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1 / 1)

优秀的历史撰述一定会产生广泛的社会影响,而史家的精辟的历史评论,也自然会成为人们传诵、研究的对象。

史论艺术的价值具有广泛的社会性。一个突出的标志是,它曾被作为一种文体看待,其杰出者则被作为范文广为流传。南朝梁人昭明太子萧统所辑的中国最早的文学总集《文选》(亦称《昭明文选》),其中专立“史论”一目。卷四十九《史论上》,收入班固《汉书·公孙弘传》赞、干宝“晋武帝革命”论、《晋纪·总论》、范晔《后汉书·皇后纪》论共四首史论;卷五十《史论下》收入范晔《后汉书》二十八将论、《宦者列传》论、《逸民列传》论、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恩幸传》论共五首史论。两卷计收入史论九首,而范晔《后汉书》占了四首,这也可证明他对自己所作历论的评价并非吹嘘之词。

《文选》为什么要收入史论文字?萧统在《文选·序》中讲到了这个问题。他写道:

至于记事之史,系年之书,所以褒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亦已不同。若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事出于沈(沉)思,义归乎翰藻,故与夫篇什。

这里指出了史论与一般文学作品、各类文章的不同,而辑者之所以要收入这类文字,是着眼于“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尤其考虑到大凡杰出的史论,都是“事出于沈思,义归乎翰藻”。萧统看重史家对于“事”即史事的沉思,对于“义”即史识的表达,看重这二者的结合,这是他的卓见。《文选·序》末了说:“凡次文之体,各以汇聚。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值得注意的是,在文、史分途的情况下,史论能够作为一种文体而受到重视,这充分反映了史家在史论艺术上所达到的成就之高。萧统说的“事出于沈思,义归乎翰藻”,同范晔提出的“精意深旨”、“笔势纵放”,虽语出文、史两途,而其义实则一致,这不是偶然的。《文选》有很大的社会影响,它对于史论的重视,在推动人们关注和探讨史论的发展方面,起了积极的作用。

在文与史都获得高度发展的情况下,史论乃被作为一种文体看待而受到重视。宋人编纂的《文苑英华》1000卷,从卷七百三十九至卷七百六十共22卷为各种“论”,其中有三分之二属于史论,而它明确标明“史论”的有4卷(卷七百五十四到七百五十七)。《文苑英华》上续《文选》,故所辑大多唐人作品,其中史论亦颇多精彩篇章,而以魏徵、朱敬则、杜佑、柳宗元的史论最为知名。

《文选》和《文苑英华》皆以“史论”立目辑入有关的史论,这一方面说明史论自有它的魅力,因而受到人们的重视。另一方面也说明文学家、文章家的修养,是不能没有历史思想的熏陶的。这两个方面,都反映出史论的社会作用和社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