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几个基本规律(1 / 1)

从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发展的主要趋势和整体面貌来看,我们还可以尝试着探索其中存在的一些规律。

第一,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具有突出的时代精神和现实借鉴意义。这是中国史学的一个基本特点或规律,而在近百年来的史学发展中显得尤为突出和鲜明。在这方面,不论是“新史学”的倡导者,还是新历史考证学派的名家,以及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先驱及其继承者们,都有许多共同之处。从梁启超在《新史学》中说的“史界革命不起,则吾国遂不可救。悠悠万事,惟此为大”,到顾颉刚创办《禹贡》半月刊、《边疆》周刊,撰写《中华民族是一个》的宏文,以及李大钊在《史学要论》中阐述“现代史学的研究及于人生态度的影响”等,可以证明,不论属于何种史学思潮,其主要倾向都是明确地宣称史学应当关注社会[9]。要之,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既是近百年来中国历史发展的产物,又反转过来作用于近百年来的中国历史发展。这是一个基本规律。

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发展的另一个规律,是民族特色的突出表现。这种民族特色的表现首先反映在历史研究的内容上。中国是“史学大国”,史学悠久,史籍丰富,需要研究的问题非常之多:关于先秦历史、文化、思想的研究,有几代史学家为之做出贡献;关于中国封建社会诸问题的研究,吸引了众多的史学工作者为之倾注心血;关于近代中国的研究,是近三十年来备受史学工作者关注的领域;民族史与民族关系史、地方史志、中外关系史研究等,使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在研究中华文明的发展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显示出鲜明的民族特色。民族特色还反映在历史意识和史学观念方面。中华民族有重视治史的优良传统,这在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发展上得到进一步的发扬:运用新观点、新材料、新方法撰写通史、断代史(或朝代史)、专史等著作,层出不穷;对传世文献的整理和研究,成果斐然;关于清史、中华民国史、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的研究和撰写,也都取得了重要进展。其他方面,不胜枚举。在史学观念方面,求真精神、信史原则、史家修养以及重视文字表述之美等方面的优良传统,都得到了理论上的阐述和实践上的发扬。民族特色的另一个重要表现,反映在史书的表现形式方面。中国古代史书体裁丰富,形式多样,可以容纳不同的历史内容和不同层次与风格的历史知识,这种历史知识、历史经验、历史智慧的多种传播形式,不仅活跃了史书的外部形态,而且扩大了史学同社会的联系。近百年来,历史著作大多采用章节体形式,这是古代史学转向近代史学的标志之一,有其合理性与积极性。但是,中国古代史学在表现形态上的多样性,仍具有存在的意义与生长的生命力。在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上,编年体史书和各种年表的撰写与制作,从未间断过,并有不少新的创造。近三十年来,在纪事本末体史书、学案体史书、典制体史书的撰写方面,也各有新作。罗尔纲所著《太平天国史》和白寿彝总主编的《中国通史》在创造性运用传统的综合体即纪传体史书体裁方面,取得了突出成就,充分显示了中国史书在表现形态上的民族风格及其优长之处,为同行与公众所称许。在这方面,中国史学的发展具有广阔的前景。

近百年来中国史学的发展还有一个重要的规律,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发展中经受了曲折和考验,证明它具有顽强的生命力。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它的发展道路是极不平坦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传入中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都表示欢迎的,因此它在中国史学领域经历了艰难的生长、发展过程。同时,接受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人,也不是立即就能正确地理解和运用它,因此它在中国史学领域真正成为人们能够正确运用的科学的历史观,也经历了长期发展的过程。尤其是在马克思主义史学成了中国史学发展主流时,它的得失就牵动着中国史学的全局和命运。回首既往,有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左”的思潮的影响,有“**”十年的严重挫折和考验,有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拨乱反正,还有对三四十年代的科学的总结。应当承认,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发展过程中是既有成绩又有教训的。但是,唯物史观作为科学的历史观,在八十多年中同中国史学相结合,并且成为中国史学发展的主流,这个事实本身已充分表明它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近三十年来,在经过拨乱反正之后,中国史学家们在运用唯物史观指导研究历史方面,变得更有信心、更加成熟。近年出版的一些鸿篇巨制,如胡绳的《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刘大年的《刘大年史学论文选集》,胡绳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许涤新、吴承明主编的《中国资本主义发展史》,范文澜、蔡美彪等的《中国通史》,吴于廑、齐世荣主编的《世界史》,王钟翰主编的《中国民族史》,白寿彝总主编的《中国通史》,金冲及的《二十世纪中国史纲》等,显示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勃勃生机。[10]

在大致认识了近百年来的中国史学发展的趋势和规律之后,我们再来探讨对于其他一些问题的认识。