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考虑到作者将法比安描写为一个焦躁不安、没有快乐、充满怨愤的人,人们会期待他的死亡应该是痛苦的,而且会产生我刚刚提到的被害焦虑。然而,故事的发展并不是这样,因为法比安死得快乐平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结局,任何解释都只能是试探性的。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可能是作者最佳的解决办法。但是,与本文中我对法比安的经验的解读相一致,我想这样来解释这个故事出人意料的结局:它向我们展示了法比安的两个方面。在转换开始以前,我们遇见的是成年的法比安;在转换过程中,我们遇见了,我相信是,他早期发展所特有的情绪、被害焦虑和抑郁焦虑。然而他在儿时未曾克服这些焦虑并达成整合,在小说所涉及的三天内,他成功地穿越了情绪经验的世界。在我看来,这就修通了偏执——分裂心理位置及抑郁心理位置。由于克服了婴儿期最根本的精神病性质的焦虑,对于整合的内在需要就完全显现了出来。他在达到整合的同时,也获得了好的客体关系,从而修复了他生命中错失的部分。
注释:
[1]亚伯拉罕关于忧郁症的著作在这方面也极为重要:最早是《关于躁郁精神病与相关病情的精神分析研究与治疗的评论》(Notes on the Psycho-Analytical Investigation and Treatment of Manic-Depressive Insanity and Allied Conditions,1911)与《力比多发展简论》(1924).
[2]《自我与本我》(1923).
[3]其中,从生命刚开始,母亲的态度就是最为重要的,而且在儿童的发展上一直是主要的因素。例如,参见《精神分析的发展》(克莱因等人,1952)。
[4]从两种本能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是:在生死本能之间的斗争中,生本能是否占优势。
[5]在这方面,我参考的是赫尔伯特·罗森菲尔德(Herbert Rosenfeld)的论文:《对一例带有人格解体的精神分裂状态的分析》(1947)、《对于男同性恋与妄想症、妄想性焦虑及自恋的关系的评论》(Remarks on the Relation of Male Homosexuality to Paranoia,Paranoid Anxiety,and Narcissism,1949)及《关于慢性精神分裂症中意识混乱状态的病理学评论》(1950)。这些论文都和这里讨论的问题有关。
[6]参见《儿童精神分析》。
[7]《群体心理学与自我的分析》(Group Psychology and the Analysis of Ego,1921,S.E.18,第112页)。
[8]安娜·弗洛伊德曾经在其“利他的臣服”(altruistic surrender)概念中描述了投射的另一个方面,这种投射是朝向所爱的客体,并对它发生认同。《自我预防与机制》(The Ego and the Mechanisms of Defence,1937)第十章。
[9]最近我阅读弗洛伊德的《群体心理学与自我的分析》,我觉得他好像意识到通过投射而产生的认同过程,虽然他并没有借用某个特殊的术语将它与他主要关注的通过内射而产生的认同过程区分开来。艾略特·贾克(Elliott Jaques,1955)引述了《群体心理学与自我的分析》中的一些段落,认为他们暗指经由投射而产生的认同。
[10]也见《关于婴儿情绪生活的一些理论性结论》(1952).
[11]《如果我是你》(If I Were You,London,1950),由J.H.F.McEwen译自法语。
[12]父亲与母亲所具有的各种不同且互相矛盾的特质(理想的与坏的),在儿童的客体关系发展中都是一个熟悉的特征。同样地,这些冲突的态度也促成了某些形成超我的内在形象。
[13]我曾经提出(《从早期焦虑讨论俄狄浦斯的情结》):投射性认同出现在以分裂过程为特征的偏执——分裂心理位置期间。在上文中,我曾指出法比安的抑郁及其无价值感,加重了他想要逃离自体的需要。被加强的贪婪与否认是抵制抑郁躁狂的防御特征,它们和嫉羡一起,都是投射性认同的一个重要因素。
[14]在《自我与本我》中,弗洛伊德写道(S.E.19,第30-31页):“如果它们(客体认同)占优势,并且过多的,过于强大而彼此不相容的话,那么离发生病理的结果就不远了。不同的认同之间,由于阻抗而彼此切断,导致的结果是可能发生自我的分裂,也许所谓‘多重人格’案例的秘密就在于不同的认同依次掌控了意识。即使没有进展到这种程度,也存在着自我与其分裂出的不同认同之间的冲突,而这样的冲突不能完全被描述为病态的。”
[15]我认为:这种陶醉的状态可以和达成愿望的幻觉(wish-fulfilling hallucination)(弗洛伊德)相比较,婴儿在现实的压力下,特别是饥饿的时候,这样的幻觉无法长久保持。
[16]我在此触及了在婴儿心中产生罪疚感与不快乐的根本原因之一。小婴儿觉得他的施虐冲动与潜意识幻想是全能的,因此已经、正在而且将要发生结果。对于他的修复愿望与幻想,他的感觉也是类似的,但是,对于其破坏力的信念似乎常常要强过他对自身建设力的信心。
[17]如同我在不同地方所指出的,投射性认同的冲突不仅源自贪婪,还有其他原因。
[18]在提出这个解释的时候,我知道这并不是解释这段情节的唯一方向,侍者也可以被视为未能满足他口腔期待的父亲,而面包店女人的情节因此更进一步回到与母亲的关系中,及其所有连带的欲望与失望。
[19]这是身体(可能是遗传的)与情绪因素相互影响的一个例子。
[20]“他囊中的太阳”,可能的一个意义是被父亲占有的好母亲。如我先前所指出的,因为小婴儿感觉到:当他被剥夺了母亲的**时,是父亲得到了它。父亲纳入了好母亲,并因而从婴儿那里抢走了她。这种感觉激起了嫉羡与贪婪,而且也是发展为同性恋的一个重要刺激因素。
[21]对好母亲的稳固内化(一个具有根本重要性的过程)程度上会有所不同,而且永远也
[22]这些经验还有另外一面,比如宝拉·海曼(Paula Heimann,1955)在他的文章中描述的:病人意识到的感觉也能够表达他的分裂过程。
[23]我在《从早期焦虑讨论俄狄浦斯的情结》中提出,害怕因为投射性认同而被拘禁在母亲体内的恐惧,是各种焦虑情境(幽闭恐惧症为其一)的基础。我现在要补充的是,投射性认同可能导致害怕自体丧失的部分被埋在客体当中,永远无法复原。在故事中,法比安在转换进入普加与弗格森之后,感到他被埋葬了,而且再也无法逃脱,这意味着他会死在他的客体中。我想在此提出另外一点:除了害怕被囚禁在母亲体内之外,我发现另一个促成幽闭恐惧症的因素,是与个人身体内部有关的恐惧,以及对身体内部有威胁的危险。我再一次引用弥尔顿(Milton)的诗句:“你成为自己的牢房。“Thou art become(O worst imprisonment)the Dungeon of thyself.”
[24]这一点在技术上极为重要,因为我们总是必须选择当下最为迫切的材料来加以解释。而且,在这个背景下,我要说的是:在有些分析时段,有些病人似乎完全被投射或内射所支配。另外,记住这一点很重要:相反的过程总是在某种程度上也保持运作,因而早晚会再次进入情景,成为主导性因素。
[25]我想说的是,无论分裂与投射如何强烈地运作,只要活着,自我就永远不会完全崩解,因为我相信朝向整合的冲动——无论受到什么干扰,即使是在其根源上——在某种程度上,是自我天生所固有的。这和我的以下观点一致:若是没有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一个好客体,就没有任何婴儿能够生存下来。这些事实让分析有可能带来某种程度的整合,有时候甚至是在非常严重的病例中。
[26]将好的东西与自体好的部分散布到外在世界,这加重了对他人的怨恨与嫉羡的感觉,因为这些人被认为拥有了他失去的好东西。
[27]我们知道,弗洛伊德的“理想自我”(ego ideal)概念,是其“超我”概念的前身,但是有一些理想自我的特质,并未被纳入其超我概念中。我认为,我对法比安试图重新取得的理想自我的描述,比起弗洛伊德对“超我”的观点,更接近他原本对“理想自我”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