鼻,坊间私下里都叫他“炼尿尚书”,笔记小说《万历野获编》里记录了两句诗也是说顾可学的:“千场万场尿,换得一尚书。”明穆宗朱载垕登基后也没少吃秋石,服用后效果更是神奇,“**昼夜不仆,遂不能视朝”,真是天下**患者的福音。

剑桥的李约瑟博士曾著文阐述过秋石这种药,认为顾可学这个成果非常了得,并得出结论:最早成功从尿液中提炼出雄性激素的就是中国人,并用此来治疗性功能减退。少不了还要加一句爱国青年最喜欢的话:早于西方多少多少年。

多年以后,又有科学家按照沈括、李时珍等人记载的制作工艺炼出了秋石,万幸的是几位非常有勇气的科学家脑子没被熏坏,他们拿出的结论是:秋石的主要成分就是磷酸钙、硫酸镁和氯化钾啥的,俗称尿碱,根本没有壮阳的功效,吃了倒是对肾脏有损害。当然,这还不足以颠覆顾可学的科研成果,没准真是失传了。如是,则太过可惜,今天谁要是有这方子,随便把专利卖给哪家制药厂也能把辉瑞顶破产,吾泱泱大国,原料不有的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